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我想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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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天樓的異變還在持續。

  一波接著一波的骸骨從地下鑽出來,如同蝗蟲一般覆蓋了整座登天樓,被蝗蟲一般的骸骨淹沒的禍斗已經不見了蹤跡,只能看見一層層堆疊,如同小山一般的骸骨。

  而如此龐大的動靜,卻並不為外界所知,只隔著一片癘瘴林的征景營地之中,竟無一人察覺此處的變故。

  許陵光居高臨下看著涌動的骸骨山,蹙眉道:「禍斗這是在做什麼?忽然醒悟了,要以身償債?」

  藍箭垂眸,目光穿過層層骸骨看到了被骸骨淹沒的禍斗:「說是以身償債也不算錯。」

  「更準確地來說,他是在跟這些骸骨做交易,獻祭自身去安撫這些亡魂的憤怒,從而讓它們聽從自己的調遣,讓他可以暫時離開登天樓。」

  這些亡魂化為疫氣成為了禍斗身體的一部分,它們增強了禍斗的力量,但同時也限制了禍斗的行動。

  就像他們猜測的那樣,禍斗輕易不能踏出登天樓,否則將會遭受反噬。

  不過顯然禍斗也有解決這種困境的辦法,他竟想到獻祭自身的法子,跟這些亡魂達成交易,讓它們暫時聽話為自己所用。

  如此這些亡魂的怨氣平息,他就可以暫時離開登天樓。

  許陵光玩味地說:「這個辦法倒是不錯,可惜他運氣不太好,遇見了我們。」

  許陵光說著,目光投向骸骨堆。

  在不起眼的一個角落裡,蜚厄轉輪被幾具骸骨裹纏著,表面覆滿了黃綠色的黏液,還在源源不斷地朝外面釋放疫氣。

  不過若是細看,會發現鑲嵌在蜚厄轉輪上的那隻獨目正頹喪地半垂著,看上去頗有一種生無可戀的感覺。

  許陵光笑了下,用手指戳了戳蘭澗的胳膊,示意他將蜚厄轉輪取回來。

  蘭澗隔空一抓,便將埋在骸骨堆里的蜚厄轉輪抓了回來。

  那些骸骨似有所覺,但很快就被眼前的誘.惑迷失,如同分食的鬣狗一樣瘋狂地往骸骨堆里鑽,想要從禍斗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看來禍斗的這場獻祭還要持續很久,許陵光已經驗證了結果,頓時失去了興趣,道:「沒什麼好看的了,回去吧。」

  兩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回去之時,經過兩軍交戰的戰場。

  許陵光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就見蛇女三人沖在前面殺得十分勇猛,這會兒已經對上了征景和征碌父子。

  可惜征景征碌父子也不是吃素的,配合默契的三人對上互相信任的父子二人,失去了之前的優勢,終於不再從容。

  不過很快宋南出那邊結束了戰鬥,蛇尾一轉就來幫忙。

  四對二很快就扭轉了之前的頹勢,打得征景父子節節敗退。

  征景眼見不敵,只能咬牙下令:「所有人退守癘瘴林!」

  癘瘴林之中滿是疫氣,就算是征景也是能不踏足就不踏足,但眼下兵敗如山倒,禍斗遲遲不見出現,為了避開鋒芒,只能冒險退入癘瘴林。

  癘瘴林的疫氣果然不同凡響,剩下的殘兵踏入癘瘴林之後,很快就遭到了疫氣的侵蝕,身上長出了黃綠色的斑點。

  征景父子修為更高,暫時沒有受到影響,只能咬牙下令讓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出去。

  但妖族畢竟是妖族,遠遠不如人族士兵的服從性高,不少妖族親眼看到了身旁之人遭到疫氣侵蝕很快就失去呼吸之後,在死亡的威脅之下,竟然不顧征景的命令,朝著癘瘴林之外潰逃。

  宋南出就帶著人守在癘瘴林之外,出來一個就捉一個。

  甚至還派了人大聲喊話,說只要主動投降者,都可以不殺,若是再能加入妖王麾下奮勇斬殺叛徒,甚至可以既往不咎,將功折罪!

  一時之間,征景麾下人心浮動。

  就連僅剩的幾個追隨征景的妖將,也暗暗對視一眼,又偏向不遠處正在療傷的父子二人,生出了其他心思。

  許陵光在高處看著兩方對陣,覺得頗有樂趣,乾脆也不回去了,拉著蘭澗顯出身形,加入了宋南出的隊伍。

  宋南出看見兩人十分驚訝:「師父怎麼過來了?」

  許陵光朝著癘瘴林中努了努嘴,笑道:「那邊有動靜了,你們做好準備。」

  宋南出看向癘瘴林之後的登天樓,那些陰暗的樹影完全將登天樓遮擋了起來,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宋南出便不再理會,繼續讓人對癘瘴林里的妖族喊話,鼓動他們放棄頑抗,儘快投降。

  這番攻心的喊話十分有用,陸陸續續開始有妖族從癘瘴林里舉著雙手跑出來,口中還大喊著「我願意投降」。

  妖族兵卒潰逃的時候,幾個妖將也暗暗達成了共識,閃爍的目光看向征景父子,準備取了這二人的首級,拿去當新主的投名狀。

  就在他們要暴起動手之時,地面忽然傳來一陣猛烈的顫動,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迅速逼近,如同鬼魅一般的聲音同時在耳邊盪開:「一個人族血脈的雜種,竟也敢在本座面前叫囂。」

  化作原形的禍斗凌空而來。

  他巨大的身體比起象妖也不遑多讓,病態的灰白色皮膚上鼓起一個個劇毒的膿包,裡面黃綠色液體沸騰著,正騰出濃郁的黃綠色霧氣縈繞在巨大的身軀四周。

  位於胸口的獨目在氤氳的霧氣之中,緩慢變成了血紅色,此刻正陰惻惻地轉動著,從宋南出等人身上掃過。

  粗壯四蹄踏過癘瘴林,林中的如同枯骨一般猙獰樹種,以及躲在樹下的妖族們,頃刻間便化作一團腐水,又蒸騰成黃綠色的疫氣。

  禍斗剛一出場,便以恐怖的手段喚起了所有妖族的記憶。

  當年正是他以一人之力,屠殺了半城的妖族。

  宋南出身後的妖族們恐懼地吞了吞口水,本能瘋狂催促他們逃,逃得遠遠的!

  但是這些時日宋南出身為妖王的威信已經牢牢根植在他們心底,眼見妖王一動不動地站在前方,他們即便心中再是恐懼,最終也沒有遵循本能逃走。

  在一片鴉雀無聲之中,禍斗巨大的身軀落在了癘瘴林中。

  他毫不在意地踩著枯木和妖族的屍體走上前,人形的半身微微朝前傾,布滿了黃綠斑點的面孔露出個詭異到極點也囂張到極點的笑容:「當年你父親死在我手裡,今日,你也將死在我手裡。」

  他身後探出幾根蠕動的如同蛇尾一般的觸鬚,示威一般搖晃著,直指最前方的宋南出。

  站在宋南出斜後方的許陵光小聲跟蘭澗咬耳朵:「都死到臨頭了,還挺囂張。」

  蘭澗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躲在癘瘴林中的征景父子見終於來了援兵,立刻跟在了禍斗身後。

  征碌臉龐扭曲道:「大人何必同他們廢話,取了這小雜種的首級,大人便是新的妖王!」

  禍鬥嘴角一瞥,回頭陰惻惻地看了他一眼。

  征碌只覺得心口一痛,猝不及防間噴出一口血液,只見那血液之中帶著絲絲縷縷的黃綠色,儼然是中了禍斗疫氣的徵兆。

  征碌臉色難看,告罪道:「屬下多嘴,請大人饒恕。」

  禍斗這才收回了目光,抬手隔空抓向宋南出:「小兒,拿命來吧。」

  宋南出正要迎上去,後背卻被許陵光戳了下,許陵光朝他搖搖頭,道:「不用理會。」

  宋南出全然信任許陵光的話,眼看著禍斗的利爪就要到眼前,他卻背著手一動不動。只微微眯起豎起的蛇瞳,注視著禍斗。

  禍鬥嘴角冷笑更甚,愈發快速地催動體內的靈力。

  然而就在靈力快速運轉之時,他忽然聽見了接連的「噗嗤」聲,然後便是征景父子吃驚的抽氣聲。

  禍斗動作一頓,直覺不對,有些疑惑地低頭查看。

  就見巨大身體上,那些拳頭一樣大的膿包竟然同時破了,源源不斷的黃綠色黏液從巨大的身軀之中傾瀉出來,禍斗巨大的身體轉眼之間就乾癟了一圈,如同一個漏氣的氣球一樣迅速地乾癟下去。

  禍斗再也無法維持鎮定,語氣中帶上了驚慌之色:「怎麼回事?」

  他猩紅的眼睛掃過征景父子,又看向宋南出,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們暗算我?」

  征景意識到禍斗也靠不住,迅速拎起兒子身形後撤,遠離了禍斗,以免沾染上那些漏出來的黃綠色黏液。

  宋南出目光緩緩打量他,抬手下令所有人後撤十里地。

  最後留下來的只有宋南出和許陵光一行,以及遠遠觀望情況的征景父子。

  就在這片刻的功夫里,禍斗小山一般的身形已經塌陷下去,湧出來的黃綠色黏液鑽入地底,使得地面變得黏稠濕軟,地下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奮力拱動著,想要鑽出來。


  禍斗心知身體出了問題,卻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他只能咬牙斷尾求生,試圖舍下這具剛剛獲得自由的軀殼,逃回登天樓去。

  可那些聞著味道趕來的骸骨卻並不允許他輕易離開。

  禍斗獻祭自己結成的契約已破,他沒能及時回到登天樓中,這些骸骨已經開始反噬。

  越來越多的骸骨從地下鑽出來,怒號著啃咬禍斗的身體。

  禍斗之前已經經歷過一場獻祭,眼下再度遭受重創,根本就毫無還手之力。他不甘地掙扎著,卻抵擋不住越來越多的骸骨。

  骸骨爬行的聲音匯成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聽得在場眾人汗毛直豎。

  可這遠遠不是結束,而只是一個開始。

  遠處高.聳入雲的登天樓忽而發出一聲崩塌的巨響,那些糾纏在一起的骸骨霎時間全都活了過來,如同紅色的洪流一般湧向了禍斗,轉瞬之間就將禍斗整個淹沒,只餘下禍斗的怒罵聲。

  這怒罵聲再過不久,又化作了哀號和求饒聲。

  曾經以一己之力屠殺了半個無間城的禍斗,就這麼死在了自身的反噬之中。

  征景父子瞪大了眼睛,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宋南出竟然不費一兵一卒,就這麼弄死了的禍斗。

  征景遙遙望著宋南出,呆滯的目光緩緩挪到他身後的許陵光和蘭澗身上,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許陵光笑而不語,卻將蜚厄轉輪拿出來把玩。

  征景並不認識蜚厄轉輪,可蜚厄轉輪上的那隻獨眼實在太過獨特,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蜚的獨目。

  能將蜚扒皮抽骨剜目做成法器,禍斗為什麼死得如此慘烈,已經不言而喻。

  並非運氣,而是早有預謀。

  征景心中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在這樣的震懾之下,也不敢再反抗。

  他一字一頓艱難地出聲,對宋南出道:「你贏了。」

  宋南出身後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所有妖族士兵齊聲高呼:「妖王千秋!」

  宋南出揮手下令:「將這二人押回去。」

  蛇女與饒山搶在前面,一人一個將征景和征碌捆了起來,然後掛在了巨峰的象牙之上,準備讓巨峰帶著他們遊街示眾,以昭告全城,弘揚妖王的威名。

  與此同時,許陵光腦海中發出一聲「滴」響,系統機械的聲音響起來——

  「滴——完成臨時任務,宿主擊殺成年體蜚,請提交蜚的毒液以及內丹獲取系統獎勵。」

  許陵光眼眸微眯,看向那已經被毒液腐蝕的地界——禍斗死了之後,那些瘋狂啃噬他的骸骨也同時腐化,變作了飛灰紛紛揚揚地落在地面上。

  要不是地面上殘留著大量的毒液,一切就仿佛從未發生過。

  許陵光舔了舔嘴唇,心跳不自覺變快,他試探性地詢問道:「蜚的毒液和內丹都被腐蝕化掉了,要是沒辦法提交,任務還算完成嗎?」

  系統聲音冰冷地重複:「請宿主提交蜚的毒液以及內丹獲取系統獎勵。」

  明明都是同樣的機械音,可許陵光卻覺得系統在聽見他說沒辦法提交毒液和內丹的時候,變得更加冰冷和陰沉。

  許陵光下意識抓住了蘭澗的手,從交握的手掌之中汲取暖意,繼續跟系統周旋。

  他故作為難:「不是我不想提交,我都辛辛苦苦把蜚殺了,可誰想到他這麼不經打,我製作出來的毒液把他的內丹一塊腐蝕了,那些毒液都滲進了地里,我想提交也沒有啊。」

  系統沒有再出聲,但許陵光卻聽見了「滴滴滴」的輕微聲響。

  他正疑惑的時候,就聽系統再次出聲:「檢測到宿主惡意拖延任務進度,消極怠工,嚴重警告一次,進行五級電擊懲罰。」

  話音剛落下,許陵光就察覺身體中竄起一股電流,那電流並不強,並沒有帶來太大的痛苦,只是猝不及防間嚇了許陵光一個哆嗦。

  蘭澗早就注意到他的異樣,猜測估計是系統又在作妖,他沉著臉將許陵光抱起來,就要帶他先回王宮。

  許陵光趕緊抓住他的衣袖,沒敢開口,卻努了努嘴朝不遠處的內丹示意。

  蘭澗立刻會意,抬手一揮就將那內丹收入袖中,然後才帶著許陵光離開。

  宋南出都沒來得及詢問一句,蘭澗就已經抱著許陵光消失在天邊。


  五級電擊懲罰持續的時間要比四級電擊懲罰長了一倍,當電擊懲罰終於結束之時,系統冷冰冰的聲音染上了幾分陰沉:「請宿主認真完成任務,否則嚴重警告累積三次,將會被抹消存在。」

  許陵光舔了下乾燥的唇.瓣,並沒有被系統的威脅嚇到,而是琢磨著系統好像比之前更加迫不及待了。

  許陵光甚至有一種系統已經快要裝不下去的急切感,不然系統對話的時候不會屢次泄露出明顯的情緒。

  之前他還可能覺得這是錯覺,可現在他卻可以篤定地說,這個系統絕不可能像它偽裝出來的那樣冷漠沒有感情。

  它偶爾流露出來的陰沉感,讓許陵光覺得它不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輔助系統,更像一個氣急敗壞的人。

  但是什麼人能擁有如此詭譎的能力,還能偽裝成系統?

  許陵光又覺得不可能存在這樣的人。

  他想不明白,只好將剛才短暫發生的對話轉達給蘭澗:「按照它的說法,我還有兩次機會。」

  許陵光眼睛裡閃爍著光芒,他攥緊了蘭澗的手緩慢說:「我覺得它發布的那些任務絕不能完成,包括它要求提交的東西,也不能交出去。不然它會變得越來越強大,會更加難對付。」

  許陵光說著,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望著蘭澗的眼睛說:「我想賭一把。」

  既然五級電擊懲罰對他的傷害也不過爾爾,那或許系統所說的抹消,也根本傷害不到他。

  就算當真能對他造成傷害,參考五級電擊懲罰的傷害削弱程度,許陵光覺得這個傷害也十分有限。

  他不願意再受到系統的擺布,更不願意為了保命完成任務,間接讓系統變得更強大。

  蘭澗看見他的眼睛裡,不需要太過的解釋,就已經明白了許陵光的決定。

  他下意識抓緊了許陵光的手,力氣大得恨不得將人融進自己的身體裡。

  他知道許陵光的分析是對,但只要想到許陵光可能會面臨的傷害,而自己卻無法幫他分擔一二,便覺得心底湧起一股股難以控制的戾氣。

  在憤怒之中,他的眼瞳轉變為燦金色,但很快這種無聲的憤怒就被他壓了下去,蘭澗艱難地開口,道:「好,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

  許陵光摸摸他變得蒼白的臉色,笑著說:「嗯,我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我還要陪著你,陪著小崽們,」

  蘭澗輕輕「嗯」了聲,將他放在床榻上,又渡過去一股溫和的靈力安撫:「等無間城事了之後,我們去一趟無間之地。」

  類似的話蘭澗不止說過一次,許陵光抱著他的胳膊追問:「去無間之地做什麼?」

  蘭澗撥開他黏臉頰上的髮絲,溫聲道:「等去了之後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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