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君臣齊寵蘇景明,荒野兩部落奪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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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7章 君臣齊寵蘇景明,荒野兩部落奪草戰

  五月十二日,近午時。

  汴京城,禁中,垂拱殿。

  一道來自西北的軍情急報送到了趙禎的手中。

  這份急報,內含兩份奏疏。

  其一來自蘇良。

  是他所擬河湟勸降之策的整體內容。

  其二來自狄青。

  是關於蘇良等二百餘人已於五月初一深入河湟的具體情況匯報。

  趙禎看完後,面色鐵青。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蘇良那件「監察御史官袍」前,喃喃道:「這個蘇景明,簡直是不要命了,他不知自己對大宋有多重要嗎?」

  「宣中書眾相公,速來垂拱殿議事!」趙禎朝著一旁的內侍道。

  內侍立馬朝著外面小跑而去。

  約一刻鐘後。

  文彥博、富弼、張方平、吳育、歐陽修五人快步來到了垂拱殿。

  他們看過此軍情急報後,也是頗感意外。

  西北拓邊。

  原計劃是武力拓邊,招降為輔。

  朝廷採用「狄青為帥、蘇良監軍」這樣的文武組合,本是因狄青容易冒進,而蘇良穩重,計策較多。

  二人配合,行事會比較穩重。

  哪曾想。

  蘇良卻任性冒進,搞出一個出其不意。

  這招河湟勸降之策,令所有人都未曾想到。

  大家都知他是為了朝廷,為了減少傷亡,但此舉過於冒險。

  張方平率先道:「官家,臣建議,立即命狄樞相將景明追回,河湟甚亂,孤軍深入,實乃大忌,那片地方沒有律法,真若出事,我們找兇手都非常難找!」

  文彥博無奈搖頭。

  「景明深入河湟已有十二日,此時再下令,恐怕已經來不及了,景明的性子,大家應該也是知曉的,他若拗起來,誰都攔不住!」

  「那……就任由他如此這般未經朝廷同意,擅自行動?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吳育非常氣憤地說道。

  「無論景明走了多遠,此舉都是擅自更改朝廷的拓邊計劃,必須立即叫停!」富弼也補充道。

  趙禎認可地點了點頭。

  「追,必須追!吐蕃諸部本就野蠻,哪是能勸降的,立即下詔,告知狄青,讓其傾盡全力追回蘇良!」

  他們之所以情緒激動,絕大多數原因是因關心蘇良的安危。

  蘇良對大宋太重要了,而此舉動又過於冒險了。

  稍有不慎,便會喪命。

  就在這時。

  一直都未曾開口的歐陽修站了出來。

  「官家,臣以為追之無用,不如下詔西北,告知狄樞相,朝廷同意此河湟勸降之策,並讓其全力配合景明!」

  「你讓朕同意?」趙禎瞪眼看向歐陽修。

  「待蘇良歸來,朕定要痛罵他一頓,本來以武力便可降伏河湟的吐蕃諸部,他非要發善心,擅作主張,不惜己命,還美其名曰為了大宋的名聲,為了河湟的百姓,他不知道自己的性命有多重要嗎?」

  「此舉,朕萬萬不可能同意!」趙禎無比氣惱地說道。

  歐陽修再次拱手。

  「官家,諸位相公,你們是關心則亂啊!」

  「若這次帶著二百多人深入河湟者只是一名普通武將,大家還會覺得此計策差勁嗎?雖然成功概率不高,但實為良策,若能成功,遠勝於武力降伏之效果。」

  「景明在奏疏中言,他行此策,一則為告訴所有羌人,大宋拓邊,不是侵略,而是幫扶,此乃揚我大宋之名;二則為了減少殺戮,讓羌族百姓感受到我大宋的誠意以及成為一名大宋之民的益處,此舉有利於西北長久之穩固,我們得到的不是一片地方,還有這片地方的所有民心,這不是武力所能做到的。」

  「這一番緣由,意高而遠,朝廷理應贊成!」

  聽到此話,文彥博站了出來。

  「永叔,道理是沒錯,但你忽略了景明的價值。十年之後,我們都老了,誰能延續全宋變法的成果,誰能讓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團結起來,誰能繼續輔佐官家,創我大宋的盛世風華?」


  「當下朝堂,唯有景明一人而已。在我眼中,西北拓邊可不成,但景明絕對不可失!」

  文彥博毫不吝嗇對蘇良的誇讚。

  他絲毫不擔心朝堂官員猜忌或擔心蘇良勢大,危及皇權。

  蘇良不貪權、無心高官厚祿,與所有人幾乎都是君子之交,乃是所有人公認的。

  文彥博之言,也正是所有人,包括趙禎心中的想法。

  大家其實都有一點蘇良依賴症,故而覺得蘇良如此冒險,甚是不值得。

  這時。

  歐陽修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景明還是聰明呀,他就知官家和諸位相公不會同意此等冒險之策,所以他來了一招先行後奏!」

  「官家、諸位相公,首先,我仍覺得此策乃是良策,若能成,不但可穩河湟之民心,而且也能讓燕雲的百姓看到我們對百姓的尊重,對日後收復燕雲,亦大有裨益。」

  「景明之舉,雖然冒險,但我覺得我們應該相信他。」

  「此時將其貿然攔截,不但有可能不成功,而且還會打亂整個西北拓邊的計劃。」

  「此外,臣覺得,朝廷應冒險支持景明一次。」

  「如若景明此舉未成功,狼狽回熙河,迎來的是官家與諸位相公對他的一陣痛斥,他會如何想?」

  「如若景明此舉成功,但因我們的不支持,他還是會背上一個『違逆朝廷,擅自行動』的大罪名,官家還打算將他貶謫為諫院正言?」

  「這對景明不公平啊!他全然為公,心中無己,但換來的卻是責罵或貶謫,而根據朝廷法令,又不得不這樣做!」

  「臣以為,朝廷應為景明分擔一些壓力。景明此番河湟勸降之策若不能成,無論景明能否活著回來,他都是西北拓邊的英雄,此策之錯,在官家,在我們,我們要告知天下,是我們的策略失誤,導致景明出現意外,而非景明一意孤行。」

  「若景明此策圓滿執行,此策全為景明所想,他為首功,官家與中書不過是點頭同意而已!」

  「這些年,景明為整個朝堂遮風擋雨,實乃全宋變法最有功之人,我們不能涼薄了他,我們要讓他看到朝廷對他的關懷,對他無理由的信任,他值得這番待遇!」

  歐陽修說完,整個垂拱殿都安靜下來。

  此話若讓其他官員聽到,能震驚到語無倫次。

  歐陽修之意簡單來說就是——

  蘇良此策,全出於公心,若敗,全是朝廷之錯;若成,則為蘇良首功。

  趙禎望向不遠處的「監察御史蘇良官袍」,突然笑出了聲。

  「歐陽永叔,還是你的境界高啊,你說服朕了!朕也希望,蘇景明走出河湟時,得到的是朕的誇讚,而非痛斥,他可以不為己,但咱們不能涼了他的心。」

  「眾卿以為如何?」趙禎看向下方。

  文彥博等相公都是無奈一笑。

  蘇良何止是官家寵臣,他還是所有相公們的寵臣。

  「臣無異議!」眾相公齊聲說道。

  ……

  五月十四日,河湟區域。

  蘇良等人在洮水附近又勸降了兩個小部落後,改道西南,一路前行。

  這個方向,部落較多。

  也是蘇良曾規劃路線時,感覺可能要出問題的地方。

  午後,陽光炙熱。

  蘇良等二百多人前行在一片荒野上。

  每個人都戴著一頂大檐帽,且全身上下都遮得嚴嚴實實。

  這個時令,必須要防曬,不然一個時辰就能讓見陽光的地方脫皮。

  一旦曬傷,便容易出病。

  一旁,獨臂老喬朝著蘇良道:「中丞,朝西再走十餘里,便是寧河寨了,那裡駐紮著兩個部落,一個是雅魯部落,一個是八刺部落,戰士皆有四百人左右,這兩個部落好勇鬥狠,都不是善茬,彼此也經常打鬥。」

  有獨臂老喬等老兵守在蘇良身邊,他時刻都能了解到周邊部落的概況。

  就在這時。

  一名傳遞情報的士兵來到了蘇良面前。

  「啟稟中丞,前方探查到寧河寨的雅魯部落和八刺部落將在明日正午,進行奪草之戰,地點就在前方十里外的一處坡地上。」


  「奪草之戰?」蘇良不解地看向獨臂老喬。

  老喬解釋道:「河湟區域多牧民,牧民依賴的便是草。當下,正是牧草茂盛之時,有些部落經常會因爭奪某一塊草地而打起來。」

  「而這裡的規矩是,雙方部落的戰士對攻,一戰定勝負,贏者可得一年某塊草地的占有權,這就是奪草之戰!」

  蘇良頓時明白了。

  這片區域,看似荒涼,其實各個部落都擁有自己的牧地,放牧時也在自己的區域內。

  不過,也有些牧地可能是湖泊河流乾涸形成,導致無主,就會產生爭奪。

  這兩年,青唐吐蕃和西夏的矛盾大都都是因爭奪牧馬之地引起。

  牧地,對每個部落都非常重要。

  蘇良想了想,朝著劉三刀道:「三刀,待走到前方那片陰涼處,咱們便紮營休息,待明日那兩個部落進行奪草之戰時,咱們去湊個熱鬧。」

  「好嘞!」劉三刀拱手道。

  半個時辰後,蘇良等人便停歇了下來。

  這些吐蕃部落各自為營,傳播信息的速度甚慢。

  蘇良派人問訊過周邊的牧民,當下還未曾有人知曉,蘇良帶著一群人正在河湟區域勸降。

  很快,太陽落下,夜幕降臨。

  氣溫驟降。

  今夜,無星無月,若滅了周邊的篝火,那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伸手不見五指。

  夜黑如墨,寂靜無聲。

  比一葉扁舟漂浮在大海上,還令人感到孤寂。

  好在蘇良等人擅於苦中作樂,大家說說笑笑,然後便都躺下睡了。

  ……

  翌日,近午時。

  在一片芳草茂密的荒野上,一南一北,各有兩處高坡。

  而此刻。

  雅魯部落和八刺部落的戰士們,身騎高頭大馬,各立一側。

  待太陽升到天空最高處,他們就會立即展開廝殺。

  他們爭奪資源的方式就是這樣,沒有交換,沒有協作,只有拳頭碰拳頭。

  誰拳頭大,誰就能享受更好的資源。

  隊伍中,不乏有一些十五六歲的稚嫩臉龐。

  這些少年手持兵器,目光堅毅。

  他們從記事起,被灌輸的認知便是:以命相搏,保護部落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他們也都知曉,前方那片草地對自己的族落有多重要。

  故而。

  每個人都拼著豁出性命的想法,與對方打鬥。

  就在雙方都準備完畢,準備衝鋒之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踏踏踏!踏踏踏!

  馬蹄聲越來越近。

  而後,他們便看到一群陌生人朝著兩個部落的中間奔去。

  雅魯部落最前方,首領雅魯,一個身材甚是壯實、年約三十歲的男人,眉頭一皺。

  「快看,他們的騎術非同一般,遠遠勝於我們,應該都是擅戰之人,他們的腳上之靴、馬上之鞍都非尋常物,他們……他們應該是兵,還不是一般的兵,好像……好像是大宋西兵,他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雅魯面帶疑惑,然後扭臉朝著後方的戰士高聲道:「東向來者,極有可能是大宋西兵,他們若只是趕路,我們便靜立不動,他們若是來找茬,我們先看清情況,若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出手,更不能拉弓射箭,我們惹不起大宋西兵,也沒必要招惹他們!」

  「是!」眾戰士齊聲說道。

  與此同時。

  對面八刺部落的首領八刺也猜到了蘇良等人的身份。

  「兄弟們,那應該是宋兵,我們不要輕舉妄動,雖然他們看上去只有二百人左右,但絕對不是我們能夠招惹的,沒有我的命令,都不准動,他們可能就是過路的!」

  「是,首領!」眾戰士齊聲道。

  很快。

  蘇良等人便來到了兩個部落的中間,然後停了下來。

  隨即,兩名士兵分別向兩側奔去,然後高喊道:「「大宋陝西四路禁軍監軍,御史中丞蘇良,特邀貴部首領上前一見!」

  雅魯和八刺聽到「蘇良」二字都嚇了一跳,蘇良之名在西北傳得可謂是震天響。

  二人猶豫了片刻後,皆帶著兩名戰士,騎馬朝著蘇良的位置奔去。

  吐蕃諸部,或有膽量搶掠大宋邊境之商隊,或有敢襲殺大宋百姓,甚至有人完全不將秦州知州劉存放在眼裡,若有機會,完全敢綁架。

  但是聽到「蘇良」二字,心中有壞主意,敢與其為敵者,還真沒有幾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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