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禁奢令頒行!包希仁打坐開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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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8章 禁奢令頒行!包希仁打坐開封府

  大慶殿內。

  蘇良講完後,便面色平靜地回到了官員隊伍中。

  這一刻。

  群臣皆陷入深思。

  三司使王堯臣本覺得此等奢靡之風,無傷大雅,乃是彰顯大宋強盛的一種體現。

  昔日唐介所諫,有些固執己見,實乃小題大做,杞人憂天。

  但聽到蘇良這番分析。

  道出了此風氣對富者、窮者、年幼者、年長者等各類人群的影響後。

  不由得也覺得奢靡競富之風必須禁止。

  此等風氣。

  壞的是天下百姓的精氣神。

  毀的是讀書人用『仁義禮智信』建造的道德秩序。

  ……

  一眾上過諫言課的官員,更是對上諫有了新的認知。

  曾經。

  他們以為的上諫。

  是借聖人之言,借祖宗之法,借士大夫官員的行為準則,站在道德的最高處,表達態度和情緒。

  很多人都是從眾,或以自我的立場站隊。

  這樣的諫言奏疏。

  不消半日便可寫成。

  看上去也是義憤填膺,也是處處為大宋的江山社稷著想。

  但就像雕花的扁擔,中看不中用。

  許多官員一篇三千言、五千言反對奢靡競富之風的奏疏。

  力度甚至都不如蘇良那一句「汴京街頭侃侃而談的是商人而非讀書人」,更不如那一句「人人以錢為聖賢,我大宋恐將退化成蠻夷」。

  有理有據。

  比任何花招都管用。

  上諫。

  不是紙上談兵,不是誇誇其談。

  是需要了解實情,分析利弊,提煉出最恰當的結果。

  是需要下苦功夫。

  從蘇良對汴京街頭百姓競富之事的描述。

  就能看出。

  蘇良這番諫言,不可能是悠哉悠哉坐在擺放著兩個火紅炭盆的台院屋內空想出來的。

  ……

  這一刻,趙禎已願納諫。

  而他更樂於看到的。

  是蘇良打造了一個優質的諫言樣本。

  今日之後,官員們上諫定然會懷柔許多,挾制君上的舉動必將大量減少。

  稍傾。

  趙禎環顧下方,高聲道:「眾卿,如何看待蘇御史的諫言?」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大慶殿內的官員紛紛拱手,表示贊同。

  趙禎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文彥博。

  「朝會後,中書便著手撰寫禁奢令,至於後宮之事,朕來處理!」

  「臣遵命!」

  中書省諸相公紛紛拱手。

  ……

  片刻後。

  朝會散去,百官各回衙門。

  趙禎坐在偏殿,眉頭緊鎖,心中思索著該如何懲罰張貴妃和尙美人。

  二妃愛美。

  在宮內使用點翠飾品和鹿胎冠,且被民間百姓爭相效仿。

  重懲,自然是對禁奢令最大的支持。

  但二者鬧起脾氣,趙禎還真有些頭疼。

  他雖為官家,但對待自己的愛妃,還是要哄著來。

  後宮眾妃。

  像曹皇后那般懂事識大體的,寥寥而已。

  就在這時。

  首相文彥博請求覲見。

  趙禎令內侍將其帶了進來。

  「文相,坐,你對禁奢令還有疑問?」趙禎問道。

  「沒有。臣只是想多道一句後宮之事。」

  趙禎眯起眼睛。

  張貴妃之父曾是文彥博的門客,二人年節互送禮物還被唐介彈劾過。

  而今。

  張貴妃將受懲,文彥博其實應該避嫌。

  文彥博見官家看向他,連忙解釋道:「官家,我……我……不是為張貴妃說情的。」

  「臣建議,懲罰張貴妃和尙美人之事,應交由曹皇后做主,以此彰顯國母的地位,同時……同時……也能使得張貴妃能低調一些。」

  趙禎瞬間明白了文彥博的意思。

  這兩年。

  趙禎盛寵張貴妃和尙美人,導致二妃在宮內勢大。

  且因張貴妃也有子。

  有時在後宮的風頭甚至蓋過曹皇后。

  在官家無子前。

  群臣都不會參與後宮之事。

  但現在則不同。

  官家對曹皇后和張貴妃的態度,反映的是對兩個兒子的態度。

  雖然現在趙禎還沒有打算立太子。

  但群臣都力挺嫡長子。

  曹皇后仁厚不爭,曹家低調而不倨傲。

  嫡長子繼位乃是眾心所向。

  而若日後張貴妃成了太后,母憑子貴,那還不將大宋朝堂鬧個雞飛狗跳!

  故而。

  趁著這個機會,讓曹皇后打壓張貴妃一番,非常合適。

  趙禎想了想,道:「朕明白了,此事定會交由皇后處理。」

  文彥博拱手,然後退了出去。

  他提出這個建議。

  一方面是為了後宮安定。

  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表明自己不會與張貴妃勾結成勢。

  ……

  臘月十二日,上午。

  朝廷正式頒行《禁奢令》。

  林林總總,足足有一百多條。

  於開封府即刻執行。

  禁於鬧市炫富、鬥富、豪賭,展現珍稀之物。

  禁大肆攀比,逾制揮霍財物,尤禁一日取五妾、千貫買首夜、首唱等荒唐行為。

  禁止使用點翠飾品,所得成物一律交由開封府統一摧毀。

  禁用鹿胎皮作婦人冠,所得成物一律交由開封府統一摧毀。

  ……

  近午時。

  朝廷又公布了曹皇后的懿旨。

  張貴妃與尙美人悖於朝廷仁政,生活奢靡,佩戴點翠飾物、以鹿胎皮製婦人冠,特罰俸半年,禁足半月。

  ……

  這兩條消息迅速傳到了汴京街頭。

  很多百姓拍手稱讚,這種競富之比,確為陋習。

  一些人在捲入後,才知其可怕。

  一年之得,數日間便可揮霍一空,虛假的繁華過後,只剩下空虛與悔恨。

  一時間。

  很多高價購買點翠飾物和鹿胎冠的商人都慌了。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朝廷對這兩樣物品的態度甚是果決,要求上交開封府,全部摧毀。

  如違,徒二年。

  並且。

  朝廷將汴京城禁奢令的執行,全都交給了開封府。

  沒有一名百姓願意在年節臨近之時去開封府與包拯聊一聊。

  很快。

  開封府開啟了銷毀點翠飾物和鹿胎冠的行為。

  前幾日。

  那些擁有此兩物的人都甚是顯擺。

  恨不得全汴京城的人都知曉他們擁有此等稀罕之物。

  這為開封府的禁毀工作,提供了極大便利。

  不到兩日。


  開封府便銷毀了上百件點翠飾物和鹿胎冠。

  其中。

  還查出有三十多個女人上交的點翠飾物為假貨。

  她們的飾品點翠乃是一種藥玉假翠葉仿製。一貫錢便能買一個。

  這些女人大怒。

  當即去找贈送者算帳了。

  這直接導致多對不正當的男女關係產生了破裂。

  一時成為民間笑談。

  ……

  臘月十四日。

  午後,開封府大堂。

  包拯身穿官服,端坐於上。

  一般情況下。

  開封府的案件都由開封府的推官、判官審理,非大案要案。

  包拯無須坐堂。

  但當下這個案件與禁奢令有關,包拯便決定親審。

  此刻,堂下站著兩人。

  一個是船商韓富,一個是醉月樓掌柜白牡丹。

  包拯對這二人有印象。

  冬月底。

  船商韓富花費一千貫錢和一顆價值千貫的大北珠買下了醉月樓花魁杜秋娘的元日夜首唱。

  此事在汴京城傳的沸沸揚揚。

  有人罵他傻。

  有人誇他用區區兩千貫便使得自己名揚汴京城,無人不高呼一聲:韓爺。

  這買賣非常划算。

  禁奢令頒行後。

  開封府相關吏員立即告知醉月樓掌柜白牡丹和船商韓富,高價買醉月樓花魁杜秋娘元日夜首唱,有違禁奢令,勒令雙方約定作廢。

  包拯看向堂下,道:「誰是原告?誰是被告?」

  船商韓富連忙道:「包明公,我是原告,我是原告!」

  白牡丹瞪眼看著韓富,臉上滿是淚花。

  包拯沉聲道:「狀告何事?」

  「我狀告醉月樓掌柜白牡丹,她霸占我一顆價值千貫的大北珠,拒不歸還!」

  「細講。」

  「冬月二十五日,我與醉月樓掌柜白牡丹達成約定,我以一千貫錢外加一枚價值一千貫錢大北珠的代價,換取醉月樓花魁杜秋娘的新年元日首唱權,然後秋娘還會陪我兩日。第二日,我便將大北珠作為定金交給我白牡丹。」

  「然近日,朝廷頒行禁奢令,開封府將我與白牡丹的約定定為奢靡之舉,讓我們取消此約定。」

  「我響應朝廷法令,取消此約定,但……但白牡丹卻拒絕歸還我的大北珠!」韓富有些憤懣地說道。

  包拯表情嚴肅,看向白牡丹。

  「白牡丹,韓富所言可為實情?」

  白牡丹一臉委屈,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包明公,他……他就是個無賴!」

  「自冬月二十五日,他與我達成協議後,便吃住在我的店裡,一文錢都沒花,然後……然後……他還提前將我家的花魁睡了!睡了之後,他還四處炫耀,搞得人盡皆知!」

  韓富胸膛一挺,道:「白牡丹,我給錢了啊!」

  「啪!」

  包拯拿著驚堂木一拍,瞪眼道:「韓富,本官不問你,你不准說話!」

  韓富連忙低頭拱手。

  白牡丹抽泣著說道:「他只給了十貫錢。」

  「包明公,你是知道的,花魁就是一座店的命啊,我全憑她的名頭養家餬口呢!」

  「他若花費兩千貫,我也就認了,但是他就花了十貫錢。此事已經傳出,這不是說我醉月樓的花魁就值十貫錢嘛!」

  「這讓我醉月樓還如何營業?大北珠應該作為他對我的賠償!」

  包拯皺著眉頭,面色冷清地說道:「大北珠若作為賠償,你便違了禁奢令,依律,應徒二年。」

  「包明公,這……這不公平!」

  「他……他就花了十貫錢,不但在汴京城博得了名聲,他還吃我店的,睡我店的花魁,我……我損失嚴重,怎麼還是我違禁奢令了?我不服!」

  一旁。

  韓富甚是興奮。

  禁奢令,讓他非常舒服地白嫖了一次。

  包拯繼續道:「白牡丹,你哄抬價格,以超高價賣出花魁元日首唱權,已是鑽漏洞之舉,如今自討苦吃,算不得委屈!」

  「不過,你若交出大北珠,便不算觸犯禁奢令!」

  白牡丹無奈。

  只得從懷中拿出大北珠,放在前方的案几上。

  此刻。

  韓富已經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做生意二十年,這是他最賺的一次。

  就在韓富以為包拯將會把大北珠物歸原主時。

  包拯又道:「韓富,依照你二人的約定,白牡丹收伱錢財算是觸犯禁奢令,而你若與花魁杜秋娘提前有染,也算是提前履行約定,亦算是觸犯禁奢令。」

  「啊?」

  韓富頓時傻眼了。

  「包明公,當時……當時禁奢令還沒有出來啊!」

  「但是,花魁杜秋娘是看在你將會提供一千貫錢和一顆大北珠的情況下,才與你發生了關係!」

  「因情況特殊,可減輕你的刑罰,徒半年。」

  「徒半年?」韓富欲哭無淚。

  他這個跑船的,若被關押半年,將會損失一大筆錢。

  「該!」

  白牡丹看向韓富,內心頓時舒服了許多。

  「包明公,我……我……不告了,我不告了,行不行,我真的沒有違逆朝廷法令啊!」

  包拯想了想。

  「這樣吧!本官可免你半年徒刑,但是這顆大北珠乃是贓款,給你二人誰都不合適,本官命你持這顆大北珠去修繕家鄉縣學學生齋舍,行善積德,如何?」

  「我……我願意!我願意!」韓富心情激動地說道。

  「若無異議,你二人便退下吧!」包拯示意韓富拿走大北珠。

  當即,二人便快速退下了。

  禁奢令乃朝廷新出詔令,只稱有違此令者徒二年,但具體如何判,還要看官員的能力。

  包拯若真將二人徒兩年有些罪重。

  於是便想出了這個方法。

  白牡丹哄抬價格,自討苦吃,不算委屈,大北珠實不該她得。

  韓富靠著禁奢令占了醉月樓的便宜,而今用一顆大北珠修家鄉縣學,也算給出了賠償。

  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

  不到三日。

  汴京城的奢靡競富之風便被壓制了下去。

  風氣歸正。

  讀書人再次侃侃而談起了家國天下事。

  與此同時。

  很多百姓圍聚在鴻臚寺門口,追問遼國使團何時入汴京。

  汴京城的百姓們。

  從來沒有像今年這般如此期待遼國使團的到來。

  今年。

  是遼國給大宋送錢(贖金)的時候。

  百姓們都想將胸膛挺的直直的,讓遼國使臣看一看當下的大宋是什麼模樣,遼人與宋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當下。

  大宋不但已經將腰杆挺了起來,還令遼國彎下了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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