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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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長!首長!您醒醒!!」

  焦急的呼喚和身體被輕輕搖晃的感覺再次傳來。

  顧承淵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起來,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開,渾身被冷汗浸透,冰涼粘膩。

  他依舊伏在辦公桌上,身上蓋著一件常服大衣,臉頰貼著冰冷光滑的紅木桌面,那份後勤清單被他的手臂壓得皺成一團,旁邊是翻倒的鋼筆和早已乾涸的墨跡。

  引入眼帘,參謀長吳斌和警衛普光強不知何時站到了他面前,正一臉關切的圍在桌前。

  普光強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清水,顯然是聽到動靜剛衝進來的。

  不過此刻的顧承淵無瑕注意這麼多,在狠狠的用手抹了一把臉後,才稍微從剛才的噩夢中緩過神來。

  『剛才……是夢?』

  「是夢……幸好是夢。」

  他低聲重複,仿佛咒語,每一次重複都讓呼吸更平穩一分:

  「都說夢是反的,對,一定是反的。承運肯定沒事,他肯定……」

  想著這些,迅速平復情緒的他深吸一口氣,抬起了頭,目光恢復了慣有的沉穩,直接看向參謀長吳斌,語氣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吳參謀長,什麼時候來的?金陵前線最新情況怎麼樣?西牆防線頂住了嗎?空中支援和第六集團軍先遣隊到位情況如何?」

  他一連串的問題清晰而迅速,試圖用繁忙的軍務徹底驅散那噩夢的陰影。

  然而,吳斌的反應卻讓顧承淵剛平復下去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位素來以沉穩幹練著稱的老參謀長,在接觸到顧承淵目光的剎那,竟然極其不自然地、幾乎是倉促地垂下了眼帘。

  他的嘴唇抿得發白,捧著文件夾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凸起,微微顫抖。

  他沒有立刻回答,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仿佛正在吞咽某種極其苦澀的東西。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似乎凝固了,變得沉重而粘滯。

  見狀,顧承淵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那剛剛建立起的、關於「夢境是反的」的心理防線,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上...

  「吳斌?」

  顧承淵沒有如往常一樣加稱職務,而是直呼其名,聲音不自覺地繃緊、變調,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前線……到底怎麼了?說話!」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低吼出來,打破了房間裡令人窒息的寂靜。

  吳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這一次,他沒有再躲避顧承淵的目光。

  但那雙向來睿智堅定的眼睛裡,此刻卻布滿了血絲,充斥著深重的悲慟、無力,以及……一種近乎殘忍的、不得不由他來傳達噩耗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是沙石摩擦:

  「司令員……金陵前線……」

  他頓住了,似乎在積聚說出下文的勇氣,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孢子云在凌晨五點前後發生劇烈異變,濃度和侵蝕性呈指數級飆升,沉降速度遠超預估...」

  「守軍……守軍所有防護手段在極短時間內失效,沒有……沒有形成任何有效反擊。」

  聽到這裡,顧承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放在桌沿的手猛地握緊,指甲幾乎要嵌進紅木里。

  吳斌的聲音繼續,仿佛是要一鼓作氣:

  「固城湖西牆主防線……在孢子云覆蓋下,於凌晨五點二十五分左右……確認被迅速突破。」

  「夜州步兵第1旅偵察營所在防區……在防線崩潰的最後時刻,發生大規模彈藥殉爆……該區域……無人生還。」

  無人生還?!

  這四個字如同四把冰錐,狠狠刺入了顧承淵的耳膜,刺穿他剛剛築起的心防。

  他只感覺大腦「嗡」的一聲,隨即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往後倒,瀑光強見狀連忙伸手托住。

  『所以?弟弟真的犧牲了??』

  『那剛才的夢....』

  見此情況,參謀長吳斌閉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顧承淵的表情,但嘴裡的話卻依舊殘忍地繼續著:


  「此後五分鐘內,高濃度孢子云伴隨菌獸潮殘餘,席捲固城湖聚集地核心區……」

  接下來,他報出了一長串冰冷的番號和數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支成建制部隊的徹底消失:

  「夜州步兵第一旅……確認全體官兵……陣亡。」

  「固城湖守備旅第一團三營、四營……全員陣亡。」

  「第二團一營、四營……全員陣亡。」

  「固城湖西線防禦最高指揮官……夜州步兵第一旅旅長趙傑同志……於第二梯次防線指揮位置……確認犧牲。」

  「截止最後有效通訊時間……固城湖西線及核心防禦區域……未確認有組織抵抗存在……初步判斷……」

  吳斌的聲音哽住了,他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無一人生還...」

  死寂。

  長達十幾秒的、近乎真空的死寂。

  顧承淵僵在椅子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消失,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紙。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吳斌,又仿佛透過他,看到了那片被孢子云吞噬、被烈火與鮮血浸透的廢墟,看到了那一個個在報告中冰冷陣亡的番號背後,曾經鮮活的面孔。

  他聽到了「偵察營」,聽到了「殉爆」,聽到了「無人生還」。

  他聽到了「夜州步兵第一旅全體陣亡」。

  他聽到了「趙傑犧牲」。

  最後,他聽到了那五個字——「無一人生還」。

  每一個信息,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

  起初是麻木的鈍痛,隨即,那股被夢境預警、又被自我安慰強行壓下的巨大恐慌和悲痛,如同被炸開的堤壩,混合著冰冷的絕望,轟然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與鎮定。

  弟弟燦爛的笑容,訣別的話語,打翻的蜂蜜水……

  城牆上的怒吼,殉爆的火光,趙傑最後站在陣地上的身影……

  「無一人生還」……

  這一切的畫面和聲音,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碎裂、又重組,最終凝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的、死寂的虛無。

  「一天之間,他失去了兩個最親的人...一個承載著他的親情,一個承載著他學生時代的美好回憶...」

  都沒了...

  呃……嗬……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從肺腑最深處擠出來的氣音,從顧承淵喉嚨里溢出。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隻手撐住了桌面,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顫抖,像是突然患上了嚴重的寒症。

  「首長!」 吳斌和普光強同時搶上前一步,滿臉驚駭。

  顧承淵卻猛地揮手制止了他們,力道大得差點將吳斌推倒。

  他低著頭,肩膀聳動,喉嚨里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咯咯」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碎裂。

  他沒有哭,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眼下金陵局勢惡化至此,作為整個戰區的主心骨,誰都可以表露悲傷,唯獨他不行...

  辦公室外,天色將明未明,夜色最沉濃的時刻已然過去,但透入窗內的,卻並非曙光,而是一種冰冷的、鉛灰色的晦暗。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

  直到那劇烈的顫抖漸漸平息,只剩下細微的、無法控制的戰慄。

  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捂嘴的手,抬起了頭。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似乎都在極致的衝擊下被短暫地冰封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空洞與死寂。

  他看向吳斌,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認,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知道了。」

  「通知下去……按照……最高規格,準備……悼念事宜。」

  「所有犧牲將士……撫恤……立刻啟動,標準……就按我之前批覆的……最高檔。」

  「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停了幾秒,才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凍土裡刨出來:

  「消息先封鎖...先不要傳播..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說完這些,顧承淵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桌面上文件的褶皺處,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說話。

  「是!」

  見狀,吳斌知道首長需要時間來消化,所以哪怕還有工作沒有進行匯報,但也理解的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普光強一同退出。

  咔闥——

  房門關閉的輕響,像是一道閘門落下,將顧承淵與外界徹底隔絕,只剩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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