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此非為仁,趙禎帝王生涯的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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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8章 此非為仁,趙禎帝王生涯的一道坎!

  蘇良赤衣出禁中,官家稱病不見臣。

  此事引得朝堂一片震盪,群臣皆慌亂,但無人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日晚。

  文彥博、范仲淹、歐陽修、唐介、包拯等人全都去了蘇宅,但蘇良以感染風寒為由,未見任何人。

  這一次,蘇良的心是徹底被傷透了。

  ……

  深夜,曹皇后寢宮內。

  趙禎坐在桌前,不知不覺已喝了兩壺曹皇后親釀的羊羔酒。

  曹皇后安靜地坐在一旁,只負責倒酒。

  趙禎不開口。

  她便一句話不說,只在一側默默服侍著。

  自從曹皇后有子後,趙禎與曹皇后的關係便親密了許多,但論恩寵,還是張貴妃寵冠後宮。

  不過,趙禎煩悶之時,還是喜歡找曹皇后。

  曹皇后喜靜,能懂趙禎的苦與累,這種善解人意的守護,讓趙禎很是舒心。

  趙禎一邊飲酒,一邊回味著蘇良的話語。

  他很糾結,非常糾結。

  自打趙禎記事起。

  真宗皇帝、劉太后、晏殊以及許多經筵官向他灌輸的治國之策,都是儒家的王道仁政與偃武修文之策。

  而今。

  大宋因變法已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趙禎若依晏殊之言。

  踐行「可與西夏戰而不與遼戰」的策略,堅持兌現澶淵之盟,將所有精力都放在富國富民的內部治理上,或許可為大宋換來百年和平。

  當然,這個前提是遼國也不撕毀盟約,與宋開戰。

  從目前的趨勢看來,遼國是不願與大宋打仗的。

  若如此興宋。

  那趙禎在餘下的帝王生涯中,必然能成為一名小有成就的中興之主。

  反之。

  趙禎若依蘇良之言,以收復燕雲或滅遼為變法的最終目的。

  那就需提前布局。

  向軍伍中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並且可能會為搶奪先機而率先引戰。

  前者穩妥,後者兇險。

  前者尙儒家之仁,後者效法家之霸道。

  前者有極大概率讓他成為一名有成之君,使得大宋享太平安穩。

  後者有可能讓他超越太祖功績,成為一代聖君,甚至無限接近千古一帝,但也有可能讓他成為窮兵黷武、使得民不聊生的暴虐君主,甚至是亡國之君。

  說白了。

  趙禎還是不自信。

  對自己不自信,對大宋的軍事實力不自信。

  故而,晏殊的一份奏疏,就讓他動了撂挑子之心。

  但蘇良的一番話,又讓他不甘於此。

  ……

  趙禎端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然後看向曹皇后。

  「皇后,此刻,沒有君臣,只有夫妻。朕且問你,朕有時處事是不是過於優柔寡斷了些,可以說是天下最不像皇帝的皇帝了?」

  其實,趙禎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缺陷。

  今日,令他心情鬱悶的主因。

  不是蘇良的諫言,更不是蘇良赤衣出禁中,而是他的猶豫不決,搖擺不定。

  當下,趙禎有絕對的權力操縱全宋變法的走向。

  他若依晏殊之言,莫說一個蘇景明,就是整個變法司都無法阻擋。

  但趙禎沒有主見。

  他看過晏殊的奏疏後,便跟著晏殊的想法去做了。

  這種性格,實乃君王大忌。

  很多人都講,慶曆新政敗於黨爭,敗於無數士大夫官員的反抗。

  但趙禎很清楚,也敗於他的優柔寡斷。

  作為一國之尊,他想要功績,又不敢承擔失敗的後果。

  趙禎以前將這種性格缺陷,稱之為:仁。


  但這一次,經由蘇良在垂拱殿上的一番泣淚勸諫,他覺得這是一種性格缺陷。

  此缺陷不改。

  他永遠成為不了一名稱職的大宋官家。

  曹皇后緩緩站起身來,一臉柔情地說道:「官家主理天下之事,事事皆關乎江山社稷、天下黎民,故而處事謹慎了一些,這絕非優柔寡斷,而是深思熟慮之表現。」

  「不過,天下無盡善盡美之事,官家考慮得越周全,越會使得自己很累。官家心中若有事難決,前朝官員又不能分憂,不妨多聽一聽民意。」

  「民意。對,朕確實應該多聽一聽民意。」趙禎突然變得精神起來。

  隨即,趙禎走到曹皇后面前,突然將其抱了起來,而後道:「天色已晚,該就寢了!」

  曹皇后臉色赧紅,緊緊摟著趙禎的脖子。

  初嫁之時,她受盡冷落,以為只能做臣而無法做妻,但近日,官家將本屬於她的東西,全都還回來了。

  ……

  翌日,一大早。

  趙禎便來到了垂拱殿,一如常態地批閱奏疏。

  蘇良的官服、官帽與魚袋依舊擺放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甚是醒目。

  這時,文彥博、張方平、宋庠三人再次覲見。

  這一次,趙禎並未拒見。

  三人來到垂拱殿後。

  文彥博率先拱手問道:「官家,不知……不知昨日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蘇良會赤衣出禁中?」

  趙禎道:「朕與蘇卿在某些事情上起了爭執,目前還不知誰對誰錯,待朕確定後,再議此事。」

  「官家,不知是何事,是否讓臣等……」

  文彥博還未說完,便被趙禎直接打斷。

  「此乃朕與蘇卿之私事,眾卿無須知曉,待朕思索明白後,自會對蘇良此等逾矩之舉做出判罰,兩府督促各個衙門做好份內事即可。」

  趙禎如此說,文彥博等人便也不再問了。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問題應該不大。

  趙禎之所以不言昨日與蘇良所辯之事,乃是因若讓官員們再參與進來,事情極易鬧大,而趙禎想要先求一個內心的答案。

  他在心中喃喃道:今日,朕必須要確定一條路,然後心無旁騖地走下去。

  ……

  蘇宅。

  日上三竿,蘇良才從睡夢中醒來。

  他睡得非常香。

  無論朝廷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影響不了蘇良吃喝睡覺。

  蘇良簡單吃了些早餐後,便回到書房,準備接著寫奏疏勸諫。

  生氣無用,逃避亦無用。

  如今遇到這樣一位官家,蘇良能做的,就是繼續寫奏疏勸諫。

  聽不聽,全在趙禎。

  蘇良已經想好了。

  若官家執意追求「以和為貴」,想做一個太平君主,那他就早日致仕,回家買些田地,去過自家的幸福日子。

  若官家迷途知返,那他就傾盡全力去做,爭取為大宋謀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當下,實乃是趙禎的一道坎,性格上的一道坎,也是全宋變法一定會經歷的一道坎。

  能否跨過去,就只能看趙禎心中是如何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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