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改守為攻!熙河拓邊之策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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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7章 改守為攻!熙河拓邊之策開啟

  午後。

  禁中,垂拱殿。

  趙禎站在殿門口,望著西北方向的天空,眼眶發紅,悲不自勝。

  「是朕之過,是朕之過!西北苦寒,朕又知他身患寒疾,早該將他召還回京的……」

  趙禎的心中滿是自責。

  范仲淹對趙禎而言,亦師亦友。

  當年,范仲淹上奏懇請劉太后還政,伏閣請對廢除郭皇后,還有呈《百官圖》彈劾呂夷簡把持朝政,都是做了趙禎不敢做之事。

  後來。

  若無范仲淹「築城修寨,以守為攻」的西北防禦之策,大宋西北根本難有數年之太平。

  若無范富新政撕開大宋積貧積弱的一角,後續的全宋變法也不會獲得當下的巨大成功。

  ……

  趙禎緊緊攥起拳頭,喃喃道:「西夏人趁范公病逝,行搶掠之舉,朕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

  而此刻。

  中書省,政事堂內。

  文彥博拿著從垂拱殿傳來的西北軍情急報,心情無比傷感。

  「范公仙逝,我大宋如天塌一角!」

  其他相公們也都回想著與范仲淹共事的過往經歷,不由得眼眶含淚。

  與范仲淹一起主持過慶曆新政的富弼更是嚎啕大哭。

  幾近昏厥。

  當下朝堂百官,沒有不敬仰范仲淹者。

  細數自大宋開國以來的士大夫,能做到文武雙全,德才兼備,引得天下讀書人敬仰者,唯有范仲淹一人耳。

  與此同時。

  聽到此等噩耗的狄青、王堯臣、范鎮、何郯、蘇良等人都奔向了中書省政事堂。

  他們只是聽聞了消息。

  卻未曾看到具體情報,故而要來中書確定一番。

  片刻後,政事堂。

  蘇良等人看到了情報上的具體內容。

  范仲淹病逝於二月二十日,三日後,羌賊搶掠熙河鎮,致近千人傷亡。

  情報中用「羌賊」而非党項人,也是有講究的。

  党項人屬於羌人的一種。

  熙河旁,羌賊橫行,明面上是賊而非兵。

  當情報無法確認羌賊是否受西夏朝廷指使時,匯報時,便只能使用「羌賊」二字。

  但可以確定一點,是因范仲淹病逝,才讓他們生出了搶掠熙河鎮的膽氣。

  范仲淹臨終前,還留下了兩條遺言。

  其一,願身葬於西北,佑邊境之民;衣冠葬於故土,回范氏義莊。

  其二,党項皆盜,不可與盟。

  狄青乃是范仲淹在西北提拔起來的,他看到范仲淹的遺言後,心情最為激動。

  「青欲向官家請命前往西北,一為范公治喪,二為施行熙河拓邊之策,若有可能,直接滅掉西夏。諸位以為如何?」

  狄青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與西夏開戰了。

  文彥博想了想,道:「狄樞相,此事影響甚大。是否施行熙河拓邊之策,要考慮的情況甚多,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此刻,文彥博還是較為理智的。

  一旁的富弼道:「咱們前往垂拱殿面見官家吧,范公病逝,西北必然會有動盪,朝廷定然要另派主帥,我們需要認真商量一番。」

  ……

  一刻鐘後,垂拱殿內。

  兩府三司的相公,台諫的范鎮、何郯、蘇良三人都來到了趙禎的面前。

  文彥博率先道:「官家,范公病逝,朝廷失西北一柱,對西夏的威懾大減!」

  「自去年九月起,西夏深受旱災影響,百姓無一為食,盜賊四起,西夏國庫也甚是空虛,他們趁此機會必然會將主意打到熙河邊境,甚至秦州上面。」

  「臣建議,另派一帥,主持西北局面,一方面查明『羌賊』是否為西夏兵,一方面代表朝廷為范公治喪,另一方面也可考慮要不要正式開始執行熙河拓邊之策。」


  唰!

  狄青、富弼、吳育、歐陽修、曾公亮、梁適六人幾乎同時站了出來,異口同聲道:「臣願往!」

  這時,狄青又朝前走出一步。

  「官家,臣在西北經營多年,此事非臣莫屬。此外,臣以為,我們當下所能做的的,不僅是執行熙河拓邊之策,若有機會,我們完全可滅了西夏,而今遼國正值內亂,實乃天賜良機!」

  狄青話音剛落,吳育便站了出來。

  「狄樞相,老夫覺得,咱們幾人中,唯有你最不適合前往西北。其一,你因范公病逝而對西夏恨之入骨,易急於求成,熙河拓邊本就不易,你若想著一心滅夏,恐怕會失去理智,釀成大錯,戰爭,絕不可意氣用事!」

  「官家,臣建議,依照原計劃行事,熙河拓邊該是提升日程了,待收復河湟,使得西夏腹部受敵,西夏便不足為慮。」歐陽修開口道。

  緊接著。

  富弼道:「臣亦認為應依原計劃行事。若一下子滅掉西夏,將會耗費我們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到那時,恐怕會讓我們非常被動,反而使得遼國趁機成長起來。此外,河北邊境,才是我們的主戰場,狄樞相作為軍伍主帥,應坐鎮汴京城,以防遼國,臣自薦前往西北主政!」

  富弼和范仲淹的感情,並不比狄青和范仲淹的感情淺。

  這時。

  蘇良站出來說道:「官家,臣以為,此時討論到底是拓邊還是一鼓作氣滅掉西夏,沒有任何意義。我們可先拓邊,西夏若是舉國反抗,我們便滅掉他們。臣舉薦狄樞相前往,因為他對西北最了解,他的勝算最大!」

  「只要官家准臣前往西北,臣願辭去樞密使一職!」狄青激動地說道。

  就在此刻。

  一名內侍快步從外面跑了過來,高聲道:「官家,西夏國相沒藏訛龐之急信。」

  趙禎一聽是沒藏訛龐的信,連忙讓內侍拿了進來,他翻開仔細一看,不由得皺起眉頭。

  「無恥!」趙禎看完後,將書信遞給了首相文彥博,殿內眾臣都紛紛看了起來。

  此信。

  乃是西夏國相沒藏訛龐的一封道歉信。

  他首先對范仲淹病逝表示哀悼,然後稱羌賊搶掠熙河鎮與西夏朝廷無關。

  乃是因年前年後,西夏旱情嚴重,盜賊刁民漸多,然後有一批喪心病狂的盜賊洗劫了熙河鎮。

  他已抓到五人並將其全部斬殺,目前仍在抓捕中。

  他希望宋夏依舊保持和平,他會儘快將所有搶掠者都抓捕,然後給大宋一個交待。

  沒藏訛龐看似真誠認錯,其實不痛不癢。

  誰都知西夏全民皆兵,誰都知要洗劫熙河鎮至少也要兩三千人馬。

  且熙河鎮有數千老兵布防,還有數百把弓弩。

  這根本不是幾十個馬匪盜賊能夠做到的。

  能成兩三千人的規模,那就是不盜賊,而是西夏某個部落的兵種了。

  趙禎想了想,道:「朕與蘇卿的想法一致,先依照計劃拓邊,若西夏人冥頑不靈,我們完全可以滅了他們,至於人選,還是讓狄樞相去吧!」

  「北境有龐籍和韓琦,朕很放心。」

  「狄卿,五日後,你便率領一萬開封府禁軍前往西北,以樞密使之職,兼任陝西四路經略安撫招討使、知永興軍!先為范公治喪,而後查明羌賊身份。熙河拓邊可全面展開,待拓邊成功後,若有良機可滅夏,便全力滅夏!」

  狄青頓時大喜,拱手道:「臣遵命!」

  「曾卿,待狄樞相離京後,由你總領樞密院!」

  「臣遵命!」曾公亮也立即舉手,官家這次是少有的乾脆利落,殺伐果斷。

  「官家,狄樞相與范公交情過深,恐會意氣用事,能否讓臣也一同前往西北,臣願做一卒,收復河湟!」富弼重重拱手道。

  趙禎搖了搖頭。

  「富相公,朕知你心中所想,但當下朝堂還離不開你!」

  隨即,趙禎又看向首相文彥博,道:「朕將會為范公親書『褒賢之碑』,另加贈為太師,建議諡號為文正,待禮官確認後,一同發往西北。」

  「臣遵命!」文彥博重重拱手。

  范仲淹加贈太師之銜,諡號文正,乃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絕對不會有人反駁。


  趙禎又看向三司使王堯臣。

  「三司務必將所有兵馬錢糧準備妥當,確保西北若發生戰事,不會出現一絲糧草不足的風險!」

  「臣遵命!」三司使王堯臣重重拱手。

  趙禎想了想,又道:「蘇卿,朕命你為西軍監軍,也隨狄樞相前往西北!狄樞相負責戰,伱負責讓我們戰的有道理,每一戰都是師出有名。力爭在今年便完成拓邊之策。另外,龍羽軍,你也帶上。」

  「臣遵命,臣一定不會辜負官家所託!」蘇良也拱手道。

  當下,朝堂士大夫官員中,唯有蘇良能鉗制住狄青的意氣用事。

  蘇良之智,外加狄青之勇,可謂是一對完美的組合。

  趙禎這一連串的命令也讓眾官員都提起勁來。

  有時,不需要思前想後,顧慮太多。

  依照大宋當下的能力,完全有想戰便戰的能力,大宋也是時候朝前邁出一大步了。

  ……

  翌日。

  范仲淹病逝之事,傳遍了汴京城。

  百姓們盡皆悲傷,很多人甚至在街頭嚎啕痛哭。

  一名士大夫官員有沒有為百姓做實事,從他逝世後有沒有百姓會懷念他,最易看出。

  范仲淹,無疑得了全汴京城的民心。

  此外,狄青、蘇良將奔赴西境的消息也傳到了百姓耳中。

  朝廷雖然還未稱與西夏開戰,但所有人都知曉,這兩人的組合意味著什麼。

  大宋百姓,最厭惡的便是西夏人。

  ……

  三月初五,近午時。

  中書再次下詔,擢升蘇良為御史中丞,總領御史台。

  此份詔令,百官大多都已猜到,且無人提出異議。

  蘇良作為西軍監軍,依靠正五品的武職,顯然是壓不住場面的,故而趙禎直接將其提升為正三品。

  御史中丞這個職位。

  也是趙禎一直為蘇良留的,而今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

  ……

  午後。

  就在朝堂百官都忙碌著狄青、蘇良前往西北之事時。

  司天監監丞魏清風突然上奏,稱:四月初一,天狗食日,上天示警,不宜殺伐。

  天狗食日,即日食。

  當下,司天監已經能夠準確預測到日食,月食出現的時間。

  而在司天監的推算中,日食出現,乃是上天對君王的懲戒。

  若不修仁德,肆意殺伐,將會遭受更嚴重的天譴。

  司天監建議:改年號,官家頒罪己詔,熙河之亂,和平解決。

  此奏疏一出,引起了朝堂的一番大討論。

  因為,年初有寒疫、張貴妃薨逝,一代賢相范仲淹又病故,接下來還有日食出現。

  皆是不祥之兆。

  此等預兆下,若逆天而行,大動干戈,恐怕大宋會有劫數。

  在蘇良眼裡,此乃自然天象。

  但在趙禎與一眾士大夫官員眼裡,這就是上天的懲罰。

  一時間,官員們紛紛上奏。

  建議派遣一名文官前往西北邊境,與西夏和平解決此爭端,至少今年上半年不應該起戰事。

  兩府相公們的心情也緊張起來,開始思索起新的年號。

  學士院的官員們,甚至已經思索起該如何為官家撰寫罪己詔。

  就連趙禎也打起了退堂,開始減常膳、撤去宮中的奢侈物品。

  他們可沒有王安石那種「天變不足畏」的逆天想法。

  天的懲罰,比祖宗之法還令他們驚懼。

  蘇良可不願因日食的出現,延緩此次戰機,他想了想,準備去司天監走一趟。

  ……

  翌日,清晨,蘇良來到了司天監。

  司天監監丞魏清風,一個身材清瘦、有三分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笑著迎了過來。

  「蘇中丞,真是稀客,快坐,快坐!」


  蘇良開門見山地說道:「魏監丞,能否向官家匯稟,日食乃正常天象,非上天示警。」

  「蘇……蘇中丞,此……此話不可亂說!自古以來,日食便是凶兆,象徵著上天的怒火,帝王必須改身修政,不可亂言,不可亂言,上天是能聽到的!」魏清風指了指天上。

  司天監之官,大多信仰道教神學,且心中都有一份問道修仙的目標。

  蘇良無奈一笑。

  「魏監丞,麻煩你將司天監的官吏都聚到這裡來,本中丞為你們上一課!」

  「不知蘇中丞要講授什麼內容?」魏清風面帶疑惑。

  蘇良想了想,道:「講一個上天都無法告知你們的真相。」

  魏清風不再多問,當即開始叫人,蘇良的官階比他高一大截,他只能照做。

  ——

  註:《續資治通鑑長編》:乙亥,司天監言四月朔日當食。庚辰,德音,改元,降天下死罪一等,流以下釋之。癸未,易服,避正殿,減常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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