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公羊斐,你若不出來,死的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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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藥回來之後,就此留在了公羊家。

  他依舊那副不理諸事的紈絝樣子,每日除了煉丹,就是喝酒耍劍。

  老家主見指望不上他了,一心栽培公羊有疾,公羊有疾天資過人,為人處事又寬和公正,贏得公羊家上下的信服。

  他雖然每日忙於各種瑣事,但神情很是平和,眼中常蘊著溫和笑意,看起來比獨自在散煙霞下喝酒舞劍時開心許多。

  許陵光注意到他看向無藥的目光,忽然就明白了其中蘊含的情愫。

  公羊有疾喜歡無藥。

  許陵光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就說哪有兄弟這麼黏黏糊糊的。

  但顯然無藥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公羊有疾也沒有戳破這一層窗戶紙的意思。

  瑣事之外,兩人談論丹術,切磋劍法,累了就共飲一壺酒,一切安靜祥和得失去了真實感。

  許陵光旁觀這一切,神色越來越猶疑。

  最終還是忍不住向重雪確認:「這到底是誰的夢境?」

  他一開始想當然以為這是公羊有疾的夢境,但看到後面,又覺得像是無藥的。

  蘭澗想了想說:「也有可能是他們共同的夢境,他們兩人的魂魄都在。」

  許陵光覺得他說得對,寒煙一夢好像並沒有規定只能一個人進。

  不過想想還是很奇怪,公羊有疾和無藥的魂魄在這裡,那散煙霞的本體,以及公羊家失蹤的其他人又去了哪裡?

  蘭澗看出他的疑惑,說:「我知道在哪了。」

  許陵光一聽就睜大了眼睛,明明兩個人一直寸步不離,怎麼蘭澗就知道了。

  「在哪裡?」

  蘭澗很輕地笑了下,說:「跟我來。」

  許陵光立刻跟上他。

  兩人又回到了散煙霞下。

  無數根粗壯樹幹交纏在一起的巨樹安靜矗立在原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枝幹如同傘骨一樣,支撐著這個綺麗的夢境。

  「你不是說這並不是散煙霞的本體嗎?」許陵光奇怪。

  蘭澗說:「這確實不是散煙霞的本體。」

  在許陵光疑惑的目光中,他緩緩說:「因為這棵散煙霞已經生了靈智,化了形。」

  「它的本體在那裡。」蘭澗伸手指向其中一根花枝。

  那花枝上原本空蕩蕩什麼也沒有,但在被蘭澗點破之後,便有一道身影緩緩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青年,穿著雪白的衣袍,連頭髮也是白的,通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只有雪白的發用一根枯枝挽起,蒼白的手指中提著一個酒葫蘆。

  青年坐在花枝上晃著腿,臉色有些不高興:「被你點破了,這個夢境就要散了,我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再織出另一個夢。」

  許陵光驚訝地張大了嘴:「有、有疾先生?」

  這青年長著一張和公羊有疾一模一樣的臉。

  不過許陵光很快就意識到了兩者之間的不同:「你不是公羊有疾。」

  雖然兩人長相一模一樣,但是公羊有疾的氣質溫和,言行舉止也更沉穩。而眼前的青年行為舉止卻透著一股少年氣,明顯不太成熟。

  許陵光心裡有兩個猜測:「你是……散煙霞?」

  重雪剛才說散煙霞生了靈智化了形,眼前這個不是公羊有疾,那就只能是化形的散煙霞了。

  「你為什麼和公羊有疾長得一模一樣?」許陵光看著這張臉,覺得有點一言難盡。

  青年歪歪頭,從樹上跳下來,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他,所以長成了他的樣子。」

  「……」

  啊這,行吧。

  許陵光無力吐槽他奇怪的腦迴路,只好略過這個話題:「公羊有疾和其他人呢?」

  「公羊有疾……他已經死了。」

  青年探究地看著許陵光:「你們找他做什麼?據我所知,他沒有其他朋友。」

  許陵光皺眉:「死了?」

  他有點不能理解,昨天公羊有疾還好好的,雖然看得出很虛弱了,但無論如何沒到瀕死的地步。

  「是公羊家的人做的?」


  「不是,他不想活了,就把他的壽數給了我。」

  青年說著蹲下身,動作很溫柔地在地上摸了摸,說:「我把他的屍體埋在了這裡。」

  許陵光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人死了,那魂魄為什麼還在?還有其他人呢?」

  青年背對著他沒有說話。

  許陵光以為他沒聽見,正想上前一步,卻被蘭澗按住了肩。

  蘭澗對他搖搖頭,說:「他身上有血氣,是入魔之兆。」

  許陵光詫異回頭,就見青年緩緩站起身來,轉過頭朝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有種說不出來的陰森。

  許陵光後退一步,下意識往重雪身後躲了躲,想了想又露出個頭來問:「到底怎麼回事啊?」

  青年還在笑,他身後那棵散煙霞卻開始逐漸乾枯。

  空中飄落的花瓣由半透明轉變成了紅色,落在地上堆疊在一起,像大片大片的鮮血。

  「他那麼好的人,可那些人到死都不肯放過他。」

  青年輕聲說:「他不生氣,但我卻很生氣。他死了,那些害過他的人,憑什麼還要活著?所以我要把他們都殺了。」

  許陵光看見他眼底有紅色蔓延開。

  在他身後,枯死的散煙霞似乎同樣感受到了憤怒,扭動著露出原貌來。

  猙獰的根須從地面鑽出來,刺破了眼前僅剩的虛妄的寧靜。

  「寒煙一夢」徹底散去,許陵光才發現他們竟然一直就待在原地。

  枯萎的散煙霞矗立著,花朵已經落盡,灰黑色的枝椏上吊著幾個人。

  許陵光看過去,認出了無藥。

  另外幾個人他不認識,但看穿著和相貌都有相似之處,應該就是失蹤公羊無盡等人。

  許陵光遙遙看了眼,發現都還有一口氣在。

  他看向青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勸說,最後能嘆口氣:「冤有頭債有主,你想為公羊有疾報仇,針對公羊無盡他們就行了,為什麼還要針對無藥?」

  按理說無藥應該沒有害過公羊有疾。

  青年卻冷冷一笑:「不捉住他,怎麼把公羊斐釣出來?」

  他目光掃視四周,嘴唇開合,聲音傳出很遠:「公羊斐,你若不出來,死的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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