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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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國黨政軍最高指揮中心內部縱橫交錯,像一座巨大的蟻穴。

  阮富仲的辦公室位於政治決策區的最深處,與會議室隔著一道需要刷卡通過的安全門,再經過一條長約二十米的走廊。

  走廊兩側每隔五米就有一名警衛,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就像一台台沒有感情的機器。

  阮富仲的辦公室不大,只有約三十平方米。

  陳設簡單得近乎寒酸,一張老舊的辦公桌,桌上擺著一部紅色電話、一部黑色電話、一盞綠色燈罩的檯燈,以及一個積滿茶垢的搪瓷茶杯。

  辦公桌後面是一把黑色真皮椅子,皮面已經磨損發白,扶手處有明顯的包漿。

  靠牆立著一排文件櫃,櫃頂堆著幾捆泛黃的報紙。

  對面牆上掛著一幅胡志明畫像,畫像下方是一行褪色的金字:「沒有什麼比獨立自由更可貴」。

  角落裡有一張單人沙發,茶几上擺著一個保溫瓶和兩個倒扣的茶杯。

  散會後,拖著疲憊身軀從會議室回來的越政黨總書記阮富仲,脫力似的一屁股坐到了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沒有開檯燈,任由昏黃的頂燈把他的臉切割成明暗兩半。

  眼睛微閉,胸膛劇烈起伏。

  看似閉目養神,但那張緊繃的臉、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那搭在扶手上卻緊緊攥成拳頭的手,全都出賣了他。

  從未如此被動!

  他阮富仲,從政四十多年,從基層干起,一步一個腳印,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對手沒斗過?

  可今天——

  今天竟然被一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後輩,當著十多位核心領導的面,指桑罵槐「有人想找藉口撤向河內」。

  被一個政府辦公廳主任,硬生生逼得無話可說。

  被末世前一直被他所壓制的南方派,用「越軍的傳統什麼時候變成一看到敵人就往後跑」這種話,當眾扇耳光。

  他還不能還手,只能受著!

  因為第2師編造的情報,實在是太過誇張,簡直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而更深層次的原因,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北方派失去了對第3軍區的控制,否則何至於此?

  早就借著末世危機的由頭調軍隊集權了,哪有南方派說話的地方?

  所以剛才真正讓他投鼠忌器的,除了不占理外,更重要的是,避免南方派強行將2師和如今的河內軍權聯繫起來。

  他不能給對手這個機會,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眼睜睜看著阮晉勇輕描淡寫地「一錘定音」,看著張光平趾高氣揚地坐下,看著範文茶那個中立派在壓力下說出「2師情報有誤」這種話。

  雖然那話里還留了個台階,但台階是給誰留的?給他阮富仲嗎?

  不,是給國防部自己留的。

  萬一第2師真的被打了,範文茶完全可以說「我說的是情報有誤,不是不存在」。

  老狐狸!

  每個人都留了後路。

  只有他阮富仲,被架在火上烤,無處可退。

  還有第2師,這幫廢物!

  連謊話都編不明白!

  想到這些,阮富仲猛地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牆上那幅胡志明畫像上。

  老人正慈祥地看著他,他看了很久。

  「說周邦在憑祥部署了400多門火炮,怎麼不說周邦把整個南方戰區都搬了過來?」

  直到現在,胡志明都還是有些氣不過,2師怎麼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咚、咚、咚。

  突然,敲門聲不輕不重的響起,三下。

  「進來。」

  聽到動靜,阮富仲再次閉上了眼。

  門開了。

  進來的人,是剛才會議上的總參謀長黎文勇,北方派的重要領導人物之一,因為末世突出了軍權的緣故,如今地位僅次於他。

  黎文勇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阮富仲睜開眼睛,看著他。

  此刻,總參謀長黎文勇的臉色很不好看,鐵青里透著疲憊,疲憊里壓著怒火,怒火下還藏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坐。」

  面對派系裡主管軍隊的二號人物,此刻阮富仲哪怕再生氣,也不至於失智到選擇怠慢。

  聞言,總參謀長黎文勇點點頭,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但只坐了半邊屁股,身體微微前傾,方便隨時站起來。

  阮富仲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黎文勇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總書記同志,今天的事情,是我的問...」

  總參謀長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阮富仲抬起的手打斷了。

  「別說了,今天的事錯不在你,2師這次真是蠢得掛像,蠢得能進博物館!」

  阮富仲這番話,既是情緒宣洩,也是責任界定,讓來時心情忐忑的總參謀長黎文勇徹底放下了懸著的心。

  因為末世的緣故,作為軍隊主管的他,在派系內的地位雖然直線上升,但面對阮富仲這位十多年的政黨總書記,他內心還是本能的尊敬和畏懼。

  威望這東西平時聽起來很玄,但在關鍵時刻的作用,有時甚至比軍隊更有效果。

  如今的阮富仲,雖然對越國的掌控遠遠不如末世前,但也仍舊是整個越國政局能夠平穩的定海神針!

  如果不是他還活著,越國政局恐怕早就四分五裂了,如今南北雖然內鬥不休,但起碼還能坐在一桌討論,而不是直接裂土對峙、刀兵相接!

  ..

  「總書記同志,第2師這件事……您打算怎麼處理?」

  總參謀長黎文勇沉默了幾秒後,突然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恭敬的詢問道。

  聞言,阮富仲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部紅色電話機上,仿佛那上面寫著答案。

  怎麼處理?

  按規矩辦,謊報軍情,動搖軍心,尤其是在這種需要穩定的時候,輕則撤職查辦,重則軍法從事。

  可那是第2師。

  有4000多末世前的老兵,盤踞在高平省那片山區,距離河內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他們的師長阮文雄,末世前是個團長,正是靠著末世的混亂,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這樣的人,不是中央任命的,是「自然生長」出來的,對中央、對北方派、對他阮富仲,能有多少忠誠?

  所以對於這樣的人,手段如果過於嚴厲,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撕破臉逼反。

  畢竟你不能指望這樣的人物會是愚忠的忠臣良將,會因為遠方的一紙命令就束手就擒。

  到時候除非自己能忍受威信受到巨大打擊,否則唯一能做的就是調兵去剿,

  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自己如今能平衡政局,靠的不就是末世前的威信嗎?

  一旦威信沒了,面對一位連自己派系都管不住的總書記,誰會信服?

  至於派兵去剿第2師?

  且不說現在有沒有多餘的兵力可以調動,就算有,能派的也只是北方派的軍隊。

  這樣一來,豈不成了兄弟鬩牆、同室操戈?自己削弱自己?

  恐怕那個時候,南方派的人能高興到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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