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路遇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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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玩意是你帶著還是我帶著?」

  周實想了想,將寫滿密文的紙片揣進懷裡,道:

  「先由我來保管,等到了京城我們再碰頭,你帶我去找那個萬大人。」

  于衡對朝廷的部門比較熟悉,而周實擅長潛入,兩人合作應該可以不留痕跡地將密信送到大理寺萬盛維手中。

  「不過,如果我到達京城三天以後還沒有碰見你,那麼我會自己嘗試尋找那位萬大人。」

  「明白,趙璇她……」

  周實嘆了口氣,道:「雖然那個沈三山說得信誓旦旦,但既然趙璇將密信送給我們,說明她對自己能受到公正的審判不報希望。等到了京城,我們見機行事吧。」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朝廷真的要趙璇死,囚車直接拉到劊子手刀下,那他們二人也無計可施。

  「或許剛才應該來硬的,直接把趙璇拖出來帶走,管她願不願意。」

  周實搖頭道:「生死有命,這是她自己選的。你怎麼辦,繼續跟著車隊嗎?」

  「不行了,一旦他們打起警惕,只要趕上兩天兩夜的路我就不可能追上。」于衡沮喪地說著,忽然眼裡閃過一絲狡黠,「誒,說來你不是有車隊嗎?不如……」

  「不行!」周實的態度給他潑了一盆冷水,「不是我不搭你,是這支車隊的車老大也是外門中人,你拖著那麼一把埋屍鏟太顯眼了,容易出問題。」

  「他還想做沒本錢的買賣?不怕,有我們兩個在……」

  「問題是我們行到此地,不能沒有嚮導,萬一他拋棄車隊跑路就麻煩了。我們在路上多耽擱一刻,萬盛維就會晚見到這封密函一刻,能用來搭救趙璇的時間就少一刻。」

  「明白了……」于衡苦著臉望向北方,「那我們京城再見。」

  「再見。」

  兩人分道揚鑣,于衡向北,而周實則向南尋找自己的車隊。

  「我們用的是驢車,還拉著那麼多家具,恐怕不會比于衡快多少……」

  往回走了五里地左右,一叢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又在祭拜那個車頭仙?這幫傢伙倒是虔誠。大樹,幫我看看那幫傢伙這回燒的是什麼。」

  讓樹靈大樹去看倒不是因為它眼神好,主要是小林獲得靈智後學會了拒絕這種無聊的要求。

  「回掌柜的話,是三隻老鼠,看上去很新鮮。」

  「嗯,祝那位神仙好胃口。」

  他走下大路,繞開圍在火堆旁的四個身影,回到自己的馬車上睡下。

  自離開江都城周圍的村莊後,他們一路上都沒有看到什麼行人,這讓周實對江都的位置之偏僻有了全新的認識。

  因此當第二天上午,一隊人馬自遠處走來時,薛安立刻興奮地向他報告。

  「周圍有村子嗎?或許我們離青梧城不遠了。」

  青梧城是江都北方的一座大城,車隊可以在那裡稍作停留。這餐風露宿的,就是周實都有些吃不消了。

  可當他詢問車老大時,得到的回答卻大大出乎他意料:

  「青梧城?昨晚已經過去了,你在睡覺不知道而已。」

  「什麼?我們不歇一下嗎?」

  「歇什麼歇,要是路過的每座城都歇一天,那一個月也到不了京城。」車老大一手執鞭,一手摳腳,悠哉悠哉地說道,「你那位小兄弟來找車時,說的可是要最快的車。既然上了我的車,那怎麼走就得聽我的。

  「如果旅途讓您疲憊,那大半夜的還是好好休息吧,一個人跑太遠不安全。」

  周實無言,只能喪氣地走回自己的車裡。

  「怎樣,掌柜的,我們要歇嗎?」薛安問道。

  「歇不了了,等到下一座城再說吧。」周實在車裡躺下,發現薛安的臉色有些差,「怎麼,昨晚沒睡好?」

  「嗯,我沒事……嗚啊!」

  薛安猛地跳了起來,甩開一隻搭在肩膀上的手。

  一個瘦巴巴的小孩小步跟著車子,怯生生地伸出一隻手,眼裡露出渴望的目光。

  「別慌,是個小孩。」周實拍了拍薛安,坐到車邊,問那個小孩,「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小孩子並不回答,只是用小手並成一個窩,上下搖晃著。


  周實跳下車去,發現此時路兩旁出現了大隊行人,他們挑著大小包裹,扶老攜幼,麻木地向著南方行去。

  他們表情呆滯,讓周實想起了在不渡的阿鼻地獄中看見的人。

  一個婦女走了過來——她的頭髮剔得如同被狗咬過,只有短短的幾茬,周實只能通過她瘦小的身形判斷性別——拉住了小孩的一隻手,但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一同看向周實。

  「你們要吃的嗎?」周實被這目光刺得難受,問道,「薛安,去拿點乾糧……」

  話音未落,一根木棍重重地砸在婦女腳邊,她拉著小孩閃到一旁,差點摔下路牙。

  「喂!」周實要去扶,卻被那根木棍抵住胸口,好在那兩人只是踉蹌了一下,沒有摔倒。

  木棍的另一端握在車老大的長子大梁手中,他的目光掃過周實,射在那對母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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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

  「你幹什麼!」周實一把上前把木棍壓下,與壯碩的青年對峙,「他們只是要點吃的,你抄傢伙作甚!」

  大梁面色平靜,語氣堅決:「爹說,別碰。」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別惹事。」

  車老大的聲音在周實身後響起,他沖那對母女揚了揚手中的鞭子,說道:

  「要吃這個嗎?」

  母女倆用麻木的眼神最後看了周實一眼,走下大路,混在人流中遠去。

  「我的大掌柜,你可太天真了。」車老大譏諷道,「你只要給她一個饅頭,馬上就會有二十多號人一擁而上,把我們車上的糧食洗劫一空。」

  「有我在,不可能。」周實冷冷地回應道。

  車老大聳聳肩,轉身向頭車走去。

  他的三個兒子從頭車跳了下來,跟在車隊的左右和後方,每人手持一根齊眉短棒,警戒著路上的人流。

  「掌柜的,也許車老大說得對。」看到周實在接下來許久都不說話,薛安勸道。

  「如果豐德樓的朱老東家也做得這樣『對』,我早就餓死在江都的某個小巷子裡了。」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裡,周實一言不發,平靜地看著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在下午時終於不見。

  當晚,他被一串急促的咳嗽聲吵醒。

  「沒事吧,是不是嗆著了?」

  他迷迷糊糊地要扶薛安起來,可剛一碰到薛安的手就嚇了一跳。

  好燙!

  「你在發燒啊!」

  他趕緊去把阿貴叫醒,又帶來了一個夥計。

  「我們帶的傷寒藥呢?趕緊拿出來煎給薛安喝。再拿毛巾沾上水,蓋在他頭上。」

  「咳、咳咳咳……」薛安拼命地咳著,可是卻沒有睜開眼睛。

  「掌柜的,這、這好像不是傷寒……」

  阿貴臉色慘白,後退一步,正好撞在車老大身上。

  老頭的臉上掛著陰沉的笑,說:

  「掌柜的,現在還覺得我做的不對嗎?

  「這還沒出正月,去年既無歉收也無戰亂,為什麼有人逃難?」

  這一句話,將周實的心推下了深淵。

  能讓人在此時扶老攜幼背井離鄉的,只有疫病。

  「咳、咳咳……」

  夥計們不約而同地捂住嘴巴,和薛安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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