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再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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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在略微爬升高度後,龐大的機腹彈艙完全打開。

  沒有密集的飛彈發射火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靈魂戰慄的、沉悶而連續的「咔噠……咔噠……咔噠……」 的機械拋灑聲。

  每一架轟-20的彈艙內,都如同神話中潘多拉的魔盒,拋灑出數以百計、甚至上千的圓柱形投擲物。

  那是集束炸彈的子母彈艙!

  數以萬計的小型炸彈,如同被上帝之手傾覆的、燃燒著的鋼鐵麥粒,在空中紛紛揚揚地散開,覆蓋了城牆外從三百米到一千五百米,乃至更遠的整片區域!

  剎那間,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場燃燒的、致命的金屬之雨!

  這場「雨」沒有精確制導,因為它不需要。

  它追求的是極致的 「面積覆蓋」 和 「飽和殺傷」!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當第一波子炸彈觸地的瞬間,整片大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燃燒的巨掌狠狠拍下、然後反覆揉搓!

  爆炸的火光不再是點狀的,而是連成了一片無邊無際、沸騰燃燒的熾白與橘紅之海!

  聲音也匯聚成了一種持續不斷、碾壓一切、仿佛要將耳膜和靈魂一起震碎的毀滅洪流!

  在這片被「鋼雨」覆蓋的死亡地帶中,菌獸潮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堪稱滅絕性的打擊!

  那些依靠數量、依靠悍不畏死衝鋒的普通菌獸,在無差別的、高密度破片和衝擊波覆蓋下,成片成片地倒下、碎裂、燃燒!

  堅硬的幾丁質甲殼在近距離爆炸的預製破片面前如同紙糊,被輕易撕裂。

  粘稠的螢光體液剛噴濺出來,就被高溫瞬間蒸乾,只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跡。

  龐大的「衝撞者」被數枚子炸彈同時命中,厚重的角質層被炸開巨大的缺口,露出裡面蠕動著的、同樣在燃燒的怪異組織,踉蹌幾步,轟然倒地,成為後續爆炸的燃料。

  迅捷的「剝皮獵犬」試圖憑藉速度在爆炸間隙穿梭,但「鋼雨」的密度太高了!

  往往剛躲開一處爆炸,就被旁邊或頭頂落下的另一枚子炸彈的破片掃中,腿腳斷裂,翻滾著被捲入更猛烈的火團。

  多節肢的攀爬者試圖鑽進彈坑或依託地形躲避,但集束炸彈的子炸彈設計就是為了對付這種隱蔽目標,許多都具有延遲引信或穿甲能力,追著它們鑽入縫隙,然後在內部轟然炸響!

  整個菌獸潮的前鋒,以及後續源源不斷湧上來的部分,在這片瘋狂燃燒、爆炸連綿不絕的「鋼雨」地獄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抹去、蒸騰、化為焦炭與灰燼!

  城牆上的守軍,包括顧承運,全都呆若木雞。

  他們抱著槍,仰著頭,張著嘴,防毒面具後的眼睛瞪大到極限,看著城外那片仿佛被天神用燃燒的烙鐵反覆熨燙、已經化為一片混沌火海煉獄的景象。

  耳朵里是持續的高頻耳鳴和那永不停息的爆炸轟鳴。

  腳下傳來的震動,比最猛烈的炮擊時還要劇烈、還要持久!

  空氣中,那股甜腥腐爛的氣味,被一種更加濃烈、更加純粹的高溫金屬、臭氧、燒焦有機物和烈焰的混合氣息所取代,即使隔著濾罐,也仿佛能灼傷呼吸道。

  菌獸潮那看似無窮無盡的衝鋒勢頭,在這來自空中的、超越它們理解範疇的終極暴力面前,被硬生生地打斷、砸碎、向後推了回去!

  就連那些爬上城牆、正在與守軍廝殺的菌獸,似乎也感應到了後方同類遭受的滅頂之災,攻擊動作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和混亂,複眼中幽綠的光芒劇烈閃爍,發出意義不明的、尖利而充滿恐懼的嘶鳴。

  ....

  城牆之上,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而是被那來自空中的、毀滅一切的「鋼雨」和連綿不絕的爆炸徹底填滿、撐爆,失去了所有其他意義。

  顧承運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防毒面具緊貼著面頰,冰冷的橡膠邊緣勒得生疼,但他渾然未覺。

  面具深色的眼罩後,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倒映著那片正在城外瘋狂燃燒、沸騰、將黑夜徹底驅散的橘紅色火海。

  那火海是如此之近,近到翻滾的熱浪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城牆和防護服,炙烤著他的皮膚;

  又是如此之遠,遠到那毀滅的景象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人生積累的所有想像邊界,只剩下最原始的、對絕對力量的震撼與敬畏。


  他的耳朵里,除了持續尖銳的耳鳴,便是那永不停息的、仿佛要將世界根基都撼動的爆炸轟鳴。

  這聲音不再是背景,它成了唯一。

  它鑽入骨髓,撞擊靈魂,讓他緊握破顱錘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生理性的、面對超越認知的偉力時的本能戰慄。

  「嗬……嗬……」

  他聽到自己粗重的、通過濾罐發出的喘息聲,在頭盔內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旁邊,那名之前撲倒他、臉上防毒面具已現裂紋的戰士,此刻正半跪在地上,一手撐地,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捂著耳朵,頭盔下的眼睛同樣瞪得滾圓,直勾勾地盯著城外,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什麼,聲音被爆炸徹底吞沒。

  更遠處,偵察營防區殘存的士兵們,姿態各異。

  有人依舊保持著射擊的姿勢,槍口卻已垂下,茫然地對準地面;有人癱坐在沙袋或戰友的屍體旁,仰著頭,如同朝聖般望著那片帶來毀滅也帶來希望的火光;有人則互相攙扶著,指向天空,指向那依稀還能在火光映照下看到的、如同死神剪影般掠過的轟-20機群,激動地、語無倫次地嘶喊著什麼。

  整個夜州步兵第1旅的防線,此刻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劫後餘生的靜默。

  並非沒有聲音,而是在那壓倒一切的爆炸轟鳴中,所有屬於人類的呼喊、命令、哭泣,都顯得如此微弱,被徹底淹沒。

  只有那一張張隔著防毒面具、卻依舊能看出劇烈情緒波動的臉,和那一雙雙映照著煉獄火光的眼睛,訴說著他們內心的滔天巨浪。

  從極致的絕望,到目睹天罰般救援的極致震撼;從麻木待死的冰冷,到被狂暴力量拯救的灼熱狂喜;再到對這力量本身產生的、混雜著感激與本能恐懼的複雜顫慄……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水滴,猛烈炸開,卻又被更大的外部轟鳴強行壓制,最終化為一種近乎呆滯的、精神上的短暫過載。

  旅長趙傑站在一段相對完好的城牆指揮位上,同樣仰望著天空和那片火海。

  他年輕卻已布滿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如同兩口深井,倒映著跳躍的火光,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冷靜。

  他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更深的絕望。

  這鋪天蓋地的空中打擊,意味著戰區,意味著首長,已經將最後的底牌之一,壓在了固城湖!

  同時這更意味著,夜州步兵第1旅,不再有撤退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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