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下台典獄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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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格來說,黎岫不效忠任何人,哪怕曾受到過帝國的迫害,對她這種人來說,帝國也不是敵人。

  因為小殿下是帝國皇室,所以她選擇帝國陣營,僅此而已。

  黎岫還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經被南潯知道了,甚至對方還想著要讓她作為阿爾法的博士頂著叛國罪被宣判。

  她還在冷靜布局。

  無論是聯繫帝國議員還是溝通阿爾法里的其他帝國間諜,一切都很順利,但是在獄警聯繫審判長時,卡住。

  「我們審判長沒空見任何人。」門口守著的下屬如實傳達。

  「是有重要情報。」

  「來自於誰?」

  那獄警不說話了。

  「抱歉,沒有明確理由和提前約見的話,我們無法放行。」

  「那我聯繫一下議員大人。」

  「請便。」

  外面的動靜沒有傳到房間裡。

  浴室的水聲很大,而審判長正經歷此生最狼狽的時候。

  之前的懲戒帶給他的連鎖反應比他想像的要難以接受許多,但是最讓人煩躁的是,他的躁動根本無法平息。

  換句話說,僅靠自己,根本無法平息。

  浴室的鏡子被打碎,蜘蛛網狀的裂紋中映照出清雋的、欲求不滿的眉眼。

  拿起浴巾狠狠擦拭著頭髮,他換上常服走出浴室。

  或許是待在裡面太久,他甚至覺得頭昏腦脹。

  坐在書桌前按著太陽穴,卻依舊被各種情緒打擾。

  這不正常。

  為什麼和之前懲戒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為什麼不是她就根本無法緩解?

  拉出抽屜看著裡面一排排的SRS-3型試劑,審判長靜默了一會兒,然後取下第一支。

  上一次打是在二十小時前,這試劑的作用精確到秒,根本不會有失效的可能。

  生理反應怎麼會帶動感情上的不穩?這說不通。

  但是,他是絕對中立、不可能有任何感情的審判長,絕不可能讓感性支配自己。

  最終他還是選擇使用。

  淡藍色試劑逐漸被注入,他的眼中,混亂也漸漸平息。

  無論如何,他不可能為任何人、任何事心亂。

  他的裁決永遠都要是公正的,不允許受到人類情感的擾亂。

  既不能因為討厭誰而睚眥必報,也不能因為……在意誰而選擇包庇。

  黑色的眼瞳重歸冷靜。

  審判長重新戴好面具,穿好新的制服,然後走向會客廳,對著通訊器開口:

  「讓人進來。」

  *

  三個多小時後,也就是晚上八點整,審判處再次造訪典獄長辦公室。

  「有事?」

  雙方劍拔弩張,S11等獄警如同石碑一樣站在典獄長身後,冷冷盯著這群人。

  「我接到匿名檢舉,你涉嫌暗殺帝國重要大臣,請你、還有相關人士先接受我的問訊。」

  審判長淡淡出聲,出示調查令,制服整整齊齊,唯一露出來的眼眸也平靜無比。

  誰能看得出,下午的時候他還跪在辦公室中央,在她手下狼狽不堪。

  南潯抬手示意下屬們不要輕舉妄動。

  「好,那我就接受你的調查,希望你能好好調查清楚,還我清白。」

  「當然。」

  他伸手示意,「請跟我走一趟。」

  審訊室的燈亮起,接受調查的每一個人都在單獨的房間。

  而南潯,在她真正被定罪之前,只有與她平級的審判長夠資格來對她問訊。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鍾,上一針藥劑失效的時間似乎要到了,而他那裡的藥劑,第一支早被換掉。

  也就是說……

  桌子在此時被敲了敲:「嚴肅點。」

  和幾小時之前的處境調轉,之前是審判長被懲戒,而現在,是典獄長被問訊。

  兩個人單獨面對面共處一室,用於輔助審訊的刺眼光芒直直照射下來,嫌疑犯卻面不改色,甚至朝他挑釁:


  「說起來,你這是在公報私仇?因為我懲戒過你?」

  審判長頓了頓。

  「不要說和案件無關的話,這是第一次警告。」

  他在光屏上尋找著自己要找的文件,沒看她一眼。

  喉結滾動,他覺得有些眩暈,但大概是提前注射SRS-3型藥劑強行壓下情感的副作用。

  「接下來……」

  他說到一半被迫停止,然後深呼吸平復了漸漸升起的胸悶。

  「接下來請你好好回答我的所有問題,務必不要說謊、也不要有所隱瞞。」

  「好。」

  一個單音節的字就如同什麼魔咒一樣讓他心臟重重一跳。

  抬眼望去,他似乎看見那雙冷灰色的眼眸滿是看穿他的戲謔笑意。

  對方被收了武器,帽子也沒戴,髮絲隨意扎在腦後,凌亂卻也慵懶,呈現出和原來的冷肅截然相反的魅力。

  手腳乃至脖頸上的抑制鐐銬讓她完全受制於他,她再也沒有能力像白天一樣懲戒他。

  這種情況下,甚至他反過來懲戒她,她都毫無還手之力。

  等等。

  他在想些什麼!

  發顫的指節收緊,他勉強打起精神,開始問訊。

  「請問你對這位姓李的大臣有沒有印象?」

  「有啊,他彈劾我最多,怎麼會沒印象。」

  「那麼你對他的死亡是否知情。」

  「不知情。」

  「還有……」

  接下來一問一答,審判長覺得自己似乎恢復了正常,卻沒意識到自己問的問題逐漸偏離了預設。

  「你和小殿下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

  「你和他做到哪一步了?」

  「只是親吻而已。」

  「你親吻他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和你懲戒我的時候有什麼區別?」他的問詢越來越多。

  「你喜歡他?」

  「審判長。」指節倒扣敲桌子的聲音喚醒了逐漸被情感支配的人,「你問的這些和案件有關?」

  青年意識到什麼突然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劃拉出刺耳的響聲,他的手按在桌子邊緣。

  寂靜室內,他能聽到自己努力平復情緒的呼吸聲,陌生的情感在胸腔內洶湧。

  他看見她的眼眸、她似笑非笑的唇角、她戴著鐐銬的手腕……

  他其實記得她,他們早在實驗室就見過,但是他弄不懂,因為從作為審判長預備役的實驗體出生開始,他就不被允許擁有任何感情。

  但是他知道自己在意她。

  他在意她……

  就像是從來沒有嘗過甜味的人驟然吞入百倍效果的糖精,那股甜味直衝天靈蓋,帶來難以接受的衝擊。

  分不清多到堵在喉嚨里幾乎讓他窒息的感情究竟是什麼,他忍不住向她伸出手。

  不……

  審判長捂住額頭。

  藥劑為什麼會失靈?他明明提前打過了。

  他往後退著,想離她遠些,但是他實際上做出的行為卻截然相反。

  「絕對不會有感情的審判長,現在是在做什麼?跪在嫌疑犯面前,試圖濫用職權嗎?」

  什麼?

  他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幾乎把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困在了懷裡。

  「我沒有。」

  審判長辯解著,卻低頭靠在她肩上,她身上的香味再次把他的理智弄亂。

  甚至懷裡的人發出輕笑,他也沒有注意。

  南潯抬手拍拍他的脊背:

  「真可憐啊,前半生在實驗室里被挑選,好不容易成為唯一存活的實驗體,後半生卻要作為毫無感情的怪物活著。」

  「你這樣有什麼意思呢?無論怎樣都只是帝國的工具。」

  審判長沒回應,但是擁抱著她的手卻在抖,他們之間隔著冰冷的面具,因此他偏過臉也無法吻她。

  南潯看似被壓抑能力處於弱勢,實際上對方才是困獸。

  「就連喜歡是什麼都不知道,你說你可不可憐。」

  「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看到對方的脆弱防線終於快要被擊潰,她勾唇,「一年半前離開實驗室的時候,我看到你了,你來送我。」

  「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喜歡我了對嗎?」

  「實驗編號,0、1、9。」

  有沒有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手套被扯下,於是玉白的手指被他的大掌困在掌心之中,動彈不得。

  面具落地發出悶響,所有話都被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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