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葬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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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拄著拐杖,在夜州步兵第一旅一營的連碑前,嚎啕大哭。

  他兒子生前是該營三連的班長。

  「小兔崽子——你說等輪休就讓我報孫子......」

  拐杖跌落在地。

  他抱著冰冷的碑身,像抱著參軍前的兒子。

  「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讓老子白髮人送黑髮人——」

  沒有人去扶他,沒有人去勸他。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此時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唯有哭聲,是真實的。

  ——

  一位穿著深灰工裝的中年婦人,蹲在夜州步兵第1旅四營的連碑前,一把一把地,往火盆里添紙。

  她燒的不是正規的黃裱紙,而是一疊疊整齊的信紙。

  那是她兒子生前寫給她的信。

  每一封,她都留著。

  壓在枕頭底下,夜深人靜時拿出來,就著應急燈的光,一遍一遍地讀。

  信里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無非是今天吃了什麼,訓練累不累,戰友誰又鬧了笑話,營房後的野貓生了三隻崽。

  每一封的結尾都一樣:

  『媽,我一切都好,勿念。等部隊輪休,我就回來看您。』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燒著信,火光映在她布滿細紋的臉上,明明滅滅。

  當最後一張信紙投入火盆,火焰猛地竄高,將那片密密麻麻的字跡瞬間吞沒。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兒啊,媽不念你了。」

  「你在那邊,也要一切都好。」

  ——

  一位年輕的士兵,穿著夜州步兵第1旅的作訓服,左袖空蕩蕩的,在風中輕輕飄動。

  他在一座連碑前跪了很久。

  碑上刻著:夜州步兵第1旅三營二連。

  那是他曾經的連隊。

  三個月前,他在一次清剿行動中被流竄武裝份子自製的土炸藥炸傷,被迫退役。

  現在,他的戰友們,都在這座碑里了。

  他俯下身,額頭貼著冰冷的碑面,雨水從他的脊背滑落,在花崗岩基座匯成細小的溪流。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與同寢的兄弟夜談:

  「班長……」

  「我沒用。」

  「沒能和你們一起……」

  ....

  ——

  陵園中央。

  那面濕透的戰旗,在風中獵獵翻卷。

  火星從四面八方升起,匯聚,漫天飛舞。

  像無數星火,奔赴同一片天空。

  又像無數英魂,以另一種形態,重回人間。

  顧承淵仍然站在那座矮了半截的墓碑前,他的眼眶是紅的。

  他沒有回頭,但他都聽見了....

  聽見了母親的慟哭。

  聽見了弟媳們破碎的嗚咽。

  聽見了整座陵園此起彼伏的、沉痛如海的悲聲。

  他沒有阻止,沒有說「節哀」,更沒有以戰區司令員的身份,要求任何人保持體面。

  此刻,在這片最接近天空的土地上——

  他不再是周邦軍事委員會的委員長。

  不再是中州戰區的司令員。

  他只是顧承運的哥哥,是一位普通的烈士遺屬....

  他俯下身,伸出手,指尖觸到冰涼的碑面,順著那行「顧承運烈士之墓」,一筆一划,緩緩划過。

  就像小時候,牽著弟弟的手,一筆一划,教他寫自己的名字。

  ...

  雨霧深處,晨曦終於掙破了最後一層雲翳,金色的光,斜斜地灑落下來。

  灑在那矮了半截瘦瘦小小的墓碑上、灑在那雙深藍色的手套上、灑在顧承淵濕透的黑髮與肩頭、灑在整座仰望坡、灑在三千零一級石階、灑在那條蜿蜒而下、繫著白麻布的、沉默的黑色河流。

  風停了。

  雨住了。

  漫天的火星,緩緩飄落,如同黑雪,覆在那一片素白的碑群上,覆在那面濕透卻依然舒展的戰旗上,覆在每一個哭泣的、肅立的、銘記著的人們肩頭。

  海拔一千七百一十二米,這裡是黔中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也是英雄們永遠的人間。

  ——

  晨曦漸濃,雲海翻湧。

  仰望坡上,三百餘座素白的墓碑,在金光中依次亮起,如三百餘盞永不熄滅的燈,指向東南,指向固城湖,指向那片他們用生命守護、至今仍未陷落的文明邊疆,指向無數倖存者,正在一寸一寸收復的、人類的明天。

  英魂不朽,前行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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