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巫妖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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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場內。

  希瑞亞小隊五人終於一個不落地歸了隊。

  見羅薇回來,阿西娜目光閃了閃。

  不用問她也知道,神學院的人過去了,他們根本就沒有勝算。

  看羅薇狼狽的樣子,也不像是打了勝仗的,幸好她剛剛沒有過去。

  「格拉蒂絲一直沒醒嗎?」

  羅薇無視了阿西娜滿眼算計的打量,蹲下身探了探格拉蒂絲的頸脈。

  脈象急促,脈搏快而無力,體內血行加速,應該是內臟受損導致的急性腹膜炎。

  羅薇上一世得過幾次這種病,每次都是因為逃命過程中被人傷到了腹部。

  她讓霍爾和傑克轉過去,蹲下身擋住魔法蜜蜂的視線,輕輕撩開格拉蒂絲腹部的衣裳,果然看到了一大片烏黑髮紫的淤傷。

  腹壁閉合性損傷,估計是在打鬥過程中被三頭烈貘頂傷了腹部,再加上次聲波的共振影響,才會傷上加傷,陷入休克狀態。

  她放下衣擺,轉頭問:「霍爾,能熬製一些治癒魔藥嗎?」

  這麼重的傷,不及時治療,格拉蒂絲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賽場裡投放魔獸時也模擬了它們的生存環境,一些食草性魔獸只吃魔植,所以賽場裡是有熬製魔藥的原材料的,只是需要花時間找。

  「好的,但我要先去找一下魔植,」霍爾轉過身,看到羅薇的一瞬間卻一臉駭然,「你的眼睛!」

  「我們的眼睛怎麼了?」羅薇眼睛一眨,感覺有什麼東西從下眼瞼滴落,爬到了顴肌上。

  她反應過來,用指腹抹了一下臉,放到眼睛前面仔細看了看。

  鮮紅的血液裹滿指尖,像蘸了一手指的番茄醬。

  忽然鼻腔也是一癢,溫熱的液體漫過唇瓣和下巴,一滴一滴淌到了胸襟上。

  傑克人都嚇傻了:「隊、隊長,你還活……還好嗎?」

  「我沒事,最近有點上火。」羅薇仰起頭讓鼻血倒流回去,結果兩邊耳朵里的血又開始往下滴。

  傑克嚇得上牙磕下牙,又是擔心又是害怕:「隊長,要不你躺下吧?」

  霍爾都呆滯了好幾秒,他們剛剛一起回來的時候羅薇雖然也是一臉血,但她脊背挺直走路帶風,回來後還為格拉蒂絲檢查身上的傷,他以為她傷得不重的!

  沒想到她只是在硬抗,都七竅流血了還說自己沒事,這哪是沒事的樣子!

  想想也是,她一個人跟鋸嘴禿鷲戰鬥了那麼久,換個人早就躺下了,怎麼可能會沒事?

  如果不是因為他自私沒去……霍爾心裡沉重得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巫妖天生感情淡漠,但他善於偽裝,知道什麼樣子容易讓人放下戒備,怎麼做才能博取別人的同情和信任。

  他可以欺騙感情、欺騙任何人,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做什麼都可以——在結識死刑小隊的夥伴前他一直是這麼想的。

  理智告訴他,讓羅薇引開鋸嘴禿鷲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她是天使後裔,跟他這種妖族人不一樣,她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死。

  可為什麼他卻覺得自己做錯了?

  羅薇仰著脖子,血還是不停往外冒,沒辦法,她只能想個措施止血了。

  「我去河邊洗洗臉,你們先去找魔藥。」

  「隊長,我背你!」傑克立馬道,他實在害怕羅薇會走到半路上摔倒,然後長睡不起。

  「不用,」羅薇站起來才發現頭暈得厲害,改口道,「你扶我過去吧。」

  「好!」

  傑克把羅薇扶到小河邊,心驚膽戰地看著她蹲下身把手伸到了水裡。

  其實羅薇真的覺得自己沒事,除了五官流了點血、眼睛模糊了一點、腦袋暈了點外,其他地方的感覺都非常良好。

  呼吸是暢通的,心臟也在跳動,人還活著,流點血算什麼問題呢?

  她搓了搓手上的血,把血洗白後,又掬起一捧水拍了拍後脖子,拍完又洗了洗臉。

  冰涼的液體從肌膚上滑過,她昏昏沉沉想睡覺的大腦立刻清明了幾分。

  再看周圍的景色,雖然還是模糊,但她的心安寧了許多。

  到現在還活著,她應該是不會死了。


  波光粼粼的河面反射著傾斜的陽光,落在她眼裡像一條撒了金幣的河,金燦燦,明亮又溫暖。

  清洗完,羅薇和傑克回到了樹林。

  「霍爾去找魔植了,」阿西娜看著羅薇說,「他好像很怕你死掉?」

  羅薇靠著樹幹坐下:「你不怕?」

  「怕,怎麼不怕?」阿西娜理了理魔法袍站起身,「所以我也要去找,你就留在這裡休息吧。」

  羅薇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種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怪讓人害怕的。」

  阿西娜眯了眯眼:「你全身上下也就只剩下嘴硬了,我不跟你計較。」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羅薇彎了彎唇,疲憊地閉上眼睛。

  過了幾秒,她耳邊響起了一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阿西娜吃錯藥了,這麼好的機會,居然沒用來嘲諷她?

  許是森林太靜,羅薇眼睛閉著閉著就睡著了。

  說睡著又不太像,她的身體還能感覺到葉隙間灑下的陽光、林間吹拂的微風、背後樹皮粗糙的質感,和身下草地冰涼的溫度。

  她還聽到了周圍人的呼吸聲,傑克的呼吸均勻順暢,格拉蒂絲的呼吸淺快微弱,鵬加托小隊的呼吸短促粗糙。

  而她自己的呼吸……嗯……總之心臟還在跳。

  意識昏昏沉沉,羅薇聽著風吹樹葉的聲音,緩緩沉入了深淵裡。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鼻的臭氣穿透夢境,湧入深淵,攫住了她的大腦,將她往生的思緒生生拖拽回了現實。

  言語無法形容出這種古怪氣味的十分之一,惡臭、辛辣、刺鼻、熏眼睛,聞久了又能聞出一絲絲芳香,再聞一會兒又會覺得酸臭發腥,像腳臭和貓屎臭的集合體,隱約又帶著一股羊肉的腥臊。

  這股味道濃郁嗆鼻,在空氣中經久不散,像一條條噁心的線蟲一樣,無孔不入地鑽進人的鼻腔,挑戰著人類的忍耐極限。

  羅薇被臭得眼淚直流,在夢裡屏住了呼吸,最後實在憋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嘔」的一聲,仿佛從死亡邊緣被拉了回來,睜開眼俯下身吐出了一口帶血的酸水。

  意識清醒後,鬧騰的聲音像翻滾的沸水,爭先恐後地擠進了她的耳朵。

  「快快快,加把火,就快熬好了。」一道男聲催促。

  暴躁的女聲響起:「滾!要加你自己加,滾遠點,把鍋端那邊去!」

  「臭死了!你往裡面放屎了嗎!」

  「傑克,你來,幫我加把火。」男聲又道。

  「霍爾,嘔——你真的沒嘔——熬錯藥嗎?」

  「怎麼可能,我按著藥方來的,放心吧,我記得清清楚楚,絕對不會錯!」

  「那為什麼嘔——它這麼臭嘔——」

  「臭嗎,不臭啊,挺香啊,我舀一勺你聞聞。」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不噦——噦噦——」

  羅薇睜開眼,抓起魔法袍的一角捂住鼻子,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地上壘了一個石灶,灶上放著一口鐵鍋,霍爾站在鐵鍋旁拿著棍子不停攪拌,傑克一邊往灶里添柴一邊嘔吐,吐得都快變成人幹了。

  那股臭得要人命的味道就是從鐵鍋里散發出來的。

  羅薇捂緊鼻子,神情凝重地站起身,緩緩朝那口鐵鍋走去。

  「這是什麼?」她問。

  「隊長,你醒啦嘔——」傑克鼻子裡塞著兩條捲成筒的布片,像兩隻翹起來的象牙,「我們在熬嘔、熬治癒魔藥。」

  羅薇低頭凝視著鍋里,那青黑色的糊狀物正咕嘟咕嘟地冒著詭異的氣泡,紫色的水霧升騰起來。

  鍋邊掛著幾隻蟲子的屍體,火堆旁還散落了一堆來歷不明的骨頭。

  「治癒……魔藥……」

  這麼陰間的東西,是治癒魔藥?

  是她的眼睛瞎了,還是他們都瘋了?

  傑克看到她的表情,忙道:「霍爾說,嘔,這是他研究的藥方,嘔,比治癒魔藥效果還好噦——」

  「沒錯,」霍爾自信地點頭,「找魔植太費時間了,其實藥方里的很多魔植都可以用別的藥材替代,你放心,效果絕對不比會普通的魔藥差!」


  羅薇:……

  她怕的是藥效嗎,她怕的是他們會被這藥臭死!

  「熬好了!」

  霍爾掏出一個大鐵勺,從鍋里舀了一勺黑糊糊:「誰先喝?」

  他把湯勺遞到羅薇面前,羅薇猛地後退了兩步。

  「他們傷得最重,」她強自鎮定地指向鵬加托學院的五個學生,「先給他們喝。」

  霍爾:「可你的傷——」

  羅薇語速飛快:「我沒事,傑克,你快去給他們餵藥。」

  「我?讓我去嗎?好吧。」傑克一隻手接過湯勺,另一隻捏緊鼻子,走到那幾個人身前蹲下,有些猶豫地回過頭,「這藥真的能治傷嗎?」

  喝了不會把人毒死吧?

  「放心喂,肯定能治!算了,我來。」霍爾看不下去,奪過湯勺就掰開一個人的嘴灌了進去。

  黑乎乎的魔藥糊了人家滿臉,跟啃了一嘴泥似的,貴族少年秒變大烏嘴兒,羅薇和霍爾都辣眼睛地別開了頭。

  希望人醒來不要找他們報仇,他們也是出於好心。

  不過霍爾也沒吹牛,這藥的效果確實沒得說,魔藥剛一灌進嘴,地上的人就跟詐屍一樣彈了起來。

  「咳、咳咳,你、你給我喝了什麼?」少年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劇烈咳嗽道。

  「治癒魔藥啊,便宜你了。」霍爾慢悠悠地起身,又舀了一勺糊糊走到下一個人身前,重複灌藥的動作。

  治癒魔藥?

  「咳咳、多、多謝!」少年咳得眼淚直流,這真的是治癒魔藥嗎,為什麼他覺得像喝了一大口河底的淤泥。

  「咳、咳咔、嘔——」第二個人也被霍爾灌醒,揪著衣領吐得昏天黑地。

  第一個少年看到同伴喝了魔藥後挨個醒來,這才真的相信霍爾給他喝的是治癒魔藥。

  可治癒魔藥的味道到底為什麼會這麼臭?

  他忽然注意到了霍爾身上的魔法袍,原來是希瑞亞魔法學院的人,那就能理解魔藥為什麼這麼臭了。

  出發前他的學姐學長就跟他們講述過希瑞亞魔法學院的與眾不同,臭就是他們的一大特色,還說希瑞亞多出怪人,遇到他們千萬不要大驚小怪,無視就好。

  但他覺得學長學姐的話有失偏頗。

  希瑞亞的魔藥臭是臭了點,可藥效並不差啊!

  最關鍵的是,希瑞亞還用臭臭的治癒魔藥救了他們!

  要是他們這次昏迷到比賽結束,怎麼有臉回學院?

  希瑞亞的隊伍幫了他們一個大忙,他都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

  其實,這魔藥聞久了也還好,臭氣中隱隱帶著一股迷人芳香,越聞越上頭。

  而且這藥糊入口苦澀,後味回甘,苦盡甘來,多麼美好的寓意,說不定希瑞亞的人就是故意熬成這樣的!

  希瑞亞的朋友,真是智慧又善良,慷慨又無私。

  特別是那個給他們餵藥糊的少年,雖然是平民,卻擁有貴族般的優秀品質,他的靈魂就像聖杯一樣閃閃發光!

  在少年感激涕零的目光中,霍爾給鵬加托學院的學生全都灌完了魔藥。

  剩下四個人全都醒了過來,臉色漲紅地掐著脖子,趴在地上嘔吐不止。

  羅薇看得清清楚楚,他們還沒把藥咽下去就醒了,純粹是被魔藥臭醒的。

  可憐的格拉蒂絲,最終也被霍爾一勺藥糊灌了進去,狠狠嗆了幾聲後悠悠轉醒。

  「霍爾,你咳咳咳!」

  格拉蒂絲眼裡含著一包淚,嘴巴癟了癟:「你把臭臭的泥巴,放到我嘴裡了?」

  「不是不是,」傑克怕她誤會,忙幫霍爾解釋,「這是霍爾專門給大家熬製的治癒魔藥。」

  格拉蒂絲艱難咽了一口口水,眉毛揪在一起:「真的是,治癒魔藥?」

  藥劑課上教的治癒魔藥明明不是這個味兒。

  羅薇拍了拍格拉蒂絲的後背:「雖然味道是差了點,但藥效還是不錯的,你傷得重,多喝點。」

  格拉蒂絲委屈地望著羅薇,不,臭臭的藥,她不要喝!

  「各位希瑞亞的朋友,」鵬加托學院的隊長富賓恩帶著隊員前來道謝,他扭扭捏捏地說,「我是鵬加托學院初級隊伍的隊長,富賓恩,這幾位是我的隊友。」

  「謝謝你們的搭救,說感謝的話太單薄,請諸位收下我們的致禮!」

  說著,他們嚴肅地鞠了一躬。

  「等比賽結束,我們一定會準備重禮,再上門答謝你們的恩情。」富賓恩言辭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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