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怡春苑的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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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春苑的位置在一條死胡同的盡頭,足有四層高,每層樓都是窗戶大開,濃妝艷抹的女子倚著窗台,對著樓下往來的人流搔首弄姿。她們的身體沉浸在樓內的紅光之中,好不誘人。

  大梁律規定,賣春場所不許在大街上攬客,在街上不許看見青樓內衣衫不整的女子,所以她們只能在窗台邊「展示」。

  此時大約是日落後一個時辰,正是怡春苑最忙碌的時候。周實眼下正身處人潮之中,被裹挾著向門口前進。

  「真沒想到這地方生意這麼好,把江都四大名樓加在一起也比不上這兒人多啊!」

  周實在心裡暗嘆,常說酒色財氣,在他看來,色應當排在酒前頭。

  一進門,艷麗的紅光就照得他睜不開眼。一股香味直衝鼻腔,讓他渾身燥熱。

  怡春苑裡從一樓到四樓都是打通的,下面兩層的欄杆邊都趴著向樓下抖摟手帕、搔首弄姿的姑娘。

  一個佝僂著背,太陽穴旁貼著膏藥,額頭用木板刮出淤青的婦人殷勤地迎了上來,對周實說:

  「官人,您看看咱們這兒哪個姑娘合眼,我讓她好生伺候您。」

  周實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看也不看那老媽子,把手中的摺扇甩開扇著風,說道:

  「聽說你們這兒有一位叫羅子卿的姑娘,我想見識見識。」

  「哎呦,官人,實在不巧。羅姑娘今天身體欠佳,沒法接待您。要不您再看看?」

  周實把紙扇一合,道:「掃興!讓你們這兒最貴的姑娘出來看看。」

  老媽子應了一聲,伸出手來要賞錢。

  據富商所說,這賞錢和嫖資不同,是專門賞給領姑娘的老媽子或者龜公的。同時這也是客人身份的證明,要是給的少了,人家就不會讓你見著要價高的姑娘。

  周實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銀子,故意在老媽子眼前晃了兩下,塞到她的手裡,不屑地說:

  「你看小爺我是差錢的主兒嗎?」

  老媽子一驚,用銀子當賞錢的,那可是大客戶!

  「不是,不是,老爺您天生一副富貴像。小柳!小柳!」

  一個姑娘邁著蓮花步走下樓來,拿手裡的小團扇遮住臉,對兩人行了一禮。

  周實看也不看,揮手道:「嫌我給的少?這瘦得都沒人形了,看著就敗興。給我換一個!」

  「不不不,您給的夠多了。小柳,你回去。歡歡,你下來!」

  又下來了一位姑娘,此人豐滿了不少,個子也比剛才的小柳高一些。

  「嗯,這個還行,扶小爺上樓。」

  「誒誒,歡歡,小心伺候著!」

  看著這位財主上了樓,老媽子才把銀子揣進兜里,去伺候下一位顧客。

  她沒想到的是,那塊小銀子有一根肉眼無法察覺、就是觸摸也發現不了的細絲。

  周實這邊剛上二樓,右手輕輕一抖,不一會兒那塊小銀子就回到了他的手上。

  「嘿嘿,這金絲釣可不是一般的好用。」

  在轉彎時,周實隱隱聽到一個小姑娘的哭聲。

  那哭聲細小,柔弱,讓人聽來好像心上挨了一刀。

  「唉,什麼賣藝不賣身,什麼風流韻事,那都是假的。聽聽這小姑娘哭得多慘。」

  周實前世在一些資料上了解過,舊社會的妓女會遭到怎樣非人的對待,觀之讓人觸目驚心。

  像怡春苑這種大青樓,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妓女在哭。

  他雖然有些心疼,但還是保持理智,牢記自己此行的目的。

  歡歡把他領到三樓的一個門口,又施了一禮,把門拉開道:「老爺請進。」

  這怡春苑裡不知點得是什麼香,讓他身上越來越熱,口乾舌燥。

  他只能儘量不去看歡歡的身體,說道:「我看見個熟人,你先進去,我馬上就到。」

  歡歡心中納悶,哪有在青樓里打招呼的?那得是什麼情景?

  不過她也不敢多嘴,應了一聲就進去了。

  周實左右看看,發現三樓幾乎沒人,看來是專門給有錢人用的。

  正好!他俯下身子,沿著欄杆快步走到樓梯,直接上四樓。


  「按富商所說,羅子卿接客就在四樓。」

  謹慎起見,周實把一直藏在衣服底下的鐵算盤拿在手裡,一旦遇到危險可以隨時從算盤中取出傢伙防身。

  他現在發現,像琥公尊、火摺子這樣陰氣濃重的東西不能使用太多,也不能長時間帶在身上,否則容易陰氣入體。所以他只把金絲釣纏在手上,以備不時之需。

  「這層樓的香味更重了……」

  富商說,羅子卿的房間在樓梯右邊……

  周實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沒有動靜。他在門上敲了兩下,然後立刻躲到樓梯上觀察。

  沒人出來……

  他小心地走上前,把門輕輕拉開。

  一進門,映入眼帘的先是一面畫著春宮圖的屏風。繞過屏風後,他發現這間屋子遠比自己想像的大。

  「哦,原來是這麼布置的……怡春苑的四樓其實只有一個房間,將整個中庭包圍起來。不愧是頭牌的所在。」

  房間裡的紅光不像外面那麼鮮艷,讓人看著舒服一些。

  周實的計劃是先找事發地點,再找屍體。因為過了一天,屍體估計早就被怡春苑的人處理掉了,但是案發地總會留下點線索。

  「也要小心,萬一這地方是個『十字坡』,還得準備隨時開溜。」

  他拿出琥公尊,在自己的三把火上點了一些陰酒,然後端著方尊向前摸進。

  走著走著,那面屏風又出現在眼前!

  「怎麼回事?走了一圈了?

  「這房間居然是空的?」

  不對勁!

  詫異之餘,他從鐵算盤中取出火摺子。

  火苗向他身後傾斜。

  他回頭看去,只有空蕩蕩的房間。

  「這……」

  突然,琥公尊中的酒面泛起一道漣漪。

  他瞳孔一縮,不假思索地跳起!

  背後傳來一聲巨響,一個造型精美的鐵藝物件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砸出一個坑!

  周實轉身落地,直接將半杯陰酒潑在身前。

  陰酒落在地上,迅速升騰起一大片猙獰扭曲的人臉。

  「啊!」

  空蕩蕩的房間裡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周實渾身汗毛倒豎,這房間有問題!

  他不敢久留,直接撞破房門向走廊逃去。

  而木門之後卻不是走廊。

  而是黑夜。

  他撞碎的不是房門,而是窗戶!

  這裡是四樓!

  冰冷的寒風打在臉上,周實驚恐地意識到,自己在下墜!

  「啊——」

  不等他慘叫出聲,就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托住,從下墜變為上升。

  在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回到了四樓的環形房間,只是身後的窗戶被撞爛,夜晚的寒風讓室內的溫度迅速下降。

  琥公尊和火摺子被他牢牢攥住,而鐵算盤則由一根布條固定在身上,並未丟失。

  「剛才我明明是想撞開房門,結果卻從窗戶摔了下去,又被人救了上來——是幻術?」

  這時,他又驚恐地發現,空氣中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影!

  這個人像是從什麼隱身狀態接觸了一樣,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什麼人!」周實厲聲喝道,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但當那人抬起頭來時,他的氣勢頓時煙消雲散。

  那人身材矮小,穿著和樓下的老媽子一樣的衣服,一頭披散的白髮——

  她的眼睛,是紅的。

  她的口鼻,從臉上凸起,兩邊還豎著幾根黑色的細長鬍鬚。

  她的嘴裡,是一口尖牙。

  她張開一直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向周實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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