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官袍掛御前,實乃一石三鳥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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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0章 官袍掛御前,實乃一石三鳥之計

  汴京城西,金梁橋東。

  趙禎結束了一場差點兒挨揍的微服私訪後,坐上馬車,在汴京城漫無目的地逛了起來。

  今日,他經受的打擊甚大。

  商人們一下子拆穿了「宋遼兄弟之國」的假象。

  宋遼之間,哪有一絲真感情,全都是用錢砸出來的。

  「我們的脊梁骨挺不起來啊!」

  趙禎回想著卸藥巷牙子孫三郎的話語,不由得又想起了蘇良那句:澶淵之盟實乃城下之盟,我等後人皆應以此為恥!

  他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從利益角度,澶淵之盟對大宋是有利的,但從尊嚴上來講,大宋已然丟了脊梁骨。

  大宋美其名曰:歲賜,其實就是花錢保平安。

  趙禎能想像到,邊境榷場大宋商人與遼國商人做生意時那種神態。

  不服氣,卻又無可奈何。

  當朝廷處於弱勢之時,百姓便帶著一種天然劣勢。

  卸藥巷商人對遼人的仇恨。

  來自於遼人長期的居高臨下、盛氣凌人,來自於大宋朝廷的不爭氣卻還想著粉飾太平。

  這些底層商人所經受的白眼與委屈,趙禎與士大夫官員們是根本看不到的。

  歲幣一日不除,燕雲一日不復,百姓便一日在遼人的面前抬不起頭來。

  趙禎長嘆一聲:「朝廷,確實給百姓丟臉了!」

  ……

  一個時辰後。

  趙禎終於確定了內心的想法。

  大宋國運絕不可寄予別國之身,拳頭才是硬道理。

  軍事不強,大宋便是畸形發展。

  即使再富庶,一旦遼騎南下,所有的繁榮都會蕩然無存。

  既然是全宋變法,便不能只著眼於內部,取消遼國歲賜,收復燕雲,也應成為變法的目標。

  近黃昏。

  趙禎回到了垂拱殿。

  御案上,已堆起一份份奏疏。

  趙禎不看也知,定是一些官員彈劾蘇良「赤衣出禁中,君前失儀」的。

  與此同時。

  一名內侍將蘇良午後呈遞的奏疏也拿了過來。

  趙禎翻開一看,蘇良依舊在勸諫。

  其稱大宋若不整頓河北軍備,長此以往,必然導致河北禁軍武備皆廢,毫無戰力。

  軍費絕不可省,必須提前布局收復燕雲之策,不然變法便是空中樓閣,皆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趙禎想了想,拿起一旁關於強兵之法的奏疏批閱起來。

  約半個時辰後,他看向一旁的張茂則。

  「去告知蘇景明,接下來,變法司的變法重心,將會放在邊境禁軍上面,讓他心安。」

  「此外,他在君前失儀,不懲罰難以服眾,便罰俸三個月吧!」

  趙禎望了一眼不遠處椅子上的官袍,道:「讓他明日來垂拱殿,當著諸位相公的面兒,說幾句軟話,認個錯,然後將官袍拿走。」

  「是,官家。」張茂則長呼一口氣。

  趙禎如此說。

  其實已經相當於向蘇良認錯了。

  趙禎繼續嘟囔道:「若人人都在垂拱殿內脫官袍威脅朕,那朕以後是不是也可脫龍袍應對,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你們都能撂挑子,朕就不能?」

  趙禎看似在罵蘇良,其實是在為自己找回一些面子。

  畢竟,這一次是他錯了。

  ……

  入夜,蘇宅。

  張茂則將官家的話語全都通傳給了蘇良。

  「不,我不去拿官袍!」

  蘇良的腦袋搖的就像撥浪鼓似的。

  張茂則一臉無奈。

  「蘇御史,官家已開始批閱強兵之法的奏疏了,你……你總不會想等官家登門向伱致歉吧!明日你只需說兩句軟話,承認君前失儀,然後拿回官袍,此事就算過去了!」


  蘇良撇著嘴。

  「過不去!我不在乎官家道不道歉,我在乎的是官家以後再心生動搖,該如何辦?官家的決心,決定著變法的方向與成敗,不能再起波瀾了!」

  蘇良走到張茂則面前,小聲道:「張先生,我建議,將我那身官袍當作一個擺件,放在垂拱殿御案旁。以後官家意志不堅定之時,朝著官袍一看,想起我赤衣出禁中,沒準兒意志就堅定了!」

  張茂則沒好氣地看向蘇良。

  「蘇御史,你倒是敢想!那垂拱殿是什麼地方?將你的官袍放在官家旁邊,你怎麼不將其放在天章閣啊!」

  蘇良尷尬一笑。

  他最想放的地方就是天章閣,但實力地位不允許。

  張茂則想了想,道:「我建議,您親自找官家說此想法,我去說,一定挨罵。」

  蘇良眼珠一轉,將手臂搭在張茂則的肩膀上。

  「張先生,有些事情看似不可行,但換種方式去做,沒準兒就行了,我給你好好講一講我的想法……」

  約半刻鐘後。

  張茂則看向蘇良,道:「此……此法真的可行?」

  「絕對可行,官家不可能不同意。」蘇良一臉自信。

  「那……那我試一試。」張茂則對蘇良這個想法,還是較為認可的。

  ……

  翌日,清晨。

  蘇良身穿官袍來到了御史台。

  作為一名士大夫官員,他的官袍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件。

  台諫官們皆是大喜,沒想到蘇良曠工一日半就回來了。

  這意味著,他與官家的矛盾並不大。

  ……

  片刻後。

  蘇良接到內侍傳召,去了垂拱殿。

  垂拱殿內,兩府三司的相公皆在。

  而在趙禎的御案旁,一方衣桁之上,掛著蘇良的官帽、官袍與魚袋。

  蘇良不由得大喜,看來,他的計策成功了。

  趙禎看向蘇良,面色陰沉。

  「前日,侍御史兼知雜事蘇良因邊境軍事策略,與朕發生爭執,其一怒之下,脫去官袍,赤衣出禁中,此舉實為大不敬。但當時朕的言語也有些過激。好在昨日他再次呈遞奏疏,言明了堅持己見的理由,朕看過後,方解其意。朕決定,對其罰俸三月,以儆效尤,蘇良,你可有異議?」

  蘇良連忙拱手。

  「臣無異議,臣願意接受懲罰!」

  隨即,趙禎站起身來,看向一旁的衣桁。

  「我朝向來不以言獲罪,朕也主張眾卿直言諫君,但是不可採取過激行動。比如:撞柱諫、絕食諫、血書諫,請辭諫等等。這些方式乃是在脅迫朕,以後絕對不能再使用了!」

  「自即日起,朕便將蘇良的這套官袍,擺在這裡,意在告知眾卿諫言之時,須有分寸,不可逼朕。不然,朕若也撂挑子逼迫大家同意朕的意見,那朝堂豈不是亂了!」

  「臣等謹記!」

  眾相公齊齊拱手,皆認為官家的處理方式甚是妥帖。

  而這時。

  趙禎與蘇良四目相對。

  趙禎瞪了蘇良一眼,蘇良則是笑了。

  昨晚,張茂則回禁中,向趙禎匯報,稱蘇良不願取回官袍,而希望將其官袍置於御前,以此令官家自省。

  趙禎聽到此話,不由得勃然大怒,以為蘇良是在恃寵而驕。

  恨不得去蘇宅將蘇良痛罵一頓!

  「你去告訴他,朕覺得將其官袍置於御前還不夠,朕應該將他的畫像掛在天章閣,他是不是瘋了?在朕面前還擺上譜兒了!全宋變法離開他,難道就轉不動了嗎?」

  但張茂則接下來的話語,卻讓趙禎改變了想法。

  張茂則稱,蘇良道:將官袍掛於御前,有一個巨大的好處,可以此為反面典型,告誡群臣,禁止以過激行為上諫。

  至於其令官家自省的作用,只需官家知曉即可。

  如此做,既保留了官家的面子,也使得官家日後不會再猶豫不決,還能告誡群臣,不得過激上諫。


  可謂是一石三鳥之計。

  趙禎如此一想,欣然接受。

  這幾年,有唐介的攔攆諫,包拯的唾面諫,還有一些官員的血書諫、撞柱諫、絕食諫等。

  很多都傳為朝堂佳話。

  但趙禎卻甚為不喜。

  因為在這些故事裡,官員是紅花,他是綠葉,甚至還是一位做錯事情的君王。

  這些諫言方式帶著威脅意味兒,讓趙禎防不勝防,甚是頭疼。

  而今用蘇良這種方式解決,雖然不一定能除根,但卻能大大緩解。

  此事對趙禎有利,他自然不會反對。

  他還在官袍前鄭重立誓:一日不奪燕雲,此官袍便一直掛在御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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