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你願意跟我去西原嗎
精靈和獸族人一生下來就有強大的力量，相比之下，人類就顯得有些弱小無能。
人類里只有一小撮魔法師可以跟獸族人和精靈抗衡，戰鬥力的不匹配只會讓人類活在心驚膽戰中。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想辦法趕走獸族人，難道要等他們一朝興起以屠戮人族為樂嗎？
誰敢賭旁人的善良，魔獸里並非沒有吃人的獸族人，臭名昭著的紅龍就喜歡抓人類嬰孩和小羊羔填飽肚子。
說不定在奧德里奇準備的那場盛會上，獸族人真的吃了人類嬰孩。
或許是奧德里奇有意放任，或許是獸族人嗜血成性，兩千年時間過去，現在都說不清了。
立場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也不同。
不可否認，奧德里奇對人類的貢獻是巨大的。
如果沒有他，人類可能早就被獸族人趕回了荒原，在那片荒原的貧瘠土地里掙扎求生。
奧德里奇算無遺漏，儘管他已經死了兩千年，世界的走向卻一直在按照他預定的軌跡前行。
生命之神隕落，精靈族從世上消失，獸族人瀕臨滅絕，正義女神的雕像也成了空殼。
羅薇不知道十七位正神到底隕落了多少神明，她能確定沒有隕落的，除了日月尊神和愛神，就只有火神和智慧之神了。
想到智慧之神，她心裡升起了一絲懷疑。
奧德里奇真的是智慧之神的兒子嗎？
為什麼他寧願推舉日月雙神為至尊，都不願意奉自己的父神為尊？
而且，智慧之神跟日月尊神明顯不和，祂上次見她還向她問安，別的神都沒祂這麼有禮貌。
思罷，羅薇直接問黑暗精靈：「羅倫，奧德里奇真的是智慧之神的兒子嗎？」
對於黑暗精靈的答案，她並不抱希望。
黑暗精靈才一千多歲，兩千年前的事他怎麼會知道，除非精靈史上連這種小事都有記載。
結果羅薇話音剛落，黑暗精靈就開了口。
「不，奧德里奇不是智慧之神的兒子，西原的史詩里總是有很多錯誤。」
「奧德里奇曾經是智慧之神的眷屬，獲得過智慧之神的一絲血脈。」
「智慧之神沒有兒子，不過奧德里奇的小女兒，菲洛米娜，是智慧之神的後裔。」
羅薇奇怪道：「所以奧德里奇的妻子是智慧之神的後裔？」
黑暗精靈點頭：「是，他的第一任妻子給他生了三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前四個孩子都戰死了，只剩下菲洛米娜。」
羅薇抓住重點：「第一任妻子，還有第二任？」
黑暗精靈：「菲洛米娜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等等，」羅薇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他的第二任妻子，是菲洛米娜，他的小女兒？」
黑暗精靈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重複問一遍，略帶不解地回答：「奧德里奇的妻子年邁不能生育，他才續娶了菲洛米娜，希望她能為自己生下血統更純正的後代。」
「後來他逼迫菲洛米娜和他們的兒子交合，菲洛米娜不肯，就逃到北地消失了。」
這是什麼人間失格的家庭倫理戲碼啊！
羅薇對奧德里奇「雄才偉略」的濾鏡一下子就碎成了渣渣。
她忽然想到了她在冰原石頭城堡里救的那個孩子，亞格·奧古斯奈亞，莫非他是菲洛米娜的後代？
不過，羅薇好奇地看著黑暗精靈：「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耶夢加得不是將這裡與外界隔開了嗎？」
黑暗精靈：「耶夢加得有時候會放一些妖族人過來，這些是海蛇和海妖告訴我們的。」
羅薇：「海蛇和海妖？」
黑暗精靈：「海蛇住在西海，海妖塞壬和海妖人魚住在東海，他們曾經被西原教廷和王室捕獲豢養，知道很多人族秘辛。」
海蛇和海妖厭惡人類，恐懼陸地，千百年來一直生活在霧原的東西海域裡，從不跟外界來往。
要不是千年前生命之樹枯萎，精靈也不會去海里打擾他們。
「既然耶夢加得會放你們同行，你為什麼不去西原？」羅薇費解地問。
她以為黑暗精靈是出不去才願意待在這裡給她打黑工，但聽他的講述，精靈是有和耶夢加得交流的辦法的，不然耶夢加得也不會來給霧原當保安。
明明能出去，卻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忍受孤獨，何必呢？
黑暗精靈沉默了許久，聲音低啞地回答: 「我不想去，也不願去，這裡是我的家。」
人類並不是他的同類，他是黑暗精靈，人類也不會歡迎他。
他的族人都埋在地宮裡，他要為他們守墓，要守護精靈族地，還要謄抄精靈史存放於霧原各處。
他怕自己哪天不在了，精靈一族的存在就真的被抹除了，沒有人記得精靈，這才是真正的死亡。
更何況，他還聆聽到了神諭，他要為神明建立王國。
觀察到黑暗精靈提起西原時排斥的眼神，羅薇暗道糟糕。
看這樣子，黑暗精靈恐怕不會願意跟她回西原，也不會同意把人類接到這片土地，那她接下來的計劃怎麼辦？
罷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羅薇直問道：「羅倫，如果我命令你跟我去西原呢？」
「吾主，您要去西原？」黑暗精靈一臉錯愕。
羅薇語氣自然:「我在西原還有一些事情要做，西原教廷和日月雙神想要對付我，我必須要除掉他們才能安心。」
「另外我在西原還有許多信徒，我要把他們接到霧原來，我的國民困在了時間裡，他們暫時走不出來，這片大陸需要更多的人參與建設。」
黑暗精靈恍然大悟，神主剛剛說過，祂的這具化身是時間王國的女王。
死亡與時間之神，時間王國，神主掌握著時間的權柄，死亡對祂來說並不是終點，因為時間就代表永生。
他之前想過很多種辦法，怎樣才能拯救他的族人，可想到最後他一個辦法都沒有，因為他的族人已經死了。
但要是神主能改變時間呢？
祂可以從精靈們還沒死亡的時間裡，將活著的他們送到現在，更改他們死亡的時間！
偉大的死亡與時間之神，祂的權柄如此強大，難怪西原的至尊神會忌憚他的神主！
想通後，黑暗精靈的語氣甚至有些亢奮：「吾主，我願意追隨您前往西原！」
霧原只有他一個精靈，他的信仰對神主來說就如一滴水於大海，幾近於無。
雖然神主是自然神祇，但信仰供奉能幫助祂更迅速地成長，顯然西原更適合神主收集信仰。
黑暗精靈懇切地問羅薇：「吾主，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去西原？」
他要去幫神主招攬更多的信徒！
羅薇很滿意黑暗精靈的上道，回答道：「最好今天就跟我過去。」
「過去之後，你不必稱我為『吾主』，叫『殿下』即可。」
「我在人間的化名叫羅薇，在西原行走時用的身份是霧原公主、生命之神的後裔，目前在西原的一所魔法學院修習魔法。」
「你記住這些，以後被人問起不要露餡。」
生命之神的後裔？
神主果然是生命之神隕落後誕生的自然神，祂就是精靈族的奇蹟！
黑暗精靈神色激動：「是，吾……殿下！我記住了！」
羅薇點了點頭，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我在西原有一名眷屬，叫特洛伊。我已封他為我的宮廷近衛軍騎士長，你過去也得有個身份，你就當我的公主府財政官吧。」
「是，殿下。」黑暗精靈有些失落。
他信仰了神主五百年都沒能成為神主的眷屬，那個叫特洛伊的人類到底有什麼本事，竟然有幸得到神主的眷顧。
「怎麼了，不喜歡財政官這個職位？」羅薇注意到他情緒不對，關心地問。
「沒有，」黑暗精靈搖頭，「殿下所賜便是最好。」
「我只是在想，既然您在西原的身份是霧原公主，我們要不要在這裡建一個精靈王國？」
羅薇：「精靈王國？」
黑暗精靈解釋：「您之前降下神諭，要在這裡建一個王國，我就重建了精靈城，在城中為您修建了王宮。」
「如果您要把信徒送到這裡來，精靈城就可以作為現成的王城使用，您也可以當精靈王國的公主，這樣就不會暴露您的身份。」
神主博愛寬容，祂庇佑的種族不只有精靈，世間生靈包括人類，都能得到祂的賜福。
霧原本來是精靈的族地，但如今精靈族只剩下他一個人，人類過來後肯定會成為霧原的主導。
把神主的化身留在精靈王國，等他的族人復活，精靈族就有更多的機會跟神主接觸，也就能獲得更多的眷愛。
出於私心，黑暗精靈才向羅薇提出了這個建議，他心裡有些緊張，不確定羅薇會不會答應。
「精靈王國，」羅薇沉吟，「聽起來是不錯。」
可她之前對外宣稱自己的王國名叫霧國，現在又變成精靈王國，恐怕會引人懷疑。
其實「霧國」這個名字也不好，霧原是西原人的叫法，聰明的人或許會抓住裡面的漏洞。
羅薇思慮了一會兒，對暗黑精靈說：「我的化身是人類，精靈公主這個身份給我不合適，而且我之前對人說過我是霧國人，改成精靈王國……不太好。」
黑暗精靈眼裡卻升起一抹疑惑：「殿下，霧國不就是精靈國嗎？」
「哪裡是……」羅薇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看著黑暗精靈，「霧在精靈語裡的意思是指精靈？」
「那倒不是，」黑暗精靈搖頭，「在生命之樹還沒枯萎的時候，整片大陸都籠罩在雲霧裡，所以我們又把族地稱作霧原。」
羅薇這才知道自己鬧了個烏龍，她還以為霧原之所以叫霧原，是因為海上的迷霧，結果霧原本來就是精靈取的地名。
仔細一想，這並不算意外。
霧原、西原、荒原，三個地名如出一轍，明顯就出自同一個文明。
精靈族地多霧，他們就把這裡叫霧原；
魔獸大陸在霧原以西，他們就按照自己的風格把人家的地名改成西原；
人類樂土變成了荒漠，他們就把那裡叫做荒原。
羅薇搖了搖頭，精靈取名的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
不過，縱然如此，她也不會採納黑暗精靈的建議，她是人類，不是精靈。
「霧原不是只能有一個王國，」羅薇看向黑暗精靈，「這裡不僅要有精靈王國，還要有妖獸王國、人類王國。」
「這三個王國對外統稱為霧原王國，簡稱霧國，等時間之國降臨，霧原就會進入大一統王朝時代。」
「屆時，」羅薇踏了踏腳下的土地，「這裡將會匯聚世界上所有愛好和平的智慧生物，成為一個沒有戰爭與殺戮的國度！」
黑暗精靈心弦觸動，沒有戰爭與殺戮的國度？
愛好和平的精靈曾經有過這樣的想像，可惜想像……從未實現過。
太陽越升越高，鍊金小鎮對岸的礦山上金光閃耀，波光粼粼的河面下也似乎流淌著金沙。
霧原的太陽升起，西原的太陽就該落下了。
羅薇和黑暗精靈一起，來到了風之精靈的部落。
遮天蔽日的冷杉樹下，古老的祭台靜靜地躺臥著。
黑暗精靈蹲下身，將手掌置於魔紋正中，深厚磅礴的魔力湧入通往西原的遠距離傳送陣，白光升起，將他和羅薇的身影迅速淹沒。
……
白光散盡，羅薇緩緩睜眼，環顧四周，卻沒見到羅倫的身影。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黑暗精靈沒有傳送過來？
鑲嵌在傳送陣里的魔法石黯淡無光，顏色接近灰白，這代表它們的魔力已經耗盡。
但地上的魔紋並沒有被點亮，說明這些魔法石和她的魔力加起來都不夠開啟傳送陣。
羅薇緊皺眉頭，傳送陣還沒開啟，那她是怎麼到的霧原？
還是說，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羅薇凝視地面良久，又蹲下身，試著往傳送陣里注入魔力。
手掌接觸地面的一瞬間，她才發現，她體內的魔力也耗空了。
她站起來，轉身快步走到地下室出口，伸手拉開暗門。
特洛伊還守在門外，見她出來便往後退了一步:「殿下。」
「我進去了多久？」
特洛伊想了一下，估計道：「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那就是她剛好畫完魔紋，準備開啟傳送陣的時間。
「走，我們出去看看。」
羅薇快步走出暗道，來到別墅大廳，黑眸看向窗外。
太陽還沒落山，特洛伊沒說謊，她確實只進去了一個小時。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霧原看到的場景那麼真實，她不相信那只是幻覺。
羅薇抿了抿唇，難道，她再一次看到了未來，亦或是她穿梭到了未來？
如果那是未來，她一定成功開啟過傳送陣，把自己傳送到了霧原。
所以，傳送魔紋沒有問題，她現在去不了，還是因為魔力不夠。
魔力……
羅薇看了一眼特洛伊，中級魔劍士，讓他去的話……不，不行。
當初她能把特洛伊哄騙到手，靠的就是甩出的那張大餅——她允諾他成為霧原國民，獲得自由之身，並授予他爵位。
特洛伊現在肯為她做事，都是在為他自己奔前程。
要是他發現霧原一個人都沒有，就會知道她在騙他，到時候什麼忠心什麼信仰都要飛走了。
人心經不起考驗。
忠誠始於一場欺騙，也必將敗給欺騙，唯有把她畫的餅落實，忠誠才是一場佳話。
羅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還是太冒進了。
兜兜轉轉，她還是要考慮原來的辦法：要麼讓羅曼羅茜去開啟礦脈，要麼請扎克利過來幫忙。
不，其實還有一個人，亡靈法師，派屈克。
派屈克也是高級魔導師境界，跟扎克利的魔力等級相同。
派屈克是亡靈，就算他發現了什麼，也不會告訴其他人，而且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明天，明天下午，她就去惡魔島，把派屈克帶過來。
「走吧，特洛伊，送我回學院。」
羅薇走向門外，今天有些累，她想回學院好好休息。
……
晚霞爬上天際，彤雲遍布天空。
希瑞亞魔法學院沐浴在暖金色的霞光下，高聳的教堂尖塔仿佛要刺破天幕，成群的信鴿正繞著塔頂的鴿棚飛翔。
迎著暮光，羅薇走進薔薇簇擁的學院城堡，蕩漾的花瓣像一片粉色海洋。
外出的學生也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到城堡，踩著蜿蜒的鵝卵石小徑走進城堡大門。
羅薇提著裙擺走上台階，一抹高挑的黑色身影從弧形樓梯上走了下來。
「卡蘭西斯學姐。」
羅薇停下腳步，目光落進了對方黑沉沉的眼眸。
「羅薇，」赫瑟爾幾步走下樓，冰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什麼東西？」羅薇好奇，居然讓黑龍學姐這麼開心。
「跟我來樓頂，你就知道了，」赫瑟爾賣了個關子，轉過身朝她伸出手，「快來。」
羅薇莞爾，將左手放到了她的手心上：「好。」
兩人登上城堡天台，溫柔的晚風拂過她們耳畔，黑色的髮絲在風中飄浮。
赫舍爾走在羅薇前面，皮靴的鐵質鞋底在石磚上敲出「噠噠」的響聲。
「看看，這是你想要的那種飛行法器嗎？」
赫舍爾一邊走一邊說，黑色的高馬尾在她背後蕩來蕩去。
羅薇的視線追著她的背影移到屋頂中央，一架外型酷似老鷹、背上安裝了兩根螺旋槳葉的鐵皮機器映入了她的眼帘。
「這是，直升機？」她愣了一下，吃驚地問赫瑟爾。
「是的，」赫瑟爾右手搭在直升機的門框前，轉過身看著她，「上一次我煉製的直升機你說太小了，不能載人，這是改良過後的，可以坐兩個人，要不要試試？」
羅薇走近直升機，滿眼興趣地打量直升機的各處細節：「已經上過天了嗎？」
「還沒，不過我相信它一定會飛得很好。」赫瑟爾很自信。
沒做過飛行測試，羅薇有點不敢上去。
她不怕直升機墜機，就怕直升機爆炸。
羅薇猶豫地繞著直升機轉了一圈：「它用的什麼能源？魔法石，魔紋？」
「都不是，是用石蠟做的燃料，」赫瑟爾打開了機身一側外掛的副油箱，「你上次說海上有禁魔區，不能使用魔法，所以我就把魔紋替換成了這個。」
「學姐，你也太厲害了，」羅薇誇獎道，「我只是提了一嘴，你這麼快就想到了辦法！」
「也不全是我想到的，你給我的『直升機設計原理手冊』上面寫了一種名叫『汽油』的燃料，雖然我沒有找到汽油，但我想石蠟也能燃燒，應該也能做燃料使用。」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石蠟和汽油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燃料，而且液體石蠟燃燒起來可不容易，還有經過很多研究改造。
「學姐，你不必謙虛，我寫的只是最基礎的原理，那些原理誰都能寫，但能將它們付諸實踐的人西原僅此一個。」
羅薇情真意切地看著赫瑟爾的雙眼：「卡蘭西斯學姐，你就是天生的煉器師，舉世無雙的煉器天才！」
赫瑟爾被她誇得不好意思，扭過頭咳嗽一聲，手握成拳擋住了微微上揚的唇角。
「咳，不進去看看嗎，裡面有一些簡單的操縱裝置，我們可以飛到天上去轉轉。」
赫瑟爾還挺喜歡開直升機上天轉悠，雖然她的原形也有翅膀可以飛上天，但用翅膀飛和坐在直升機里飛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長腿一邁跨進直升機，坐在了駕駛位上，側身向羅薇發出邀請：「快上來吧，天黑了外面就看不見了。」
羅薇彎腰把裙擺撈起來打成結，抓住門外的扶手鑽進駕駛艙，坐在了赫瑟爾旁邊的位置。
這架直升機比較袖珍，兩個人坐進去就塞滿了機艙，忽略機頂的螺旋槳，下面的機身更像一輛長了尾巴的碰碰車。
在羅薇觀察艙內環境的時候，赫瑟爾已經啟動了發動機。
「坐穩，我們要起飛了！」
羅薇緊靠椅背，雙手抓著座椅扶手：「坐穩了。」
「好。」
赫瑟爾上拉操縱杆，下一秒，直升機像竄天炮一樣竄上了天。
羅薇差點從椅子上飛出去，耳邊傳來呼呼的風嘯，她偏頭一看，艙門竟然沒有關閉！
不對，這架直升機根本沒有艙門！
強烈的氣流顛簸抖得她臉色發青，這架直升機就像喝醉了酒一樣機身也跟著螺旋槳一起轉動，窗外的景色都晃成了一屏幕的白色線條。
羅薇忍住反胃的衝動看向赫瑟爾，赫瑟爾卻興奮得眼睛都在冒光，手握操縱杆腳踩右踏板，一腳把踏板踩到了底。
「學、學姐，松松腳……」
再這麼轉下去，她真的要吐了！
噪音太大，赫瑟爾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麼，眼睛還看著正前方，腦袋偏過來跟她說話。
「怎麼樣羅薇，是不是很刺激，要不要再加快一點？」
羅薇咬緊牙關避免自己吐出來，從牙縫裡發出聲音：「不，飛慢一點，慢——點——飛——」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赫瑟爾大聲道，「你等一會兒，我還要再往上飛一飛，我想看看它最多能飛多高！」
羅薇：……還要往上飛，她已經死了。
機艙的鐵皮地板開始發燙，隔著一層鞋底她都感受到了地板的熱度，她真的擔心這架直升機會在半空中解體啊！
直升機不斷升高，因為轉圈太快，頭暈目眩的羅薇沒發現直升機已經飛出了學院，且越飛越遠。
赫瑟爾倒是知道，但她不在乎，她本來就是要把直升機開出學院，好順便試試它加滿燃料後一次能飛多遠的。
夕陽下，轉圈兒的直升機終於擺正身子，越過高高的希利安山，一路向東，直至衝進昏黑的夜幕。
等羅薇頭暈的症狀緩和、神智清醒之後，她們已經來到了離希瑞亞七十多公里外的荒山野嶺。
「燃料快耗盡了，」赫瑟爾的神色有些懊惱，「沒想到它這麼不經飛。」
她一個晚上能在希瑞亞和魔獸山脈中間飛個來回，這架飛行法器飛了這麼久才七十公里，比烏龜爬也快不了多少。
羅薇不同意道：「學姐，你第一次做直升機就能飛這麼遠，已經很厲害了！」
在上天前，她對這架直升機的唯一期望就是不要爆炸，在飛行速度和飛行高度上不抱任何希望，然而這架直升機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才多短的時間，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赫瑟爾就一個人把直升機研究了出來，首次試飛還這麼順利，除了機身的氣流顛簸感強了點、乘坐體驗差了點、風聲大了點、地板燙了點以外，其他方面的表現都異常優秀。
羅薇相信，假以時日，赫瑟爾一定能把航程萬里的載客飛機也做出來，把這個世界的科技樹拔高一大截！
如果魔法在將來的某一天消失，人類生產力的發展也不至於停滯不前。
在《加蘭戰紀》開服的時候，魔法和神明早已絕跡，那一天並不遙遠，離現在僅有十幾年時間。
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麼，才會讓加蘭星在短短十幾年時間裡遭到此劇變？
羅薇晃了一下神，如果神明消失，是不是她也會跟著消失？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真到那個時候，她早就穿回去了。
回過神，羅薇對赫瑟爾道：「學姐，我們回去吧，也不知道我們出來了多久。」
赫瑟爾抽空回答：「不清楚，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出來的時候特意看了鐘樓的時間，是晚上六點。」
「六點，天快黑了，我們應該已經出來了一個多小時。」
羅薇說完眼前突然一花，機身猛地向右側傾斜了六十度，她的身體也跟著往右下方下滑。
「學姐！」她喊了一聲，趕緊抓穩兩側扶手，雙腳死死抵住前艙地面，才不至於掉出機艙。
赫瑟爾手速飛快地調整操縱盤上的按鈕，直升機慢慢回正。
羅薇鬆了一口氣，還沒坐穩，又聽赫瑟爾問道：「羅薇，能跳出去嗎？」
「什麼？」羅薇愕然。
「燃料箱馬上要炸了，我們一起跳出去。」赫瑟爾一臉嚴肅。
羅薇僵硬地轉過頭：「我跳是能跳，跳下去後我們怎麼回學院？」
她這兩天失血過多，五感有些遲鈍，今天又耗盡了魔力，飛的話恐怕飛不快。
「我變成原形背你回去。」赫瑟爾說。
羅薇深吸一口氣：「行，我們什麼時候跳？」
「現在！」赫瑟爾鬆開操縱杆，縱身一躍跳出了艙門。
羅薇:！！！
跳之前都不數三二一嗎！
失控的直升機徑直撞向前方的山崖，羅薇抓著椅背起身，看到艙門外的千米高空，眼睛一閉，咬牙跳了下去。
「轟隆——」
火光閃過，直升機炸成數片，沒等撞上山崖就在半空中四分五裂解了體，下一瞬，漫天火球像流星一樣墜向了地面。
羅薇在疾速下墜中翻過身，面朝天空，背後生出一雙雪白的翅膀，帶著她在空中立了起來。
「沒事吧？」赫瑟爾撲扇著黑色的龍翼飛過來問。
「沒事，」羅薇望向西邊的山脈，「回去嗎？」
「等一下，」赫瑟爾說，「我得先找個地方脫一下衣服，不然回去沒衣服穿。」
人類里只有一小撮魔法師可以跟獸族人和精靈抗衡，戰鬥力的不匹配只會讓人類活在心驚膽戰中。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想辦法趕走獸族人，難道要等他們一朝興起以屠戮人族為樂嗎？
誰敢賭旁人的善良，魔獸里並非沒有吃人的獸族人，臭名昭著的紅龍就喜歡抓人類嬰孩和小羊羔填飽肚子。
說不定在奧德里奇準備的那場盛會上，獸族人真的吃了人類嬰孩。
或許是奧德里奇有意放任，或許是獸族人嗜血成性，兩千年時間過去，現在都說不清了。
立場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也不同。
不可否認，奧德里奇對人類的貢獻是巨大的。
如果沒有他，人類可能早就被獸族人趕回了荒原，在那片荒原的貧瘠土地里掙扎求生。
奧德里奇算無遺漏，儘管他已經死了兩千年，世界的走向卻一直在按照他預定的軌跡前行。
生命之神隕落，精靈族從世上消失，獸族人瀕臨滅絕，正義女神的雕像也成了空殼。
羅薇不知道十七位正神到底隕落了多少神明，她能確定沒有隕落的，除了日月尊神和愛神，就只有火神和智慧之神了。
想到智慧之神，她心裡升起了一絲懷疑。
奧德里奇真的是智慧之神的兒子嗎？
為什麼他寧願推舉日月雙神為至尊，都不願意奉自己的父神為尊？
而且，智慧之神跟日月尊神明顯不和，祂上次見她還向她問安，別的神都沒祂這麼有禮貌。
思罷，羅薇直接問黑暗精靈：「羅倫，奧德里奇真的是智慧之神的兒子嗎？」
對於黑暗精靈的答案，她並不抱希望。
黑暗精靈才一千多歲，兩千年前的事他怎麼會知道，除非精靈史上連這種小事都有記載。
結果羅薇話音剛落，黑暗精靈就開了口。
「不，奧德里奇不是智慧之神的兒子，西原的史詩里總是有很多錯誤。」
「奧德里奇曾經是智慧之神的眷屬，獲得過智慧之神的一絲血脈。」
「智慧之神沒有兒子，不過奧德里奇的小女兒，菲洛米娜，是智慧之神的後裔。」
羅薇奇怪道：「所以奧德里奇的妻子是智慧之神的後裔？」
黑暗精靈點頭：「是，他的第一任妻子給他生了三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前四個孩子都戰死了，只剩下菲洛米娜。」
羅薇抓住重點：「第一任妻子，還有第二任？」
黑暗精靈：「菲洛米娜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等等，」羅薇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他的第二任妻子，是菲洛米娜，他的小女兒？」
黑暗精靈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重複問一遍，略帶不解地回答：「奧德里奇的妻子年邁不能生育，他才續娶了菲洛米娜，希望她能為自己生下血統更純正的後代。」
「後來他逼迫菲洛米娜和他們的兒子交合，菲洛米娜不肯，就逃到北地消失了。」
這是什麼人間失格的家庭倫理戲碼啊！
羅薇對奧德里奇「雄才偉略」的濾鏡一下子就碎成了渣渣。
她忽然想到了她在冰原石頭城堡里救的那個孩子，亞格·奧古斯奈亞，莫非他是菲洛米娜的後代？
不過，羅薇好奇地看著黑暗精靈：「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耶夢加得不是將這裡與外界隔開了嗎？」
黑暗精靈：「耶夢加得有時候會放一些妖族人過來，這些是海蛇和海妖告訴我們的。」
羅薇：「海蛇和海妖？」
黑暗精靈：「海蛇住在西海，海妖塞壬和海妖人魚住在東海，他們曾經被西原教廷和王室捕獲豢養，知道很多人族秘辛。」
海蛇和海妖厭惡人類，恐懼陸地，千百年來一直生活在霧原的東西海域裡，從不跟外界來往。
要不是千年前生命之樹枯萎，精靈也不會去海里打擾他們。
「既然耶夢加得會放你們同行，你為什麼不去西原？」羅薇費解地問。
她以為黑暗精靈是出不去才願意待在這裡給她打黑工，但聽他的講述，精靈是有和耶夢加得交流的辦法的，不然耶夢加得也不會來給霧原當保安。
明明能出去，卻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忍受孤獨，何必呢？
黑暗精靈沉默了許久，聲音低啞地回答: 「我不想去，也不願去，這裡是我的家。」
人類並不是他的同類，他是黑暗精靈，人類也不會歡迎他。
他的族人都埋在地宮裡，他要為他們守墓，要守護精靈族地，還要謄抄精靈史存放於霧原各處。
他怕自己哪天不在了，精靈一族的存在就真的被抹除了，沒有人記得精靈，這才是真正的死亡。
更何況，他還聆聽到了神諭，他要為神明建立王國。
觀察到黑暗精靈提起西原時排斥的眼神，羅薇暗道糟糕。
看這樣子，黑暗精靈恐怕不會願意跟她回西原，也不會同意把人類接到這片土地，那她接下來的計劃怎麼辦？
罷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羅薇直問道：「羅倫，如果我命令你跟我去西原呢？」
「吾主，您要去西原？」黑暗精靈一臉錯愕。
羅薇語氣自然:「我在西原還有一些事情要做，西原教廷和日月雙神想要對付我，我必須要除掉他們才能安心。」
「另外我在西原還有許多信徒，我要把他們接到霧原來，我的國民困在了時間裡，他們暫時走不出來，這片大陸需要更多的人參與建設。」
黑暗精靈恍然大悟，神主剛剛說過，祂的這具化身是時間王國的女王。
死亡與時間之神，時間王國，神主掌握著時間的權柄，死亡對祂來說並不是終點，因為時間就代表永生。
他之前想過很多種辦法，怎樣才能拯救他的族人，可想到最後他一個辦法都沒有，因為他的族人已經死了。
但要是神主能改變時間呢？
祂可以從精靈們還沒死亡的時間裡，將活著的他們送到現在，更改他們死亡的時間！
偉大的死亡與時間之神，祂的權柄如此強大，難怪西原的至尊神會忌憚他的神主！
想通後，黑暗精靈的語氣甚至有些亢奮：「吾主，我願意追隨您前往西原！」
霧原只有他一個精靈，他的信仰對神主來說就如一滴水於大海，幾近於無。
雖然神主是自然神祇，但信仰供奉能幫助祂更迅速地成長，顯然西原更適合神主收集信仰。
黑暗精靈懇切地問羅薇：「吾主，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去西原？」
他要去幫神主招攬更多的信徒！
羅薇很滿意黑暗精靈的上道，回答道：「最好今天就跟我過去。」
「過去之後，你不必稱我為『吾主』，叫『殿下』即可。」
「我在人間的化名叫羅薇，在西原行走時用的身份是霧原公主、生命之神的後裔，目前在西原的一所魔法學院修習魔法。」
「你記住這些，以後被人問起不要露餡。」
生命之神的後裔？
神主果然是生命之神隕落後誕生的自然神，祂就是精靈族的奇蹟！
黑暗精靈神色激動：「是，吾……殿下！我記住了！」
羅薇點了點頭，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我在西原有一名眷屬，叫特洛伊。我已封他為我的宮廷近衛軍騎士長，你過去也得有個身份，你就當我的公主府財政官吧。」
「是，殿下。」黑暗精靈有些失落。
他信仰了神主五百年都沒能成為神主的眷屬，那個叫特洛伊的人類到底有什麼本事，竟然有幸得到神主的眷顧。
「怎麼了，不喜歡財政官這個職位？」羅薇注意到他情緒不對，關心地問。
「沒有，」黑暗精靈搖頭，「殿下所賜便是最好。」
「我只是在想，既然您在西原的身份是霧原公主，我們要不要在這裡建一個精靈王國？」
羅薇：「精靈王國？」
黑暗精靈解釋：「您之前降下神諭，要在這裡建一個王國，我就重建了精靈城，在城中為您修建了王宮。」
「如果您要把信徒送到這裡來，精靈城就可以作為現成的王城使用，您也可以當精靈王國的公主，這樣就不會暴露您的身份。」
神主博愛寬容，祂庇佑的種族不只有精靈，世間生靈包括人類，都能得到祂的賜福。
霧原本來是精靈的族地，但如今精靈族只剩下他一個人，人類過來後肯定會成為霧原的主導。
把神主的化身留在精靈王國，等他的族人復活，精靈族就有更多的機會跟神主接觸，也就能獲得更多的眷愛。
出於私心，黑暗精靈才向羅薇提出了這個建議，他心裡有些緊張，不確定羅薇會不會答應。
「精靈王國，」羅薇沉吟，「聽起來是不錯。」
可她之前對外宣稱自己的王國名叫霧國，現在又變成精靈王國，恐怕會引人懷疑。
其實「霧國」這個名字也不好，霧原是西原人的叫法，聰明的人或許會抓住裡面的漏洞。
羅薇思慮了一會兒，對暗黑精靈說：「我的化身是人類，精靈公主這個身份給我不合適，而且我之前對人說過我是霧國人，改成精靈王國……不太好。」
黑暗精靈眼裡卻升起一抹疑惑：「殿下，霧國不就是精靈國嗎？」
「哪裡是……」羅薇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看著黑暗精靈，「霧在精靈語裡的意思是指精靈？」
「那倒不是，」黑暗精靈搖頭，「在生命之樹還沒枯萎的時候，整片大陸都籠罩在雲霧裡，所以我們又把族地稱作霧原。」
羅薇這才知道自己鬧了個烏龍，她還以為霧原之所以叫霧原，是因為海上的迷霧，結果霧原本來就是精靈取的地名。
仔細一想，這並不算意外。
霧原、西原、荒原，三個地名如出一轍，明顯就出自同一個文明。
精靈族地多霧，他們就把這裡叫霧原；
魔獸大陸在霧原以西，他們就按照自己的風格把人家的地名改成西原；
人類樂土變成了荒漠，他們就把那裡叫做荒原。
羅薇搖了搖頭，精靈取名的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
不過，縱然如此，她也不會採納黑暗精靈的建議，她是人類，不是精靈。
「霧原不是只能有一個王國，」羅薇看向黑暗精靈，「這裡不僅要有精靈王國，還要有妖獸王國、人類王國。」
「這三個王國對外統稱為霧原王國，簡稱霧國，等時間之國降臨，霧原就會進入大一統王朝時代。」
「屆時，」羅薇踏了踏腳下的土地，「這裡將會匯聚世界上所有愛好和平的智慧生物，成為一個沒有戰爭與殺戮的國度！」
黑暗精靈心弦觸動，沒有戰爭與殺戮的國度？
愛好和平的精靈曾經有過這樣的想像，可惜想像……從未實現過。
太陽越升越高，鍊金小鎮對岸的礦山上金光閃耀，波光粼粼的河面下也似乎流淌著金沙。
霧原的太陽升起，西原的太陽就該落下了。
羅薇和黑暗精靈一起，來到了風之精靈的部落。
遮天蔽日的冷杉樹下，古老的祭台靜靜地躺臥著。
黑暗精靈蹲下身，將手掌置於魔紋正中，深厚磅礴的魔力湧入通往西原的遠距離傳送陣，白光升起，將他和羅薇的身影迅速淹沒。
……
白光散盡，羅薇緩緩睜眼，環顧四周，卻沒見到羅倫的身影。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黑暗精靈沒有傳送過來？
鑲嵌在傳送陣里的魔法石黯淡無光，顏色接近灰白，這代表它們的魔力已經耗盡。
但地上的魔紋並沒有被點亮，說明這些魔法石和她的魔力加起來都不夠開啟傳送陣。
羅薇緊皺眉頭，傳送陣還沒開啟，那她是怎麼到的霧原？
還是說，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想？
羅薇凝視地面良久，又蹲下身，試著往傳送陣里注入魔力。
手掌接觸地面的一瞬間，她才發現，她體內的魔力也耗空了。
她站起來，轉身快步走到地下室出口，伸手拉開暗門。
特洛伊還守在門外，見她出來便往後退了一步:「殿下。」
「我進去了多久？」
特洛伊想了一下，估計道：「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那就是她剛好畫完魔紋，準備開啟傳送陣的時間。
「走，我們出去看看。」
羅薇快步走出暗道，來到別墅大廳，黑眸看向窗外。
太陽還沒落山，特洛伊沒說謊，她確實只進去了一個小時。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霧原看到的場景那麼真實，她不相信那只是幻覺。
羅薇抿了抿唇，難道，她再一次看到了未來，亦或是她穿梭到了未來？
如果那是未來，她一定成功開啟過傳送陣，把自己傳送到了霧原。
所以，傳送魔紋沒有問題，她現在去不了，還是因為魔力不夠。
魔力……
羅薇看了一眼特洛伊，中級魔劍士，讓他去的話……不，不行。
當初她能把特洛伊哄騙到手，靠的就是甩出的那張大餅——她允諾他成為霧原國民，獲得自由之身，並授予他爵位。
特洛伊現在肯為她做事，都是在為他自己奔前程。
要是他發現霧原一個人都沒有，就會知道她在騙他，到時候什麼忠心什麼信仰都要飛走了。
人心經不起考驗。
忠誠始於一場欺騙，也必將敗給欺騙，唯有把她畫的餅落實，忠誠才是一場佳話。
羅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還是太冒進了。
兜兜轉轉，她還是要考慮原來的辦法：要麼讓羅曼羅茜去開啟礦脈，要麼請扎克利過來幫忙。
不，其實還有一個人，亡靈法師，派屈克。
派屈克也是高級魔導師境界，跟扎克利的魔力等級相同。
派屈克是亡靈，就算他發現了什麼，也不會告訴其他人，而且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明天，明天下午，她就去惡魔島，把派屈克帶過來。
「走吧，特洛伊，送我回學院。」
羅薇走向門外，今天有些累，她想回學院好好休息。
……
晚霞爬上天際，彤雲遍布天空。
希瑞亞魔法學院沐浴在暖金色的霞光下，高聳的教堂尖塔仿佛要刺破天幕，成群的信鴿正繞著塔頂的鴿棚飛翔。
迎著暮光，羅薇走進薔薇簇擁的學院城堡，蕩漾的花瓣像一片粉色海洋。
外出的學生也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到城堡，踩著蜿蜒的鵝卵石小徑走進城堡大門。
羅薇提著裙擺走上台階，一抹高挑的黑色身影從弧形樓梯上走了下來。
「卡蘭西斯學姐。」
羅薇停下腳步，目光落進了對方黑沉沉的眼眸。
「羅薇，」赫瑟爾幾步走下樓，冰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笑意，「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什麼東西？」羅薇好奇，居然讓黑龍學姐這麼開心。
「跟我來樓頂，你就知道了，」赫瑟爾賣了個關子，轉過身朝她伸出手，「快來。」
羅薇莞爾，將左手放到了她的手心上：「好。」
兩人登上城堡天台，溫柔的晚風拂過她們耳畔，黑色的髮絲在風中飄浮。
赫舍爾走在羅薇前面，皮靴的鐵質鞋底在石磚上敲出「噠噠」的響聲。
「看看，這是你想要的那種飛行法器嗎？」
赫舍爾一邊走一邊說，黑色的高馬尾在她背後蕩來蕩去。
羅薇的視線追著她的背影移到屋頂中央，一架外型酷似老鷹、背上安裝了兩根螺旋槳葉的鐵皮機器映入了她的眼帘。
「這是，直升機？」她愣了一下，吃驚地問赫瑟爾。
「是的，」赫瑟爾右手搭在直升機的門框前，轉過身看著她，「上一次我煉製的直升機你說太小了，不能載人，這是改良過後的，可以坐兩個人，要不要試試？」
羅薇走近直升機，滿眼興趣地打量直升機的各處細節：「已經上過天了嗎？」
「還沒，不過我相信它一定會飛得很好。」赫瑟爾很自信。
沒做過飛行測試，羅薇有點不敢上去。
她不怕直升機墜機，就怕直升機爆炸。
羅薇猶豫地繞著直升機轉了一圈：「它用的什麼能源？魔法石，魔紋？」
「都不是，是用石蠟做的燃料，」赫瑟爾打開了機身一側外掛的副油箱，「你上次說海上有禁魔區，不能使用魔法，所以我就把魔紋替換成了這個。」
「學姐，你也太厲害了，」羅薇誇獎道，「我只是提了一嘴，你這麼快就想到了辦法！」
「也不全是我想到的，你給我的『直升機設計原理手冊』上面寫了一種名叫『汽油』的燃料，雖然我沒有找到汽油，但我想石蠟也能燃燒，應該也能做燃料使用。」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石蠟和汽油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燃料，而且液體石蠟燃燒起來可不容易，還有經過很多研究改造。
「學姐，你不必謙虛，我寫的只是最基礎的原理，那些原理誰都能寫，但能將它們付諸實踐的人西原僅此一個。」
羅薇情真意切地看著赫瑟爾的雙眼：「卡蘭西斯學姐，你就是天生的煉器師，舉世無雙的煉器天才！」
赫瑟爾被她誇得不好意思，扭過頭咳嗽一聲，手握成拳擋住了微微上揚的唇角。
「咳，不進去看看嗎，裡面有一些簡單的操縱裝置，我們可以飛到天上去轉轉。」
赫瑟爾還挺喜歡開直升機上天轉悠，雖然她的原形也有翅膀可以飛上天，但用翅膀飛和坐在直升機里飛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長腿一邁跨進直升機，坐在了駕駛位上，側身向羅薇發出邀請：「快上來吧，天黑了外面就看不見了。」
羅薇彎腰把裙擺撈起來打成結，抓住門外的扶手鑽進駕駛艙，坐在了赫瑟爾旁邊的位置。
這架直升機比較袖珍，兩個人坐進去就塞滿了機艙，忽略機頂的螺旋槳，下面的機身更像一輛長了尾巴的碰碰車。
在羅薇觀察艙內環境的時候，赫瑟爾已經啟動了發動機。
「坐穩，我們要起飛了！」
羅薇緊靠椅背，雙手抓著座椅扶手：「坐穩了。」
「好。」
赫瑟爾上拉操縱杆，下一秒，直升機像竄天炮一樣竄上了天。
羅薇差點從椅子上飛出去，耳邊傳來呼呼的風嘯，她偏頭一看，艙門竟然沒有關閉！
不對，這架直升機根本沒有艙門！
強烈的氣流顛簸抖得她臉色發青，這架直升機就像喝醉了酒一樣機身也跟著螺旋槳一起轉動，窗外的景色都晃成了一屏幕的白色線條。
羅薇忍住反胃的衝動看向赫瑟爾，赫瑟爾卻興奮得眼睛都在冒光，手握操縱杆腳踩右踏板，一腳把踏板踩到了底。
「學、學姐，松松腳……」
再這麼轉下去，她真的要吐了！
噪音太大，赫瑟爾根本沒聽見她說什麼，眼睛還看著正前方，腦袋偏過來跟她說話。
「怎麼樣羅薇，是不是很刺激，要不要再加快一點？」
羅薇咬緊牙關避免自己吐出來，從牙縫裡發出聲音：「不，飛慢一點，慢——點——飛——」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赫瑟爾大聲道，「你等一會兒，我還要再往上飛一飛，我想看看它最多能飛多高！」
羅薇：……還要往上飛，她已經死了。
機艙的鐵皮地板開始發燙，隔著一層鞋底她都感受到了地板的熱度，她真的擔心這架直升機會在半空中解體啊！
直升機不斷升高，因為轉圈太快，頭暈目眩的羅薇沒發現直升機已經飛出了學院，且越飛越遠。
赫瑟爾倒是知道，但她不在乎，她本來就是要把直升機開出學院，好順便試試它加滿燃料後一次能飛多遠的。
夕陽下，轉圈兒的直升機終於擺正身子，越過高高的希利安山，一路向東，直至衝進昏黑的夜幕。
等羅薇頭暈的症狀緩和、神智清醒之後，她們已經來到了離希瑞亞七十多公里外的荒山野嶺。
「燃料快耗盡了，」赫瑟爾的神色有些懊惱，「沒想到它這麼不經飛。」
她一個晚上能在希瑞亞和魔獸山脈中間飛個來回，這架飛行法器飛了這麼久才七十公里，比烏龜爬也快不了多少。
羅薇不同意道：「學姐，你第一次做直升機就能飛這麼遠，已經很厲害了！」
在上天前，她對這架直升機的唯一期望就是不要爆炸，在飛行速度和飛行高度上不抱任何希望，然而這架直升機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才多短的時間，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赫瑟爾就一個人把直升機研究了出來，首次試飛還這麼順利，除了機身的氣流顛簸感強了點、乘坐體驗差了點、風聲大了點、地板燙了點以外，其他方面的表現都異常優秀。
羅薇相信，假以時日，赫瑟爾一定能把航程萬里的載客飛機也做出來，把這個世界的科技樹拔高一大截！
如果魔法在將來的某一天消失，人類生產力的發展也不至於停滯不前。
在《加蘭戰紀》開服的時候，魔法和神明早已絕跡，那一天並不遙遠，離現在僅有十幾年時間。
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麼，才會讓加蘭星在短短十幾年時間裡遭到此劇變？
羅薇晃了一下神，如果神明消失，是不是她也會跟著消失？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真到那個時候，她早就穿回去了。
回過神，羅薇對赫瑟爾道：「學姐，我們回去吧，也不知道我們出來了多久。」
赫瑟爾抽空回答：「不清楚，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出來的時候特意看了鐘樓的時間，是晚上六點。」
「六點，天快黑了，我們應該已經出來了一個多小時。」
羅薇說完眼前突然一花，機身猛地向右側傾斜了六十度，她的身體也跟著往右下方下滑。
「學姐！」她喊了一聲，趕緊抓穩兩側扶手，雙腳死死抵住前艙地面，才不至於掉出機艙。
赫瑟爾手速飛快地調整操縱盤上的按鈕，直升機慢慢回正。
羅薇鬆了一口氣，還沒坐穩，又聽赫瑟爾問道：「羅薇，能跳出去嗎？」
「什麼？」羅薇愕然。
「燃料箱馬上要炸了，我們一起跳出去。」赫瑟爾一臉嚴肅。
羅薇僵硬地轉過頭：「我跳是能跳，跳下去後我們怎麼回學院？」
她這兩天失血過多，五感有些遲鈍，今天又耗盡了魔力，飛的話恐怕飛不快。
「我變成原形背你回去。」赫瑟爾說。
羅薇深吸一口氣：「行，我們什麼時候跳？」
「現在！」赫瑟爾鬆開操縱杆，縱身一躍跳出了艙門。
羅薇:！！！
跳之前都不數三二一嗎！
失控的直升機徑直撞向前方的山崖，羅薇抓著椅背起身，看到艙門外的千米高空，眼睛一閉，咬牙跳了下去。
「轟隆——」
火光閃過，直升機炸成數片，沒等撞上山崖就在半空中四分五裂解了體，下一瞬，漫天火球像流星一樣墜向了地面。
羅薇在疾速下墜中翻過身，面朝天空，背後生出一雙雪白的翅膀，帶著她在空中立了起來。
「沒事吧？」赫瑟爾撲扇著黑色的龍翼飛過來問。
「沒事，」羅薇望向西邊的山脈，「回去嗎？」
「等一下，」赫瑟爾說，「我得先找個地方脫一下衣服，不然回去沒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