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清場布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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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工三營副營長阮文山回到倉庫的時候,裡面的人正在等。

  應急燈還是那盞應急燈,彈藥箱還是那幾個彈藥箱,牆角堆著的發霉漁網也還是那堆漁網。

  空氣里的味道比之前更濃了,汗味、鐵鏽味、充電應急燈變壓器發出的微微焦糊味混在一起。

  李嘉文背靠著紅磚牆坐在地上,正用一塊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擦拭那挺美式反器材狙擊槍的槍機,他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擦得極仔細,像是在給一個將死的親人擦身。

  黎文俊盤腿坐在角落裡,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手腕上那圈發黑的紅繩,眼睛盯著應急燈的微光發呆。

  阮文山推門進來的時候,四個人同時抬起頭。

  「外面怎麼回事?」陳國泰把彈匣啪地推進卡榫,站起身來,脖子往前傾著。

  「整條街都炸了,軍車一輛接一輛往主幹道上開,我手下的人說老市場那邊樓頂上全是狙擊手——」

  「大概率是那位越北總司令要來了!」阮文山打斷了他,聲音帶著一絲賭徒即將賭贏的顫抖。

  「 如此陣仗,如此規模的清場布控,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那位要過來視察,就和之前得到的情報與推斷一樣!」

  「越北總司令陸衝要過來視察!!」

  話音落下,倉庫里安靜了一秒。

  陳國泰的嘴角往兩邊拉開,露出一個被檳榔染黑牙齒咬得發亮的笑容:「媽的,他還真來了!」

  又是一陣安靜,負責搞軍火的李嘉文把反器材狙擊槍的槍機重新推回槍身里,金屬咬合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守衛呢?多不多?」

  「多。」阮文山的回答沒有任何修飾。

  「來的路上我大致觀察了一下,光主幹道兩側的制高點,至少布置了十幾個狙擊觀察哨,用的都是重型反器材步槍,街上巡邏的步兵翻了三倍,城門那邊也加了雙崗。」

  聞言,房間內前一秒激昂的情緒如同被澆下一盆冷水,興奮的陳國泰瞬間像被掐住脖子的雞,臉上笑容全無。

  他是個莽夫,但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能在這樣密集的安保下,想要完成刺殺的難度不亞於登天...

  「那還干不干?照這個架勢,硬沖老市場怕是給人家當靶子打?」

  「干。」阮文山抬起眼皮看他,那雙眼睛在應急燈的微光里像兩口結了冰的井。

  「不但要干,而且要幹得更徹底!」

  與此同時,倉庫里誰都沒想到的是,街上的動靜越來越大!

  伴隨著巨大的震動聲從腳底板傳上來,陳國泰猛地轉身,一步跨到釘死窗戶的三合板前面,粗糙的手指掰住三合板的邊緣,微微扒開一道縫。

  一道刺眼的午後陽光劈進倉庫,把陳國泰那張粗糙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嘴巴半張,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乾澀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的咕嚕聲。

  「操。」他只說了一個字。

  三合板縫隙外面,主幹道盡頭,一支車隊正在以極其緩慢、極其沉重的速度駛入視野。

  當先是兩輛猛士3裝甲突擊車,車頂上碗口粗的12.7毫米重機槍槍管在午後兩點鐘的烈日下泛著幽藍的光。

  跟在猛士後面的,是一輛輛小巧精緻的敞篷全地形車,車上的士兵身穿嶄新的星空迷彩作訓服,全副武裝到牙齒。

  車隊後面墜著三輛CTM-133戰術卡車,車廂篷布掀開著,裡面同樣坐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

  而車隊的正中央,一輛噴塗著數碼叢林迷彩的裝甲車,正在四輛猛士3的簇擁下緩緩碾過主幹道的水泥路面。

  它的車窗是一整塊防彈玻璃,從外面看進去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幽深的、不透光的黑暗。

  車頂上架著兩根粗壯的通訊天線和一部車載雷達的穹形整流罩,整流罩在陽光下發出一圈一圈暗暗的反光。

  「全頻段阻塞!」

  就在這時,黎光孝把監聽耳機從頭上扯下來,耳機線纏在他的手指上,勒得指尖發白。

  他的聲音在發抖:「車載電子戰系統對周邊信號進行了全面壓制!」

  陳國泰趴在窗縫前,手指還掰著那塊三合板,他的背脊僵住了,寬闊的肩膀把破布衫繃得緊緊的。


  只見外面,猛士3裝甲突擊車已經停在了主幹道兩側,車載武器站上的12.7毫米重機槍正在緩慢地轉動,跟在猛士後面的山貓全地形車一輛接一輛地停穩。

  車上的步兵沒有像平時巡邏那樣三三兩兩地跳下來,而是以極其標準的戰術隊形魚貫而出。

  先下車的是步槍手,落地後兩步就跑到位,單膝跪地,槍口指向街道兩側的建築物。

  最後是班長,蹲在隊伍中央,嘴唇快速翕動,顯然正在向上級匯報「就位」。

  整個過程安靜、利落、有序,像一台被精確調試過的機器。

  午後的陽光從南偏西三十度斜射過來,把這些士兵的身影拉得又長又窄,投在對面的牆壁上,像一排被釘在牆上的影子。

  CTM-133戰術卡車的篷布被從裡面掀開,更多的步兵跳下來,作訓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鈍響。

  他們分成左右兩隊,分別在主幹道兩邊列隊,一隊沿東側展開,一隊沿西側展開,步兵之間間隔極近,幾乎是肩並肩地站著,形成兩道不可能被突破的人牆。

  然後,一個翻譯從裝甲車上跳下來。

  他穿的不是作訓服,而是一套略微有些肥大的工作服,胸口印著新成立的越北建設兵團的徽標,手裡捏著一隻電子擴音喇叭,跳下車的時候被喇叭線絆了一下,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他站穩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車上的營長,一個從車窗里只露出半張臉的軍人,膚色黝黑,眼神冷峻。

  營長朝他簡短地說了幾個字,音量不大,語氣也平淡,但那翻譯卻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連連點頭,小跑著衝到街道正中央,舉起喇叭。

  「各位海防居民請注意!各位海防居民請注意!」

  他喊的是越語,帶著越南北部特有的升調尾音,聲音透過電子擴音喇叭被放得又尖又亮,在棚戶區低矮的屋檐和高低錯落的鐵皮棚頂之間來回彈射。

  「軍隊正在進行例行作業,請不要慌張!請配合現場士兵的引導,有序離開主幹道兩側的危險區域!」

  「請服從軍隊調控,不要奔跑、不要擁擠、不要靠近警戒線!軍隊作業,給您帶來不便,請多諒解!」

  他喊完一遍,又喊了一遍,兩遍之後他放下喇叭,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轉身朝巷口站著的幾個還在發愣的當地人大步走去,邊走邊把喇叭夾在腋下,兩隻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名,嘴上在解釋什麼。

  樓上的倉庫里,陳國泰鬆開了掰著三合板的手指,退後一步,背脊撞在紅磚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不再有任何興奮或者憤怒,只剩下一種被徹底壓扁了的、從骨縫裡往外滲的恐懼。

  「有部隊沖我們這邊來了,裝甲車堵住了船閘門方向過來的整條主幹道!」

  黎文俊騰地站起來,手腕上那圈紅繩被他猛拽到掌緣,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

  他的顴骨本來就高,此刻因為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顴骨在應急燈的微光下像兩塊削尖的石頭。

  「他們在往我們這邊走?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不一定知道。」阮文山沒有站起來,他坐在彈藥箱上,背脊挺直,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語氣冷靜得跟這個屋子裡的氣氛完全不搭。

  「如果他們確實知道我們的位置,不會用這種正面推進的方式。」

  「會先圍後攻,從樓背後包過來,同時封住地下排水口,切斷所有逃跑路線,然後從上往下逐層清剿。」

  「現在他們只是沿主幹道拉警戒線,說明他們只是在為那位越北司令到來清場布控,跟我們的行動無關。」

  「撤吧,計劃已經被打亂,先保留有生力量,再作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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