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外巡遇坎兒!聰慧如蘇景明,也做了一次冤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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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 外巡遇坎兒!聰慧如蘇景明,也做了一次冤大頭

  入夜。

  長清縣縣城,月上人家客棧。

  蘇良在大堂吃完飯後,正欲上樓休息,迎面便碰上了下午遇到的那名絲綢商許重德。

  許重德看到蘇良,當即拱手道:「兄台,今日多謝你出手相助,若不是你的護衛,我恐怕就要挨揍了!」

  蘇良禮貌一笑。

  「舉手之勞而已,倒是許兄這番助人之舉,令在下甚是傾佩!」

  許重德頓時也露出笑臉,道:「小善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我叫許重德,字善之,濟南府人,乃是一名絲綢商,也做一些玉器古董生意,不知兄台是哪裡人,作何營生,咱們交個朋友。」

  「蘇景,字流雲,開封府人,倒騰一些文房用具,養家餬口。」蘇良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拿了出來。

  出門在外,總要有個名號。

  蘇良蘇景明,名氣太大,他要以真名報之,估計能嚇跑一群人。

  「蘇兄,失敬失敬!」許重德再次拱手。

  二人寒暄了兩句,便各自離去了。

  ……

  翌日,近午時。

  蘇良準備出去溜達一圈。

  剛下樓。

  便看到有許多女子圍在大堂的一個角落。

  而中間坐著的正是絲綢商許重德以及兩個正在登記名單的書寫人。

  「諸位,請儘管放心,今日報完名,明日我便雇馬車送你們前往濟南府,我有五個絲織作坊,足足需要上千名紡織女工!」

  「至於酬勞,你們也放心,我許重德在濟南府還是有些名聲的,正常情況下,日錢絕對不會低於百文,一月結一次錢,包吃住,若不想干,隨時都可以離開。」

  「作為一名商人,我時刻響應著朝廷的變法政策,一個合格的商人不是讓自己有錢賺,而是能讓更多的百姓有錢賺!」

  聽到此話。

  蘇良頓時樂了,這是王安石在齊州時的原話。

  許重德緊接著說道:「另外,麻煩諸位也告知『半掩門』的姑娘們,雖然去我的絲織作坊打工沒有在半掩門賺的多,但勝在長遠,若是能學個一技之長,下半輩子不能說不愁吃穿,也至少能餬口,我歡迎她們也能前來報名,有一個,我收一個!」

  聽到此話。

  蘇良不由得對許重德肅然起敬。

  這位許大官人的覺悟,比汴京城九成商人的覺悟都要高。

  長清縣百姓都將賣肉的暗娼稱為半掩門。

  很多都是窮人家的女兒,被迫無奈,迫於生計,才以此為業。

  都是可憐人。

  長清縣比不上汴京城。

  那裡的歌伎,扭扭腰肢陪陪酒,再唱幾首曲子,便能吃喝不愁。

  而這裡的女子伺候的都是一群糙漢子,經常受到虐待,有的年紀輕輕,便患了一身花柳病。

  很多人都會覺得她們晦氣。

  而作為一名商人,願意讓這些失足的女人從良,並給予營生。

  不得不說,境界非常高。

  這時。

  人群外的一名漢子高聲道:「大官人,為何只招女工不招男工?」

  許重德站起身,笑著道:「這位大哥,當下女人找個營生比男人困難太多了,並且我開的是絲織作坊,你那如擀麵杖粗的手指能繡花?」

  「只要工錢高,我也能學啊!」漢子道。

  許重德搖了搖頭。

  「實在抱歉,絲織作坊都是女人,你混進去,我實在不放心,我要為女工們的安全負責!」

  此話一出,引得周邊婦人們投來讚許的目光。

  與此同時。

  數名婦人袖子一卷,將那名搗亂的漢子推了出去。

  這時。

  許重德看到了不遠處的蘇良,道:「蘇兄,這是要出去?」

  蘇良笑著道:「天氣甚好,出去溜達溜達。」


  「敢問蘇兄在這裡待幾日?今晚小聚一番如何?」

  「可以,我會再呆兩日吧!」蘇良笑著應和道。

  蘇良對許重德的印象極好。

  此人雖然看上去也有商人的市儈與不穩重。

  但僅憑他為如此多的鄉下婦人甚至半掩門之女提供生計,以及道出那句經商是為讓更多的百姓有錢賺,便值得令人尊重。

  一名商人能有這樣的覺悟,非常稀缺。

  蘇良也想通過他,了解一下濟南府的商貿狀況。

  與當地商人交流,比查看地方官府提供的各類數據更能了解實情。

  「我大宋所需的就是這樣的商人,若有可能,我定要將他立為典型,引導天下商人效仿!」蘇良喃喃道。

  作為一名全宋變法的主策人。

  蘇良看到這樣一位為百姓生計考慮的商人,就如同三伏天喝下一碗拔涼拔涼的井水一樣開心。

  ……

  隨即。

  蘇良便在長清縣溜達了起來。

  他並非是盲目溜達,而是有任務地巡視。

  他需要看一看地方的道路、橋樑、田地、縣學、武學等是否合乎標準,這反映著地方官府的執政能力。

  他需要聽一聽老農工匠、書生商人對各種變法之策的評價,以此確定變法策略是否執行到位以及到底有沒有出現畸形。

  他還要去長清縣的一些休閒娛樂場所瞧一瞧,看一看有沒有狗仗人勢的潑皮惡霸魚肉百姓。

  ……

  日近黃昏。

  蘇良心情美好地回到了月上人家客棧。

  出門時,因許重德招女工,他心情甚好;回來時,因未發現任何問題,他的心情亦好。

  蘇良剛回屋沒多久,許重德便來了。

  他邀請蘇良前往客棧斜對面的酒館一聚,喝酒聊天。

  蘇良爽快答應。

  酒館包間內,二人相對而坐。

  片刻後。

  各色菜餚上桌,都是蘇良喜歡的地方特色菜。

  許重德抱著一個五斤的酒罈,道:「蘇兄,此酒名為蓮藕釀,乃當地百姓自釀,外地人很難喝到,其勁道甚大,你品一品。」

  當即。

  許重德掀開壇塞,為蘇良倒了一碗,又為自己倒了一碗。

  蘇良端起酒碗,淺嘗了一口。

  「入口甘冽,微甜中帶著些許苦澀,有解乏之功用,好酒,好酒!」

  「蘇兄實乃懂酒之人,來,我們幹了!」許重德端起酒碗。

  「砰!」

  二人酒碗相碰,然後一飲而盡。

  隨即,二人便閒聊起來。

  「蘇兄,在我眼中,全宋變法之策甚好,其讓更多普通商人有了用武之地,像我,以前根本做不大生意,因要向官府打點,要防止被權威搶了生意,又怕被歹人搶了,但是現在,這些都沒有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

  「我的目標是能將濟南府的絲織品發揚光大,不僅要做貢品,還要做百姓們都穿得起,穿的舒服的絲織品,江南的刺繡算什麼,總有一日,北方的工藝一定能超過江南。」

  「我最崇拜的就是曾經的齊州知州王介甫和通判司馬君實,這二位,那是真拿商人當親人的父母官,若沒有他們,濟南府怎麼可能有如此盛況!」

  ……

  許重德甚是能說。

  雖然他的很多說法,蘇良覺得都有些淺顯。

  但對他的這種經商態度還是較為傾佩的,不自覺的,就與他深聊起來。

  蘇良還忍不住為他講了許多做生意的大道理,引得許重德不斷點頭。

  二人從全宋變法聊到濟南府,從濟南府聊到絲織品,從絲織品聊到濟南府的商人們……

  二人相談甚歡,足足聊到深夜,將五斤蓮藕釀盡數喝完後,又喝了一壺清茶,才散了場。

  ……

  翌日。

  許重德在月上人家客棧的招聘繼續。


  一些沒有契約的半掩門女子也紛紛前來報名,許重德基本都會全部接收。

  與此同時。

  一些報過名的女子已經帶著行李,坐著馬車被拉走了。

  那名「賣身葬父」的玉蓮,花了兩日埋葬了其父親後,也坐上馬車前往了濟南府。

  ……

  這日黃昏。

  蘇良已準備翌日清早就離開長清縣,前往濟南府。

  就在這時,許重德再次登門。

  「蘇兄,能否幫一個忙?」許重德拱手道。

  蘇良笑著說道:「許兄,請講。」

  許重德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道:「今早,我接到濟南府玉荷齋掌柜老周的急信,讓我務必在三日內將長清縣貨倉的一批玉器送往濟南城玉荷齋,因要舉辦一場拍賣會,時間難以推遲。但我的人都去送女工了,這裡的百姓實在熱情,估計我至少還要待上兩日,但這裡又沒有靠譜的商隊。」

  「我知蘇兄有商隊,商隊護衛皆不一般,還知蘇兄的八輛馬車上皆是文房用具,也是拉到濟南府售賣,我出個主意,你看如何?」

  蘇良點了點頭。

  濟南府玉荷齋的名頭,他也是聽過的。

  「伱的這些文房用具,我按照當地市場價全買了!然後勞煩蘇兄的車隊拉著我的玉器趕往濟南府,你看如何?我知蘇兄的護衛不一般,願出五百貫運費!」

  蘇良微微皺眉。

  許重德連忙道:「蘇兄,你可不能趁火打劫啊!五百貫,不緊不慢,不到兩日半便可達,已經不少了!」

  「不是運費。是你的玉器稀有貴重,若打碎了怎麼辦?」蘇良笑著說道。

  「蘇兄放心,我會派一名靠譜的管事跟著,裝運、搬送,皆有專人負責,路途之中,有木箱裝載,裡面塞有乾草,即使翻車,也摔不壞。」

  「只要按照我這名管事的行路方式,便絕不會出現意外。若途中遇人搶掠,蘇兄能保住玉器,我願再加錢……」

  許重德說得甚是詳細,運送者幾乎沒有損壞貨物的風險。

  蘇良對這種運送貨物行當的規矩又不太懂。

  只能不斷點頭。

  許重德接著道:「不過,依照商業行規,蘇兄你至少要給我放下一萬貫押金,我……我也怕你跑了,我打一個欠條,貨物抵達玉荷齋後,我的管事自會將此筆錢還你,這是行業規矩,想必蘇兄也知曉,不防君子防小人。」

  蘇良認可地點了點頭。

  「當然,你可以去驗貨,我的玉器,價值遠在萬貫之上。你若沒有這麼多錢,你看著給也行,但最低不能少於五千貫,不然我就太壞規矩了!」

  「蘇兄,天下商人,唯有互幫互助,方能成事!拜託了!」許重德面色焦急,朝著蘇良重重拱手。

  蘇良猶豫了一下,道:「可以。」

  後者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他。

  許重德這幾日的表現,也讓蘇良覺得此人可深交,是一名非常不錯的商人。

  片刻後。

  蘇良帶著車隊來到了許重德的貨倉,開始卸貨。

  許重德帶著數個身穿長衫的中年人,看向蘇良道:「蘇兄,咱們關係歸關係,商貿歸商貿,一切還是按照規矩來,驗貨,然後簽訂僱傭協議。」

  「沒問題!」蘇良爽快一笑。

  蘇良畢竟沒做過商人,不了解這個行當,為了不露怯,只能聽許重德的。

  他相信對方的人品。

  緊接著。

  杜雷將文房用具的清單交給許重德,許重德令人認真檢驗起來。

  大約一刻鐘後,一名中年人將單子遞給許重德。

  許重德道:「蘇兄,經過檢驗,你這些文房用具的市場價值為一千一百三十五貫,我給你一千二百貫,咱們錢貨兩清,在此單子上簽字,按手印即可,一人一份。」

  「行!」蘇良點了點頭。

  這些文房用舉,乃是杜雷花九百貫進的貨。

  賺三百貫不算少了。

  運到濟南府也不一定能賺這麼多。

  畢竟,這些文房用具是在路途中買的,若是在汴京城的大市場購買,還能多賺一些。


  當即,許重德便將一千二百貫的交子票送到蘇良的手中。

  隨後,二人便檢查起了玉器。

  許重德非常專業。

  「你看,這一箱是古玉手鐲,目前完好無損,這是兩支羊脂玉花瓶、這是五個玉盞……」

  許重德命人一個個開箱,檢查成色完整度,然後封箱,放到一旁。

  一旁有專人記錄,撰寫成單據。

  非常規矩,非常專業。

  「蘇兄,你是見過大世面的,看完後,你應該能預估出我這批玉器的價值,你拿一個押金吧,這批貨價值不菲,我也怕你跑了!」

  蘇良看向蘇勝,道:「拿錢!」

  蘇良對玉器雖然不是很懂,但許重德向其展示這些,看上去並不是凡品。

  並且,一萬貫對他而言,不算多。

  孫勝拿出價值一萬貫的金葉子遞給了許重德。

  許重德再次向蘇良拱手,道:「蘇兄,這次你真是幫我大忙了,待你到了濟南府,等我兩日,我帶你去整個濟南府最好的香水行(即澡堂),那裡的溫泉水,堪稱一絕,並且還有特殊福利,外地人根本找不到。」

  「哈哈,甚好,甚好!」蘇良笑著道。

  蘇良每次回齊州,第一件事都是去香水行泡澡。

  貨物裝載完畢後,已是深夜。

  許重德再次請蘇良一行吃飯,甚是熱情。

  蘇良與他一直聊到半夜,才帶著一抹醉意,回到了客棧。

  ……

  翌日,清晨。

  蘇良精神抖擻地走出房間,準備趕赴濟南府。

  這一刻。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商人,一個運送玉器的商人。

  這時,杜雷快步走了過來。

  「頭兒,不好了!那個絲綢商許重德跑了!」

  「跑了?跑哪呢?」蘇良有些疑惑。

  「今早有女子尋許重德報名,客棧掌柜稱其昨晚退房已經離開了,是我的錯,只顧著護衛你的安全,沒有留意他。」

  就在這時,孫勝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頭兒,咱們可能被騙了,貨倉里的文房用具全都不見了,附近的人稱那貨倉根本不是許重德的,另外他找的那些牙子中人,都是假名,根本不是長清縣人。那些玉器會不會都是假的啊?」

  蘇良想了想,道:「杜雷,你去後院,帶上幾件玉器找街頭的當鋪詢詢價。孫勝,你去附近的商鋪問一問,有沒有人知曉許重德這個絲綢商人。」

  當即,二人便開始行動了。

  蘇良坐在桌前,皺起眉頭。

  許重德的突然消失,蘇良幾乎已經確認自己是被騙了。

  「不對,不對。他不可能為了騙我的錢而僱傭大量女工,並且他幫助那名賣身葬父的玉蓮時,還不知道我。」

  「他若真是個騙子,那所謂的濟南府有五座絲織作坊一定是假的,他幫助人也是假的。」

  「那只有一種可能,他……他或許是在販賣女工!但是他載走一百多女人,如此大規模的販賣,官衙不可能不留意,他又是要販賣到哪裡呢?此外,三十歲以上,長相又不佳的鄉村婦人,根本不值錢……」

  蘇良細思極恐,腦海里浮現出一大堆問題,但他能篤定的是:許重德絕對不是個好人。

  ……

  而此刻,在一處官道上。

  許重德躺在一輛馬車中,擺弄著騙取蘇良價值萬貫的金葉子。

  「沒想到重操舊業,竟然輕輕鬆鬆賺了一萬貫,真是太痛快了!」

  「那個蘇景,一看就是沒有做過買賣的公子哥兒,哪有商人稱做買賣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為了江山社稷,那都是傻書生之言,我本來以為這些能騙一騙鄉下人,沒想到他那麼容易就中計了。」

  「真是個冤大頭,實在太好騙了!」

  「不過,他能輕易拿出一萬貫,應該不是普通人,今年,我絕不可再回長清縣和濟南府了!再去其他地方轉一轉,待能拐五百個女人,上面交給我的任務便算完成了!」

  「以前倒賣假玉器,發現富人不好騙,才改行做了販賣女人的買賣,如今看來,一些富人還是挺好騙的。」


  ……

  半個時辰後,杜雷和孫勝回來了。

  「長清縣無商人認識許重德,他也是個外地人,他帶來的那些中年長衫人也都是他僱傭的,並不知他是在騙人。」孫勝說道。

  杜雷接著道:「頭兒,那些玉器都是假的,不過造假的工藝很高,咱們不懂行,只會看外表,所以被騙了,這些假玉器大概還能值二三百貫,你看是不是賣……」

  「砸了!全砸了!砸的碎碎的!」蘇良憤怒地說道。

  堂堂的砍頭御史,舉手投足間便能左右全宋變法的朝堂重臣,卻被一隻小家雀啄了眼睛。

  丟人,實在太丟人了!

  此事若傳到朝堂,能讓那群嘴上向來不留情的台諫官嘲笑蘇良好幾年。

  其實。

  在許重德稱要一萬貫押金時,蘇良的腦海里也冒出對方是不是騙子的想法。

  但許重德這幾日給蘇良的感覺太好,那一番「商人為國」的言論實在講得太好,又有幫助婦人謀營生的表現。

  蘇良下意識地就認為,大宋的許多商人都是為國為民的良商。

  再加上,檢查玉器時不願露怯,才上了當。

  蘇良緩和了一下情緒,道:「我懷疑,他騙我只是意外,真正做的是拐賣女人。」

  「七日。給你們七日時間,七日若不能將他抓到我的面前,我……我……就自扇耳光二十個!」蘇良攥著拳頭,此事對他而言,實乃奇恥大辱。

  他要讓對方迅速知曉,詐騙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是。」杜雷和孫勝齊齊點頭。

  二人也非常惱怒,沒想到出門沒多久,這麼輕易就被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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