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捧殺!我,蘇景明,大宋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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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捧殺!我,蘇景明,大宋隱相?

  三月十五日。

  當蘇良得知,九十六歲高齡的玉陽子道長又研製出一種新型火器後,當即與曹護一起奔向城外的軍器監,火器營。

  火器營,沙場內。

  一張長桌上,放置著五個小木箱。

  每個小木箱內,都放置著一個厚約三四寸、如書籍大小,表皮用一層層厚麻紙包裹,外帶長長引信的投擲類火器。

  這便是玉陽子口中的火雷。

  投擲類火器在唐末便已出現,比如:蒺藜火球、霹靂火球等。

  但這類火器,以燃燒為主,爆炸強度較為有限,主要用於火攻或驚嚇敵軍馬匹。

  殺傷效果並不強。

  玉陽子捋著雪白的鬍鬚,道:「老夫改良了火藥中的硝、炭含量,即使身穿鎧甲,在此火雷一丈之內,也必身亡,三丈之內,必傷。」

  說罷,他朝著一旁的一名火器營士兵擺了擺手。

  士兵立即會意。

  當即抱起一枚火雷,朝著前方奔去。

  他在距離蘇良等人約二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將火雷放置在提前挖好的一處淺坑內。

  然後,先將引信留在外面。

  又持一塊木板蓋在淺坑上,將數個沙袋壓在木板上方。

  隨即,士兵點燃引信,迅速撤離。

  與此同時。

  數名士兵手持盾牌,蹲在蘇良等人的前面,以防有沙土迸濺到這裡。

  約十息後。

  「砰!」

  一道巨大的爆炸聲傳來,儼然如天降響雷一般。

  地面都猛然震顫了一下。

  沙土飛揚。

  有的甚至迸濺到盾牌上,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

  稍傾,沙塵散去。

  前方爆炸處冒出白煙,留下一個巨大的坑洞。

  蘇良與曹護都甚是興奮。

  玉陽子絲毫沒有誇大其詞,確實是:一丈之內使人亡,三丈之內使人傷。

  此等火雷若扔到敵軍中間,一枚便足以殺傷幾十人。

  儼然是提升大宋禁軍戰鬥力的利器。

  曹護一臉激動地說道:「老神仙,你為朝廷立大功了!」

  玉陽子嘴巴一撇。

  「老道我不在乎立功不立功,我在乎的是,下次我再讓你們尋煉丹材料時,能不能快一些。那個小曹,太磨嘰了!」

  他所指的小曹。

  不是曹護,而是曹國舅曹佾。

  蘇良連忙拱手道:「老神仙,此事交給我吧,我一定準時為您辦妥!」

  玉陽子一心煉丹修仙。

  在他眼裡,根本沒有朝廷。

  他在此製作火器,完全為了得到煉丹的材料。

  蘇良自然要全力滿足他。

  估計是曹佾瑣事太多,怠慢了他一些,故而老道士有了些小脾氣。

  「你這個小蘇還算不錯,老夫信你!」玉陽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便離開了。

  蘇良看向曹護,問道:「火器和火雷可有名字?」

  「還沒有,大家都習慣稱呼為火器和火雷了!」

  「你將此事匯稟樞密院,並懇請官家為火器、火雷賜名!」

  「明白。」曹護點了點頭。

  當下,火器營隸屬樞密院管轄,歸樞密副使曾公亮主管。

  一應事務都應由樞密院向朝廷匯報。

  蘇良自然不能再像在百家學院時那樣隨意了。

  在朝堂,越俎代庖,乃是大忌。

  他又補充道:「此外,這火雷可不僅僅是打仗的利器,也是賺錢的利器,你匯稟時,提及採礦二字,曾相公便明白了。」

  「嗯嗯,好。」曹護再次點頭。

  火雷爆炸後。

  蘇良率先想到的便是將此物用於採礦。


  當下,大宋境內發現的礦藏並不少,金礦、銀礦、銅礦、鐵礦等皆有。

  但開採速度太慢了。

  雖然在真宗時,礦場上也用上了火藥,但那種火藥的威力太弱。

  比人工開採並快不了多少。

  大宋採礦之所以採取官置場監和百姓承賣兩種方式,就是因開採速度太慢。

  而今有了此等威力的火雷,採礦速度必然會迅速提升。

  ……

  翌日。

  樞密副使曾公亮便將火雷情況向趙禎做了匯報,並懇請趙禎賜名。

  趙禎甚是高興。

  因管狀火器與火雷同出一脈,便分別賜名為風火槍與風火雷。

  令蘇良感到意外的是,他沒有聽到任何涉及風火雷開採礦石的消息。

  此等可為朝廷快速牟利之法,理應立即執行才對。

  ……

  午後。

  就在蘇良準備去樞密院問詢一番風火雷開採礦石之事時。

  內侍傳來官家口諭:令唐介、歐陽修、蘇良三人入宮。

  當即,三人便迅速朝著禁中趕去。

  垂拱殿內。

  當蘇良三人來到殿內時,兩府三司的相公們都已經在裡面了。

  范仲淹、曾公亮、王堯臣三人站於一側。

  文彥博、夏竦、張方平等人站於另一側。

  蘇良看向兩邊人的表情,便知剛才定然有過一場激烈的辯論。

  而此刻。

  官家身在偏殿休息。

  這種情況,蘇良三人已經歷過多次。

  兩府三司難以決議之事,官家便會尋台諫主持公道或提出建議。

  首相文彥博來到三人面前,將當下的情況講述了出來。

  此場辯論的起因是——

  曾公亮提議用風火雷開採礦石,官家召來兩府三司的相公們來議。

  結果,除了王堯臣、范仲淹、曾公亮三人贊同此事外,其他相公皆反對。

  這個結果也讓蘇良大吃一驚。

  但他聽過文彥博講述的理由後,不由得明白了。

  眾相公反對用風火雷開採礦石的理由是:撼動地脈、耗泄陽氣,易毀大宋國基。

  在蘇良眼裡。

  此理由有些迷信成分,簡直就是州橋上風水先生的說辭。

  但這些相公們卻深信不疑,且有篤信的理由。

  自大宋建國以來。

  礦石開採之地,頻頻發生地震。

  距今最近的就是慶曆六年時,京東路盛產金礦的登、萊兩州發生特大地震,百姓死傷無數。

  最後的結果判定,便是開採金礦所致。

  另外,還有泥石流、洪水等災情,也都是因過度採礦,伐樹毀林導致。

  這使得,朝廷對採礦之事,禁忌頗多。禁忌一多,效率自然就提不上來了。

  除了這些原因外——

  宋庠認為,風火雷破壞性太大。

  若形成採礦熱潮,易挖斷大宋龍脈。龍脈斷,則國基便會坍塌。

  張方平認為,地之所產有限,不可窮挖礦產,應為子孫計,為後世計。

  這個理由可謂非常高尚,也有些道理。

  比如在挖金礦時,不用火藥,採取的是沙裡淘金;若用火藥,則為岩里淘金。

  破壞性儼然是兩種程度。

  范仲淹、王堯臣和曾公亮贊同的原因是:此舉可解大宋財務之急,待救急之後,可再緩緩行之。

  此外,這三人根本不相信風水上的龍脈說。

  很快。

  蘇良三人便了解了此事的來龍去脈,並清楚了每位相公的想法。

  蘇良不得不承認。

  挖礦確實易導致地震,也會造成伐樹毀林,水土流失。

  但錯不在風火雷。

  他不信所謂的龍脈之說,更不認為需要為後世子孫保留這些礦財。

  三人思考完畢後,朝著不遠處的張茂則點了點頭。

  後者立即意會,便去請官家了。

  ……

  稍傾。

  趙禎再次坐到御座上,問道:「台諫如何看?」

  唐介率先拱手道:「官家,臣以為,此策可行。」

  「首先,挖斷龍脈之說,臣是不相信的。沒有一個國家是在國庫逐漸充裕之時而走下坡路。若真的存在龍脈說,那些恨我大宋朝廷的反賊,根本不用造反打仗,他們去挖龍脈不就行了嘛!」

  「此外,地震乃是天災,但並不常有。我們若因不常有之天災,放棄這筆能迅速提升大宋國力的礦藏,實屬不值得!」

  隨即,歐陽修站了出來。

  他看了張方平一眼後,道:「官家,唐中丞已道盡了臣心中的想法,臣只有一句話想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唐介與歐陽修,皆支持以風火雷開採礦藏。

  這時,蘇良緩緩站了出來。

  「官家,臣以為,造成地震、洪澇、泥石流等災情的主要原因並非採礦本身,而是不合乎規範的採礦方式。僅靠風火雷開採,並不足以加劇各種意外的發生。」

  「當下,無論是我朝場監,還是民間採礦,皆甚是粗鄙,挖而不知填,無節制地伐樹毀林。欲解此危,理應新設尋礦司衙門,統一管理礦藏,且禁止百姓承買開採!」

  「若有伐樹毀林、挖而不填者,一律重懲。長此以往,便可高效採礦,而風火雷採礦,不過就是用一月的時間去完成一年的事情,對我大宋並無害也。」

  「此外,臣建議,派遣勇士,開拓海外尋礦之旅。尋到礦藏後,令戰船前往,而後開採,此乃最快牟利之法也。風火雷,是殺人之兇器,亦是強兵之神器,關鍵在於如何使用!」

  ……

  蘇良講完後,三司使王堯臣大步走出,高聲道:「官家,臣以為,景明所言,甚有道理!」

  「臣附議!」范仲淹和曾公亮也同時拱手。

  趙禎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蘇良與其他官員最不同的地方是:遇事,百官可知能做或不能做,但蘇良卻有方法讓不能做的事情變得能做。

  這種臨時反應的機敏,一般人根本學不來。

  蘇良這番話。

  頓時引得眾相公頻頻點頭。

  海外採礦,實乃良策。

  趙禎想了想,也開口道:「朕覺得,可聽景明之言,一切在於規範。」

  聽到此話,眾相公都未曾再開口反對。

  趙禎不由得露出開心的笑容,道:「眾卿,當朝,沒有蘇景明解決不了的問題,但朕希望的是,我大宋不止只有一個蘇景明。」

  頓時,一眾相公都露出一抹帶著一絲絲羞愧的笑容。

  滿朝士大夫,包括趙禎在內,都已經害上了蘇良依賴症。

  ……

  三月二十三日,天氣越來越暖。

  汴京城的遊人也越來越多,大街小巷越來越熱鬧。

  而就在這時。

  一份手抄民間小報上,一篇名為《大宋隱相蘇景明》的文章,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街頭巷尾,紛紛議論起來。

  蘇良一下子又多了一個新外號——隱相。

  此外號,足以殺人。

  此文章稱當下的蘇良,雖未曾拜相,但在朝堂上已擁有宰執的權力。

  文章開頭引用了趙禎的兩句話。

  「全宋變法,不能沒有蘇景明!」

  「當朝,沒有蘇景明解決不了的問題!」

  隨即,文章分析了自全宋變法以來,蘇良的作用和價值。

  然後,還將蘇良在御史台的地位,與中書、樞密院、三司主官的關係做了詳盡分析。

  還細數了蘇良的好人緣。

  如:驅使曹國舅經商,與內侍張茂則為友,在貝州兵變中幫助文彥博拜相,和歐陽修結為摯友,與范仲淹有莫逆之交……


  全篇文字看似都在誇讚蘇良,其實是在害他。

  此文稱當下朝堂,已無人的勢力能夠超過蘇良,儼然將蘇良刻畫成了一個權相。

  權相二字,乃是大宋的禁忌。

  大宋將相權一分為三,使得軍、政、財分離,外加提升台諫官地位。

  目的就是避免出現權相。

  此篇文章,完全是在捧殺蘇良。

  不過,民間很多百姓都覺得此文寫得非常真實,事實就是如此。

  當下的蘇良已成大勢,日後必為權相。

  甚至還有一些陰謀論者稱,待官家駕崩後,蘇良權勢滔天,極有可能再行皇袍加身之事。

  若是換作旁人。

  看到這篇文章、聽到一些消息後,必然會解釋一番,自證清白。

  一些膽小的,恐怕早就跪在禁中,以表清白了。

  但蘇良看過這篇文章後,只是淡淡一笑。

  該忙什麼就去忙什麼了。

  別人如何傳,蘇良根本不介意,關鍵是趙禎如何想。

  蘇良相信,官家是絕對相信他的。

  很快,此消息便傳進了朝堂百官的耳中。

  很多官員都認為「隱相」這個詞放在蘇良的身上,甚是妥帖。

  他們紛紛撰寫奏疏,言蘇良之過,並懇請官家預防此危機的發生。

  這一刻,台諫無人說話。

  文彥博、范仲淹、富弼、曾公亮等人也都沒有說話。

  他們若幫蘇良說話,反而容易將此事坐實。

  他們相信,蘇良能處理好此事,也相信,官家會給百官一個明確的交待。

  就在這時。

  從北方榷場又傳來一個消息。

  有多名商人稱,遼國大皇子耶律洪基回遼後,處處誇讚蘇良告知了他許多變法之道。

  他已尊蘇良為師。

  一些陰謀論者再次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

  他們認為,蘇良在布局,布一場大局,意在得勢之後,與遼國聯合,搶奪趙宋皇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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