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0章 兄弟鬩牆,人倫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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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窗外的交火聲從密集轉為零星,又從零星歸於沉寂。

  禁衛軍最後的防線在彈盡糧絕之後被叛軍徹底碾碎,幾名渾身是血的憲兵被反綁著押過主幹道,沿途是被炸翻的沙袋掩體和橫七豎八的屍體。

  硝煙從破碎的窗戶里湧進來,混著松脂燃燒的焦臭和鮮血的腥甜。

  一陣密集而沉重的軍靴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每一步都踏得大理石地面微微發顫。

  書房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幾道刺眼的強光手電光束率先射了進來,在滿是硝煙的空氣中劃出幾根雪亮的柱子。

  端王姬明遠一馬當先跨過門檻,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的城市戰作訓服,但此刻上面濺滿了泥漿、血漬和不知名的碎屑。他的雙目赤紅,臉上橫一道豎一道全是硝煙的污漬,戰靴和褲腿上沾著半乾的血跡,踩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鞋印。

  馬大彪緊隨其後,手裡的突擊步槍槍管還冒著青煙,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渾身血腥氣的軍官。

  端王站在門口,手電的光束在他和老皇帝之間那幾米的地面上切割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看見了輪椅上的父皇,看見了那雙在強光下依舊平靜如深潭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退了半步,然後他反應過來停住了。

  他把手裡的微型衝鋒鎗遞給身後的馬大彪,接過馬大彪遞來的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順手抹了把臉上沾著的硝煙痕跡,將散落在額前被汗水浸透的碎發往後捋了捋。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頭,與輪椅上的父親對視。

  「父皇...」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但嘴角已經浮起了一個勝利者特有的、壓抑不住的弧度。

  「終究是我贏了...」

  老皇帝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注視著他。

  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被背叛的痛楚,有的只是一種深沉的、穿透骨髓的失望,以及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沒有開口,但他的眼神已經說盡了一切,端王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用釘子釘在了嘴角。

  他記得這個眼神,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從小到大,父皇無數次用這個眼神看過他!

  他六歲那年調皮搗蛋摔碎花瓶時、他十二歲那年考試成績被大哥遠遠甩在後面時、他十六歲那年因為頂撞老師被罰跪在太廟前時....

  每一次,每一次父皇都是這個眼神..

  不是憤怒,不是斥責,而是一種更殘忍的東西,一種發自內心的、根深蒂固的失望。

  仿佛在他眼裡,他永遠都是那個不成器的二兒子,永遠都是那個永遠比不上大哥的次子,永遠都是那個連被寄予厚望都不配的孩子。

  無論他做到什麼程度,無論他證明自己多少次,這個眼神永遠都在那裡,像一堵冰冷的、不可逾越的牆,把他所有的不甘和努力都擋在外面。

  他今天站在這裡,手裡握著槍,身後帶著兵,用最極端的方式逼宮奪位,未嘗不是想用行動告訴父皇:

  你錯了,你看錯我了,我比大哥更優秀,我比大哥更強,嫡長子又怎樣?江山,應該由強者來坐!

  端王深吸一口氣,將胸口翻湧的那股不甘壓了下去,他側過頭,朝身後的馬大彪微微揚了揚下巴,馬大彪會意,轉身朝門外一揮手。

  軍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兩個叛軍士兵押著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走了進來,那人被反綁著雙手,頭髮凌亂,臉上沾著泥污和血漬,但他即便被粗暴地推搡著,也依舊努力地想要挺直腰板。

  這男人,赫然是皇太子姬明璋!

  他剛剛從密道出口被生擒,押回來的路上顯然吃了不少苦頭,額角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但他站在這間滿是硝煙味的書房裡時,第一眼看向的仍然是輪椅上的父皇。

  緊隨其後,又一個身影不緊不慢地跨過門檻,定王姬明達。

  他穿著和叛軍同樣的深灰色作訓服,戰術頭盔夾在腋下,露出那張線條剛硬的臉。

  他站在端王身側,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與方才在老皇帝面前那副慌亂無措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沒有看大哥,也沒有看父皇,只是將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然後穩穩地站定在端王右手邊,雙手背在身後,姿態從容而篤定。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來解釋,這場叛亂,從來就不是端王一個人的獨角戲....

  老皇帝靠在輪椅上,枯瘦的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顫。

  他的目光從端王臉上緩緩移開,落在被反綁著雙手、額頭滲血卻依舊挺直腰板的皇太子身上,又落在站在端王身側、嘴角掛著從容笑意的定王身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書房裡只剩下窗外未燃盡的噼啪火星聲。

  然後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最親近的人親手剖開胸膛後、鮮血淋漓卻無法喊出口的痛。

  他早就隱隱猜到了眼前的一幕,否則也不會留下姬婉清,不過他也在賭,賭是自己思慮過重、賭事情或許沒有這麼...這麼的殘酷...

  而如今,當他親眼看到自己最後的三個兒子裡有兩個聯手背叛了自己,看到他們並肩站在自己面前,看到他們身後那個被反綁著的、額角滲血的長子....

  到了他這個年紀,隨著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權力的分量早已變得越來越輕,真正壓在他心口的,是親情...

  可現在,他最看重的親情,在這間書房裡,被兩個親生兒子親手撕成了碎片。

  兄弟鬩牆,手足相殘。人間至痛,莫過於此....

  短暫的沉默過後,定王姬明達忽然抬起頭,目光在書房裡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這間書房本就不大,書架、書案、輪椅...一覽無餘...

  他的視線從老皇帝臉上移到皇太子身上,又從皇太子身上移到牆角那片陰影里,最後重新落回老皇帝臉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父皇,婉清呢?婉清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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