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敬畏之心
「於軍長？」
於國華剛把碗裡最後一口牛肉粉吸溜進嘴裡，正扯了張紙巾擦嘴，聽到有人叫他，下意識抬頭循聲望去。
姬婉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卡座旁邊，他連忙放下紙巾站起身。
眼前的靖寧郡主和昨晚在膠東基地初見時簡直判若兩人。
昨晚她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迷彩外套，頭髮只是隨意地束在腦後，臉上還帶著長途逃亡後沒來得及洗乾淨的疲憊和塵土。
但此刻站在晨光里的姬婉清，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素色裙子，月白色的底子上繡著極淡的暗紋，領口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頭髮重新梳過，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幾縷碎發從耳後垂落，襯得她的脖頸修長如天鵝。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但琥珀色的眸子裡卻藏著一絲藏不住的侷促和緊張。
看到她，於國華心緒微微收緊，他對這位靖寧郡主的態度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作為決心要和委員長站在同一立場的軍隊高級幹部，對於皇室這種舊時代遺留下來的符號，他本能地保持著一種審慎的、恰到好處的距離。
「郡主，您也來吃早餐了，還以為您會多休息一會兒。」他笑著打了個招呼，語氣客氣而克制。
「剛剛接到通知，下午我可能要和您一起去面見委員長，恰好看到您在這裡，所以提前來跟您碰個頭，沒有打擾到您吧？」
姬婉清微微頷首，聲音平穩，但說到「委員長」三個字時，尾音幾不可察地輕了半分。
『和我一起去見委員長？』
聽到這裡，於國華眼神明顯亮了一下，語氣也熱絡了幾分：
「噢？您也要見委員長？」
「是的，我也沒想到能這麼快。」姬婉清輕輕頷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希望到時候於軍長能多多關照。」
「哈哈，好說好說。」於國華下意識打了個哈哈。
「行，那我就不多打擾您了，下午見！」
說完，姬婉清微微頷首，見於國華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走向餐檯，挑選自己的早餐。
幾分鐘後，姬婉清端著托盤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托盤上只有一碗白粥、一碟醬菜和一顆水煮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邊吹了吹，卻沒有立刻喝，而是微微側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老太監。
「太監爺爺，您說，那位於軍長到時候會幫我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桌子剛好能讓老太監聽清。
何盡忠正用筷子夾起一根醬菜，聞言微微一頓，將醬菜放回碟子裡，緩緩搖了搖頭。
他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姬婉清，聲音沙啞而平和：
「不會的，郡主。雖然老奴也是頭一回接觸這個軍事委員會，但從昨晚到現在，方方面面都能感覺到，那位顧委員長在這些軍人心裡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幾乎都快將他當作信仰了，非常狂熱...」
提到這個，老太監語氣複雜的將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繼續道：
「所以這位東方戰區的於軍長，也多半是那位顧委員長指哪打哪的人，只會附和對方，而不可能在他面前提出任何異議的。特別是我們現在也沒有能讓他為我們說話的本錢...」
話音落下，姬婉清若有所思，內心同樣複雜....老太監講的這些，她自己也注意到了，但仍舊是有些匪夷所思。
她是真正貼近過周邦權力核心的人，知道權力的極端複雜性、和人心的難測...所以她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
中州戰區也就算了，是那位顧委員長的嫡系部隊，忠心是正常的，但東方戰區的高級軍事幹部怎麼也這樣？？
對方到底是有什麼魅力，能夠讓這些各大戰區的幹部如此心悅誠服？？提起他就一副信仰的模樣...
這簡直不科學啊！
要是姬家能有這種號召力，還需要躲到東寧去苟延殘喘嗎？要是她....
她都不需要這麼多人追隨了，能有個像於國華這樣的軍長追隨，如今逃出東寧的就不是她，而是她那位好二叔...
明明同樣30不到，為什麼...為什麼對方就能有這樣的人格魅力....
她不明白...
看著姬婉清的表情，老太監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開口寬慰道：
「郡主，您其實不需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聞言，姬婉清抬起眼，與他對視。
此刻老太監眼神里滿是對她的疼惜，語氣中帶著嘆惋道：
「人呀，總是要學會接受自己與別人的參差，這也是與自己和解。」
「就像您，生來就是天潢貴胄。就像我，生來就是無父無母。而那位顧委員長……」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或許生來就註定偉大。這就是命。」
姬婉清沉默了，她垂著眼，看著碗裡那半碗已經涼了的白粥，粥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米油，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深深藏起來的苦澀：「這就是命嗎？或許是吧。」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她忽然想起皇爺爺在書房裡對她說的那句話「敬畏天命，敬畏人心，也敬畏你自己。」
那時候她還不完全懂，現在她好像懂了一點。
敬畏天命，大概就是承認有些東西強求不來，比如自己，與這位年紀差不多的顧委員長，確實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放在末世前，她或許還有爭雄的想法，姬家的子女從不輕易認輸，但末世後，特別是現在，她早就沒那股心氣了。
特別是在來的一路上，每到一個地方都是鋼鐵海洋，這種規模的軍事力量，別說末世後的她了，就算是末世前的整個姬家，恐怕也要被對方輕易碾壓...
在那位年輕的委員長面前，她確實什麼都不是...什麼也沒有...
想到這些，姬婉清身為天潢貴胄的最後一絲驕傲也徹底消散了....
不過她並未因此而感到頹喪，因為真正看清了自己，她的思路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面對那位委員長，她必須去全力請求、去全力爭取，不惜一切代價...
於國華剛把碗裡最後一口牛肉粉吸溜進嘴裡，正扯了張紙巾擦嘴，聽到有人叫他，下意識抬頭循聲望去。
姬婉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卡座旁邊，他連忙放下紙巾站起身。
眼前的靖寧郡主和昨晚在膠東基地初見時簡直判若兩人。
昨晚她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迷彩外套，頭髮只是隨意地束在腦後，臉上還帶著長途逃亡後沒來得及洗乾淨的疲憊和塵土。
但此刻站在晨光里的姬婉清，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素色裙子，月白色的底子上繡著極淡的暗紋，領口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頭髮重新梳過，挽成一個簡潔的髮髻，幾縷碎發從耳後垂落，襯得她的脖頸修長如天鵝。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但琥珀色的眸子裡卻藏著一絲藏不住的侷促和緊張。
看到她，於國華心緒微微收緊，他對這位靖寧郡主的態度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作為決心要和委員長站在同一立場的軍隊高級幹部，對於皇室這種舊時代遺留下來的符號，他本能地保持著一種審慎的、恰到好處的距離。
「郡主，您也來吃早餐了，還以為您會多休息一會兒。」他笑著打了個招呼，語氣客氣而克制。
「剛剛接到通知，下午我可能要和您一起去面見委員長，恰好看到您在這裡，所以提前來跟您碰個頭，沒有打擾到您吧？」
姬婉清微微頷首，聲音平穩，但說到「委員長」三個字時，尾音幾不可察地輕了半分。
『和我一起去見委員長？』
聽到這裡，於國華眼神明顯亮了一下，語氣也熱絡了幾分：
「噢？您也要見委員長？」
「是的，我也沒想到能這麼快。」姬婉清輕輕頷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希望到時候於軍長能多多關照。」
「哈哈，好說好說。」於國華下意識打了個哈哈。
「行，那我就不多打擾您了，下午見！」
說完，姬婉清微微頷首，見於國華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走向餐檯，挑選自己的早餐。
幾分鐘後，姬婉清端著托盤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托盤上只有一碗白粥、一碟醬菜和一顆水煮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邊吹了吹，卻沒有立刻喝，而是微微側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老太監。
「太監爺爺，您說，那位於軍長到時候會幫我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桌子剛好能讓老太監聽清。
何盡忠正用筷子夾起一根醬菜，聞言微微一頓，將醬菜放回碟子裡，緩緩搖了搖頭。
他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姬婉清，聲音沙啞而平和：
「不會的，郡主。雖然老奴也是頭一回接觸這個軍事委員會，但從昨晚到現在，方方面面都能感覺到，那位顧委員長在這些軍人心裡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幾乎都快將他當作信仰了，非常狂熱...」
提到這個，老太監語氣複雜的將筷子輕輕擱在碗沿上，繼續道：
「所以這位東方戰區的於軍長，也多半是那位顧委員長指哪打哪的人，只會附和對方，而不可能在他面前提出任何異議的。特別是我們現在也沒有能讓他為我們說話的本錢...」
話音落下，姬婉清若有所思，內心同樣複雜....老太監講的這些，她自己也注意到了，但仍舊是有些匪夷所思。
她是真正貼近過周邦權力核心的人，知道權力的極端複雜性、和人心的難測...所以她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
中州戰區也就算了，是那位顧委員長的嫡系部隊，忠心是正常的，但東方戰區的高級軍事幹部怎麼也這樣？？
對方到底是有什麼魅力，能夠讓這些各大戰區的幹部如此心悅誠服？？提起他就一副信仰的模樣...
這簡直不科學啊！
要是姬家能有這種號召力，還需要躲到東寧去苟延殘喘嗎？要是她....
她都不需要這麼多人追隨了，能有個像於國華這樣的軍長追隨，如今逃出東寧的就不是她，而是她那位好二叔...
明明同樣30不到，為什麼...為什麼對方就能有這樣的人格魅力....
她不明白...
看著姬婉清的表情，老太監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開口寬慰道：
「郡主，您其實不需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聞言，姬婉清抬起眼，與他對視。
此刻老太監眼神里滿是對她的疼惜，語氣中帶著嘆惋道：
「人呀，總是要學會接受自己與別人的參差，這也是與自己和解。」
「就像您，生來就是天潢貴胄。就像我，生來就是無父無母。而那位顧委員長……」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或許生來就註定偉大。這就是命。」
姬婉清沉默了，她垂著眼，看著碗裡那半碗已經涼了的白粥，粥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米油，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也帶著一絲深深藏起來的苦澀：「這就是命嗎？或許是吧。」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她忽然想起皇爺爺在書房裡對她說的那句話「敬畏天命，敬畏人心，也敬畏你自己。」
那時候她還不完全懂，現在她好像懂了一點。
敬畏天命，大概就是承認有些東西強求不來，比如自己，與這位年紀差不多的顧委員長，確實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放在末世前，她或許還有爭雄的想法，姬家的子女從不輕易認輸，但末世後，特別是現在，她早就沒那股心氣了。
特別是在來的一路上，每到一個地方都是鋼鐵海洋，這種規模的軍事力量，別說末世後的她了，就算是末世前的整個姬家，恐怕也要被對方輕易碾壓...
在那位年輕的委員長面前，她確實什麼都不是...什麼也沒有...
想到這些，姬婉清身為天潢貴胄的最後一絲驕傲也徹底消散了....
不過她並未因此而感到頹喪，因為真正看清了自己，她的思路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起來。
面對那位委員長，她必須去全力請求、去全力爭取，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