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家1
開門聲響起的瞬間，客廳顧建國、林淼淼兩人的注意力同時轉向門口。
顧建國正在嘬到一半的「啵」停在半空，嘴唇還噘著，但眼睛已經越過懷裡的孫子，直直地看向玄關。
他愣了一秒，然後那個噘著嘴的姿勢變成了笑，皺紋先動了，眼角的魚尾紋往兩邊推，推得整張臉都柔和下來。
「回來了？」顧建國聲音不大，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抱著孫子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大哥回來了！」林淼淼雖然反應稍慢，但還是本能的站了起來，語氣中滿是對顧承淵的尊敬。
雖然來到顧家已經很久了，但面對顧承淵，她還是本能的帶著敬畏，完全沒法把他當作一個純粹的家人看待。
「是的，回來了。」顧承淵笑著回應。
「春節忙到今天就沒事了，後面可以好好休息下了。」
「忙到今天就沒事了？」抱著孩子的父親顧建國面帶揶揄的重複了一遍，而後笑道：
「可春節到今天也就結束了呀，你這孩子忙昏頭了吧？」
？
聞言，顧承淵愣了一下，而後忍不住搖頭苦笑：「看來我是真的忙昏頭了，沒事，一晚上休息也是休息，不用加班，不用想其他的。」
話音落下，坐在沙發上抱著孫子的顧建國笑容突然收斂了，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嘴上卻什麼也沒說。
「什麼加班？」
就在這時，母親溫婉突然從廚房推門出來，在看到顧承淵的瞬間，眼睛猛的亮了起來，語氣中帶著滿滿的驚喜：
「呀，麼兒回來啦！」
「這麼晚才回來，什麼加班？今晚你還要加班嗎？這菜都做得差不多了，聽說你今晚回來，特意做了你愛吃的辣子雞呢！」
「加班也吃完飯再加吧？整個春節你都沒休息過，在家好好吃頓飯。」
聽著母親下意識的絮叨，顧承淵心中一暖，連忙解釋道：「媽，你聽錯了，今晚我不加班，就在家。」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快換鞋洗手，飯馬上好！」說完，母親溫婉有些輕快的關上了廚房的門。
看著母親有些風風火火的樣子，顧承淵今晚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笑了。
從小母親就是這樣，外柔內剛，外人看起來是個溫柔的大美人，在家裡面其實就是個鳳辣子，做事、說話、打孩子，從不拖泥帶水...
說要打，絕對不會給顧承淵、顧承運兩兄弟任何反應，抓到什麼用什麼，劈頭蓋臉打得滿地亂爬....
不過自從兩兄弟上初中後母親就不動手打了，上了高中更是連罵都不罵了，以講道理為主，尊重兩兄弟的各種想法，哪怕是弟弟早戀....
腦子裡想著這些往日種種，顧承淵把軍靴的鞋帶解開，換上那雙舊棉拖鞋。
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他走進客廳，暖氣把他整個人包得更緊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皮膚正在從冷硬變回柔軟。
此時，父親顧建國懷裡的糯米糰子忽然不笑了。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從爺爺的肩膀上方探出來，直勾勾地盯著走進來的這個穿深綠色衣服的陌生大人，小嘴半張著，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調動全部的認知能力來判斷「這是誰」
顧承淵走過去，彎下腰，讓自己和那個糯米糰子平齊。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抱，而是先歪了一下頭，沖他擠了擠眼睛。
顧啟明沒有笑，他看看爺爺，又看看這個彎腰湊過來的陌生大人，小嘴依然半張著，但眉毛中間擰起了一個極細極小的疙瘩，表情嚴肅得像在審閱一份作戰計劃。
「啟明，」顧建國把孫子從懷裡稍微托起來一點，側過身，讓他的視線正對顧承淵：「這是大伯，是爸爸的哥哥，叫大伯。」
顧啟明沒有叫，因為還不會說話。
他把視線從顧承淵的深綠色軍裝上慢慢往上移，一點一點地，像在爬樓梯。
先從肩章上的三顆星爬過去，再爬過領口的領花，最後停在那張臉上。
停了兩秒，他把臉猛地轉過去，一頭扎進爺爺的懷裡，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顧建國的胸口。
「認生。」顧建國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圓圓的後腦勺，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你這段時間沒回來，他早就不記得你了。」
顧承淵直起腰，看著那個把臉埋得一絲不苟的後腦勺。
後腦勺上長了一層細細軟軟的胎毛，在落地燈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栗色，頭頂有兩個發旋，一左一右，對稱得像用圓規畫的。
「我抱抱。」顧承淵滿眼柔和的開口道。
聞言，顧建國把孩子從懷裡托出來，兩手叉在他腋下，像遞一件易碎物品一樣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顧啟明在半空中被轉移的時候終於把臉從爺爺胸口拔了出來，他扭頭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深綠色軍裝，嘴巴一癟，兩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猛地皺在一起。
「嗚——」
第一聲哭得還不算響，像是在試音。
緊接著第二聲就拔高了，整張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順著圓滾滾的腮幫子往下淌。
他一邊哭一邊把兩隻手朝顧建國的方向拼命伸，五根手指張開又攥緊，攥緊又張開，像在抓一件正在飛速遠離他的東西。
「來大伯這裡」此刻顧承淵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把什麼更細小的東西震碎。
他把顧啟明接過來，笨拙的模仿父親的樣子，一隻手托著屁股，一隻手扶著後背，讓那顆圓腦袋靠在自己的肩窩上。
深綠色冬常服的肩章就在孩子的臉頰旁邊，冰涼的金屬將星蹭到了他的耳朵。
顧啟明哭得更響了，兩隻小腳在顧承淵的胸口亂蹬，棉襪子上的小熊圖案一抖一抖的。
少見有脫離他掌控的東西，顧承淵心底微微有些發慌，不過還是迅速穩定了。
他托著那團又暖又沉的小東西，開始在客廳里慢慢走。
他一邊走一邊微微晃動身體，把嘴唇湊到顧啟明的耳朵邊，壓低聲音，用一種跟平時說話完全不同的音色，發了一個沒有意義的聲音，只是為了讓那個小小的耳膜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動。
「唔——」
顧啟明的哭聲停了一拍。
不是什麼神奇的逗娃技巧起了作用，而是那個聲音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那不是一個玩具發出的聲響，不是撥浪鼓的咚咚，也不是電視裡卡通人物的配音。
那是一個人胸腔深處發出來的、低沉的、帶著微微震顫的聲音，像一頭大型動物在安全距離以外發出的溫和的低吟。
顧建國正在嘬到一半的「啵」停在半空，嘴唇還噘著，但眼睛已經越過懷裡的孫子，直直地看向玄關。
他愣了一秒，然後那個噘著嘴的姿勢變成了笑，皺紋先動了，眼角的魚尾紋往兩邊推，推得整張臉都柔和下來。
「回來了？」顧建國聲音不大，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抱著孫子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大哥回來了！」林淼淼雖然反應稍慢，但還是本能的站了起來，語氣中滿是對顧承淵的尊敬。
雖然來到顧家已經很久了，但面對顧承淵，她還是本能的帶著敬畏，完全沒法把他當作一個純粹的家人看待。
「是的，回來了。」顧承淵笑著回應。
「春節忙到今天就沒事了，後面可以好好休息下了。」
「忙到今天就沒事了？」抱著孩子的父親顧建國面帶揶揄的重複了一遍，而後笑道：
「可春節到今天也就結束了呀，你這孩子忙昏頭了吧？」
？
聞言，顧承淵愣了一下，而後忍不住搖頭苦笑：「看來我是真的忙昏頭了，沒事，一晚上休息也是休息，不用加班，不用想其他的。」
話音落下，坐在沙發上抱著孫子的顧建國笑容突然收斂了，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但嘴上卻什麼也沒說。
「什麼加班？」
就在這時，母親溫婉突然從廚房推門出來，在看到顧承淵的瞬間，眼睛猛的亮了起來，語氣中帶著滿滿的驚喜：
「呀，麼兒回來啦！」
「這麼晚才回來，什麼加班？今晚你還要加班嗎？這菜都做得差不多了，聽說你今晚回來，特意做了你愛吃的辣子雞呢！」
「加班也吃完飯再加吧？整個春節你都沒休息過，在家好好吃頓飯。」
聽著母親下意識的絮叨，顧承淵心中一暖，連忙解釋道：「媽，你聽錯了，今晚我不加班，就在家。」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快換鞋洗手，飯馬上好！」說完，母親溫婉有些輕快的關上了廚房的門。
看著母親有些風風火火的樣子，顧承淵今晚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笑了。
從小母親就是這樣，外柔內剛，外人看起來是個溫柔的大美人，在家裡面其實就是個鳳辣子，做事、說話、打孩子，從不拖泥帶水...
說要打，絕對不會給顧承淵、顧承運兩兄弟任何反應，抓到什麼用什麼，劈頭蓋臉打得滿地亂爬....
不過自從兩兄弟上初中後母親就不動手打了，上了高中更是連罵都不罵了，以講道理為主，尊重兩兄弟的各種想法，哪怕是弟弟早戀....
腦子裡想著這些往日種種，顧承淵把軍靴的鞋帶解開，換上那雙舊棉拖鞋。
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他走進客廳，暖氣把他整個人包得更緊了，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皮膚正在從冷硬變回柔軟。
此時，父親顧建國懷裡的糯米糰子忽然不笑了。
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從爺爺的肩膀上方探出來，直勾勾地盯著走進來的這個穿深綠色衣服的陌生大人，小嘴半張著，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調動全部的認知能力來判斷「這是誰」
顧承淵走過去，彎下腰，讓自己和那個糯米糰子平齊。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抱，而是先歪了一下頭，沖他擠了擠眼睛。
顧啟明沒有笑，他看看爺爺，又看看這個彎腰湊過來的陌生大人，小嘴依然半張著，但眉毛中間擰起了一個極細極小的疙瘩，表情嚴肅得像在審閱一份作戰計劃。
「啟明，」顧建國把孫子從懷裡稍微托起來一點，側過身，讓他的視線正對顧承淵：「這是大伯，是爸爸的哥哥，叫大伯。」
顧啟明沒有叫，因為還不會說話。
他把視線從顧承淵的深綠色軍裝上慢慢往上移，一點一點地，像在爬樓梯。
先從肩章上的三顆星爬過去，再爬過領口的領花，最後停在那張臉上。
停了兩秒，他把臉猛地轉過去，一頭扎進爺爺的懷裡，把整張臉都埋進了顧建國的胸口。
「認生。」顧建國低頭看著懷裡那顆圓圓的後腦勺，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你這段時間沒回來，他早就不記得你了。」
顧承淵直起腰，看著那個把臉埋得一絲不苟的後腦勺。
後腦勺上長了一層細細軟軟的胎毛，在落地燈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栗色，頭頂有兩個發旋，一左一右，對稱得像用圓規畫的。
「我抱抱。」顧承淵滿眼柔和的開口道。
聞言，顧建國把孩子從懷裡托出來，兩手叉在他腋下，像遞一件易碎物品一樣小心翼翼地遞過去。
顧啟明在半空中被轉移的時候終於把臉從爺爺胸口拔了出來，他扭頭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深綠色軍裝，嘴巴一癟，兩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眉毛猛地皺在一起。
「嗚——」
第一聲哭得還不算響，像是在試音。
緊接著第二聲就拔高了，整張小臉皺成一團，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順著圓滾滾的腮幫子往下淌。
他一邊哭一邊把兩隻手朝顧建國的方向拼命伸，五根手指張開又攥緊，攥緊又張開，像在抓一件正在飛速遠離他的東西。
「來大伯這裡」此刻顧承淵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把什麼更細小的東西震碎。
他把顧啟明接過來，笨拙的模仿父親的樣子，一隻手托著屁股，一隻手扶著後背，讓那顆圓腦袋靠在自己的肩窩上。
深綠色冬常服的肩章就在孩子的臉頰旁邊，冰涼的金屬將星蹭到了他的耳朵。
顧啟明哭得更響了，兩隻小腳在顧承淵的胸口亂蹬，棉襪子上的小熊圖案一抖一抖的。
少見有脫離他掌控的東西，顧承淵心底微微有些發慌，不過還是迅速穩定了。
他托著那團又暖又沉的小東西，開始在客廳里慢慢走。
他一邊走一邊微微晃動身體，把嘴唇湊到顧啟明的耳朵邊，壓低聲音，用一種跟平時說話完全不同的音色，發了一個沒有意義的聲音，只是為了讓那個小小的耳膜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動。
「唔——」
顧啟明的哭聲停了一拍。
不是什麼神奇的逗娃技巧起了作用，而是那個聲音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那不是一個玩具發出的聲響，不是撥浪鼓的咚咚，也不是電視裡卡通人物的配音。
那是一個人胸腔深處發出來的、低沉的、帶著微微震顫的聲音，像一頭大型動物在安全距離以外發出的溫和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