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拼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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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張玉華這副瘋狂的樣子,楊德厚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喘不上氣。

  他下意識鬆了松領口,手指摸到自己脖子上那圈汗珠,才發現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咳咳——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那聲咳嗽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突兀,像是在一潭死水裡丟了一塊石頭。

  「首長……事情可能也沒到那麼極端的地步……」他的聲音不像剛才那麼中氣十足了,尾音微微發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那枚金戒指,像是在從冰冷的金屬里汲取一點可憐的勇氣。

  「我們還是可以慢慢來的嘛,最好……最好還是智斗。您看,趙家雖然簽了協議,但執行起來總有個過程,這中間可以操作的空間還很大,我們完全可以從長計議……我想,您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他的話音還沒落,就對上了張玉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雙渾濁而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嘴角那道深深的法令紋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看透了獵物所有逃跑路線之後、帶著幾分輕蔑的冷意。

  楊德厚後背瞬間一涼,冷汗刷地就下來了,把他那件價格不菲的真絲襯衫後背浸了個透濕。

  「智斗?」張玉華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楊德厚,你他娘的是不是當上委員之後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心智退化了?權力鬥爭是請客吃飯嗎?還他媽的智斗!」

  嘭!

  他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三跳,茶水濺出來灑在那份合作協議的複印件上。

  在場的所有人被這一掌拍得齊齊一抖,楊德厚更是整個人往沙發里縮了一截,膝蓋上那枚金戒指磕在沙發扶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張玉華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又想濫權,又怕流血?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沙啞而狠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骨頭上來回拉扯。

  「你楊德厚每天的吃穿享受,哪一樣不是從普通倖存者身上榨出來的?你兒子從末世到現在,糟蹋了多少女人了?你自己心裡沒數?奉天行署那邊堆著的控告信,要不是我替你壓著,你他娘的墳頭草都該長老高了!」

  楊德厚的臉刷地白了,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能吐出來。

  張玉華沒給他喘息的機會,轉頭看向馬國良。「還有你,馬國良,你倒賣軍糧的事,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這兩年你在黑市上賺了多少信用點,要我當著大家的面幫你算算帳嗎?」

  馬國良精瘦的臉頰上,太陽穴處有一根青筋在突突地跳。

  張玉華直起身,雙手離開桌面,背在身後,目光從在場所有人臉上緩緩掃過,聲音恢復了幾分平靜,但那平靜比剛才的暴怒更讓人脊背發涼。

  「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在末世這兩年多里乾的那些喪盡天良的破事、蠢事,隨便拎出一件來就夠死八百回!」

  「我張玉華手上也不乾淨,我認,但你們給我聽好了!」

  「軍事委員會不是趙家,趙家是坐地虎,跟我們是一路人,他們跟我們斗,是利益博弈,有來有往,有討價還價。」

  「軍事委員會不一樣,他們是過江龍,他們代表的是朝廷!是法理!是秩序!」

  「在他們眼裡,我們這些割據軍閥手底下那些爛帳,樁樁件件都是現成的把柄,是拿來殺雞儆猴的最好的材料!」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狠狠地摁進了菸灰缸里,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一隻蟑螂。

  「現在你們想退?想慢慢來?好啊。」

  「等軍事委員會站穩了腳跟、等他們接管了奉天聚集地、等他們翻出你們的舊帳!」

  「等到那時候,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趙家有從龍之功,有資格被收編;你們呢?你們算什麼東西?在軍事委員會眼裡,你們就是一群蛀蟲,一群該被清洗的垃圾!」

  隨著張玉華這番振聾發聵的話落下,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死一般寂靜。

  牆角的座鐘咔嗒咔嗒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楊德厚臉上的肥肉抖得跟篩糠似的,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馬國良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菸頭,手指抖得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張玉華看著這幫人的慫樣,心裡那股火退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靜、更鋒利的狠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濃茶又灌了一口,然後緩緩開口。

  「擺在你們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麼跟著我賭一把。贏了,我當東北王,保你們家族富貴,你們繼續吃香喝辣!要麼現在退出,回去收拾細軟,等著被清算家破人亡!」

  說完這句話,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杯底磕在木頭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選吧。」

  ....

  這次的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

  張玉華那番話像一盆冰水,把在場所有人心裡那點僥倖的火苗澆了個透。

  楊德厚坐在沙發上,肥厚的後背緩緩靠進沙發里,眼睛盯著茶几上那份被茶水洇濕的協議複印件,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回不去了!

  他想起自己在末世頭一年幹的事,那時候糧食最緊缺,他分管物資調配,手裡攥著幾萬人的口糧。

  誰給他塞金條,他就給誰多批兩袋面;誰讓他看不順眼,他就把誰的名字從配給名單上劃掉。

  有個女倖存者不肯從他,他就把人家母女倆的糧食配額全部取消,最後那對母女餓死在棚戶區,屍體被收屍隊拖走的時候輕得像兩捆乾柴。

  他當時沒有一絲愧疚,覺得那是自己應得的,在末世里爬到這個位置,不就是為了不再當那個誰都能使喚的副處長嗎?

  可現在,他忽然意識到,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每一張臉都在軍事委員會的軍法檔案里等著他。

  馬國良也沒好到哪去,他倒賣軍糧的事做得自以為天衣無縫,但經手的人太多了,帳目上的窟窿也太多了。

  軍事委員會只要派一個審計組進駐後勤部,不出三天就能把他所有老底都翻出來。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那個戴眼鏡的文職幹部曾經偽造過一份倖存者名單,把幾十個不肯投靠他的技術專家發配到了最危險的前線清理隊,倖存者寥寥無幾。

  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那個胖子,分管建築工程,修的避難所偷工減料,一次喪屍潮就把整棟樓衝垮了,死了三百多人,他把責任全推給了手下的工程師。

  ....

  在座的,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沾滿了血,這還是不提他們家裡人做的孽!

  楊德厚最先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剛才那股圓滑世故的腔調已經蕩然無存。

  「張副司令,我剛才說智斗,是我糊塗了。您說得對,我們沒有退路。軍事委員會要是真進了奉天,我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抬起頭,看向張玉華,眼睛裡閃過一絲豁出去的狠光:「我跟您幹了,您說怎麼做就怎麼做。」

  「張副司令,我老馬當初跟著您從松花江邊一路殺回奉天,這條命早就是您的了。現在這節骨眼上,我不跟您跟誰?」馬國良也表態。

  「張副司令,我跟。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我怕死。我不想哪天半夜被人從被窩裡拖出去,一顆子彈崩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這是那個文職幹部。

  剩下幾個人也陸續跟著表態,有的咬牙切齒,有的面色蒼白,但意思都一樣...跟了。

  張玉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目光從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臉上沒有欣喜,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沉到骨子裡的冷靜。

  他知道這些人現在表態是因為怕死,不是真的忠誠,等真正要豁出命的時候,這幫人里至少有一半還會腿軟。

  但這不重要,他不需要他們衝鋒陷陣,他只需要他們不背叛他。

  他緩緩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目光投向窗外。

  晨曦已經完全驅散了夜色,於洪機場上空,運-20B的起降頻率絲毫沒有減弱,更多的飛機正從天際線的盡頭浮現。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目光從在場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現在最要緊的事只有一件。」

  「三天後的軍政委員會主席重選,你們必須把票全部投給我!」

  「不管用什麼手段,拉攏、施壓、許諾,奉天軍政委員會裡那些還在觀望的委員,能拉過來的全部拉過來。」

  「趙延年既然主動辭職,就把這齣戲演到底,讓他安安穩穩地退下去,但前提是,主席這把椅子,必須姓張。」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楊德厚和馬國良:「這一票不是選主席,是選命,選錯了,大家一起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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