第1165章 山野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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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子冀回到了山野小院。

  這個他第一次來到儒山後,就居住在這裡的小院子,和當年一模一樣,除了野花盛開的位置和疏密程度有所變化之外,院中的陳設全然沒有改變。

  他還看見了那個自己親手打好的竹椅,就靜靜地擺在原本的位置。

  看得出來,從他離開後,這裡再也沒有第二個人居住過。

  他躺在竹椅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月光,四周依然靜悄悄的,恍惚間好似回到了當初觀聖卷的時候,只不過和那時候比較起來,現在要顯得更安靜。

  因為此刻他的身邊一個朋友都不在。

  崔文若,東方木,這些人現如今全都在長安城,偌大儒山,他最熟悉的朋友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一個活人在文獄。

  一個死人在花叢。

  竹椅搖晃著,李子冀算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嗎?

  他覺得自己大多時候都不是的,多愁善感這種情緒,卻也偶爾會冒出來,比如此刻,他先後見過了青瓶,顧知新,在柳樹下敬了顧春秋一壺酒,與儒聖有了一番交談,現在又躺在兵奴的墳墓旁。

  兵奴就葬在山野小院四周那片野花里,這片野花的名字當初四師姐也曾告訴過他,妙筆生花。

  因為這種野花只能生長在充滿浩然氣的地方,甚至可以說這些野花就是因為浩然氣的存在所以才誕生的,所以才被叫做是妙筆生花。

  這名字單獨聽還算好聽,但用來當做一種花的名字,細讀實在覺得古怪。

  「君上...」

  李子冀的目光凝視月亮,口中喃喃著這個名字。

  其實他之所以非要對付君上,除了要報兵奴的仇之外,還有更深的擔憂在裡面,只是這種擔憂,他從未與任何人說起過。

  就連六師兄等人,他都不曾提起。

  如果,自己失敗了呢?

  考慮任何事情都需要考慮兩種結果,這並非是沒有信心,也絕不是有所畏懼,而是更成熟,更周全的思量。

  如果自己入七境失敗,那麼所等待自己的結局是什麼呢?

  是否能活著?

  他不清楚,破境失敗遭遇反噬這種事情,在修道者的身上發生太多太多次,入七境失敗若是遭遇反噬,那麼結局必然只有死路一條。

  屆時呢?

  異教重新收割輪迴,然後開啟下一個維持數千年的短暫世界。

  而到時候誰又能鉗制君上呢?

  君上視萬族於無物,在異教割草的過程中,他甚至會推波助瀾,說不定就連儒山,佛門這些大修行勢力都會在這次的收割之中付出慘重代價。

  君上一心想要將各方勢力覆滅,讓北海重新掌控世界,藉此來平衡天地殘缺。

  以君上的魄力和能力,他或許真的能夠做到這一切。

  所以李子冀想要對付君上,不僅僅是因為北海可能會是這場會談後無法掌控的未知,也有著對於自己一旦失敗後,避免君上真的顛覆世界這一結局的提前預防。

  正如聖皇會去考慮自己洞天大陣失敗後該如何兜底一樣。

  李子冀現在做的,也是在為自己未來萬一失敗的兜底。

  這種預防,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何況,這種預防和他如今的成長並不衝突,他也存了想要用君上來磨礪自身境界,從而更上一層樓的念頭。

  總之,對付君上,這算是目前綜合來看,最好的一條路。

  同樣,對於君上來講,也是如此。

  他為何不能安心等到五年之後呢?

  還不是因為,他的內心其實也存了李子冀可能會入七境成功這種念頭,哪怕這聽上去不可思議,但對於君上來講,他非常清楚李子冀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在李子冀這樣的人身上,似乎從來都不缺少奇蹟的。

  而且,儒山,佛門,神教,妖國,聖朝,這些大修行勢力,對於君上來說,也是眼中釘,因為在他打算讓北海取締世界這一野望道路上,這些大修行勢力必然會成為難纏的攔路石。

  甚至可能會讓他的謀劃成為泡影。


  所以如果有機會的話,君上絕不會放過對付這些大修行勢力的機會,所以說,李子冀在天山門時候就認為,君上不會輕易放過儒山。

  除了要攪亂會談,影響李子冀進程之外,君上何嘗不是存了要提前掃清絆腳石的念頭?

  可以說,李子冀和君上兩個人,在做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時候,背後往往都有著外人難以看清楚的,深邃緣由。

  心裡想著這些事情,將所有的一切全都仔仔細細的過了一遍後,恰好月光被一片雲遮住,李子冀搖晃的竹椅停下,他站起身子,走進了山野小院外的那片野花里。

  野花還是那些野花。

  墳墓還是那個墳墓。

  李子冀站在墳墓前,許久沒有開口說話。

  身邊的人總是在不停離開的,無論是敵人還是朋友,現如今想起來,當年的意氣風發,如今卻都變成了冢中枯骨,這如何能不讓人唏噓落寞呢?

  「我去了汴京,也去了廣元嶺,喝到了你說過妖國最好的酒,的確很好,但我還是認為他比天仙醉差一些。」

  李子冀看著面前的墳墓,想著當初割草行動時候共同的經歷,曾經的他們是能夠相互信賴,將生死交託彼此的朋友。

  兵奴從逆境中尋到了自己,他本該有更好的未來,卻死在了君上的手裡。

  仇恨會變淡嗎?

  以李子冀的性子,也許會。

  但他不會忘記這種事,這就足夠了。

  「茉莉兒的確已經成長了,我想如果你現在看到的話,應該會高興。」

  墳墓不會說話。

  死人也不會說話。

  只有墳墓四周盛開的野花,隨著四月中旬的夜風不停地搖晃著,似乎是對李子冀做出的回應。

  恰好,蒼穹之上遮擋月亮的那片雲也在此時被風吹走,讓皎潔的月光輕柔地灑落在山野小院上,灑落在這片寄託著生死和過往的野花上。

  墳墓沒有墓碑。

  在月光下顯得清冷幽寂,李子冀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片野花,看著那片月光,恍惚的目光裡帶著對曾經的懷念。

  他在墳墓前站了很長時間,然後恍惚之色漸漸消退,李子冀轉身走出了這片野花,走出了山野小院。

  只有月光和風依然在,依然在這片夜色里。

  無聲地牽連著以前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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