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番外:帝後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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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番外:帝後矛盾

  胥黎這個太尉做得一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早在皇上還未統一六國時,他就是跟著皇上做事的,算得上是皇上的左膀右臂。

  可後來他和梁家女兒的婚事鬧黃了,雖說受了皇上的訓斥和責罰,但他還是十分受皇上倚仗的。

  如今四海昇平,海晏河清,雖然各國還有些殘餘勢力,但大勢已去,總體還是向著昌盛的方向發展的。

  最近宓奚發現這胥黎又是魂不守舍的,上個早朝問他話也愣了半晌,最後還試圖說囫圇話遮掩了過去。

  若是放在還未統一的時候,他這般怠惰的做事態度,宓奚肯定是要重重罰他的。

  但念在他有大功,又從未做過什麼背叛之事,他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下朝後他單獨把胥黎喚到御書房,問他最近是否力不從心,需不需要休憩一段時日。

  胥黎受寵若驚,立馬抱拳回:「臣只不過是昨夜沒睡好,不礙事的,讓陛下憂心了。」

  宓奚淡淡掃了他一眼,這一眼讓胥黎感覺遍體生寒。

  「既無事,那就先回去吧。」

  胥黎如蒙大赦,趕緊行禮退下了。

  宓奚凝著他略顯慌亂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批完摺子就往都梁殿去,雲笠正好端著鳳仙汁出來,忙給他行禮。

  宓奚掃過金托盤上的花狀器皿,「染完了?」

  雲笠恭敬回:「剛染完,還沒有固色,娘娘剛睡下。」

  宓奚微微頷首,隨後抬步進去,果然瞧見了一身軟煙羅的簡毓靠在月牙軟枕上睡著了。

  雲蔚抱來了一床鎏金蠶絲被,正準備給簡毓蓋上,轉頭瞧見宓奚,嚇得差點一個踉蹌摔出去。

  「皇…皇上!」

  蠶絲被一角不慎略過簡毓的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嗯?」

  雲蔚這下更是嚇得瑟瑟發抖:「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宓奚沒說話,只是身上那股氣勢凌人得很。

  簡毓揉了揉眼睛,直接坐起來一把環上宓奚的脖子:「奚奚你下朝啦!剛剛雲笠給我染了一個好好看的指甲,是淡粉色的!」

  說完,她立馬向他展示自己的丹蔻,表情帶著小小的得意。

  宓奚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勢立馬柔和下來,滿眼寵溺:「嗯,好看,比之前那個好看多了。」

  簡毓立馬朝著雲蔚眨了眨眼,她立馬會意,馬不停蹄的溜走了。

  簡毓掛宓奚的脖子上膩歪了一會,王珏卻突然進來回話,說胥黎回府的路上與人發生口角,把人打了。

  「啊?」簡毓愣了,「打了?嚴重嗎?人怎麼樣了?是誰啊?」

  王珏立馬意識到自己的回稟有失偏頗,立馬回道:「不嚴重不嚴重,胥大人只是失手推了一下,他自己叫了太醫去看了。」

  宓奚冷哼一聲:「打的誰?」

  王珏小心翼翼回:「是…是翰林院王大人家的嫡長子。」

  王珏回得也很巧妙,他直接點明了是翰林院王大人家的嫡長子。

  宓奚這才想起來這號人,不過是個紈絝子弟,仗著父親在朝中地位不低,屢屢生出口舌是非,嘴巴不乾淨的很。

  簡毓撇撇嘴:「這人名聲臭得很,梁家姑娘都被他編排過,說她沒有大家閨秀的典範,將來嫁不出去的話他可以考慮納她為妾。我看胥將軍不是那衝動的人,定是這王柳旭嘴巴太不乾淨了。」

  宓奚瞧她一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你還點評上了?」

  簡毓哼了一聲:「怎麼,還不允許後宮干政啊?」

  王珏聽得心驚肉跳的,一句話不敢接。

  胥黎雖說是武官,但在朝中地位一直不低,翰林院的人都是頗有聲望的元老,他出手傷了別人,武官打了言官,自然是說不過去的。

  「傳朕的旨意,胥黎行事不檢,毆打言官,禁足一月,罰俸三月。」

  王珏心裡一跳:「是,奴才馬上叫人去傳旨。」

  這道聖旨很快傳了下去,胥黎面無表情的接了旨,沒有說什麼。

  王柳旭聽罷倒是幸災樂禍得很,直言罰得好。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雖然明面上罰了胥黎,但這懲罰也是不輕不重,根本沒有真的動怒。

  胥黎也落得個清淨,每日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

  那日他抱著書信發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稔的聲音:「成日這麼頹廢,是在怨朕罰了你嗎?」

  他一轉頭,就看到是一身玄色鎏金龍袍的宓奚踱步而來,他連忙起身行禮:「給陛下請安。」

  宓奚沒說話,他心中打鼓:「臣一時氣憤,出手傷了言官,皇上做事公允,微臣心中不會有怨言。」

  宓奚一揮長袍在太師椅上入座,目光落在梨花四方桌上的書信。

  「你向來不是衝動的人,為何出手打了那王柳旭?」

  胥黎斂下眸子,聲音有些悶悶的:「無事,是臣下太過偏激了。」

  宓奚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來了氣:「還想瞞朕?這書信一看便是姬姒的字跡,你對她還是戀戀不忘。還有那王柳旭分明就是說到了姬姒,辱罵了她兩句,你這才終於忍不住打了他。」

  胥黎被戳破了心思,頭低得更厲害。

  當初他為了推掉與梁家的婚事,頭腦發熱跪在了宓奚面前,如今他更不能一時意氣,也心知皇上是不會成全他們這樁婚事的。

  宓奚看著他頹靡的模樣,幽幽嘆了口氣:「姬姒雖然曾經是賢妃,但朕從來沒有碰過她,她還是完璧,況且她為人大義,心懷天下子民,不一定就能撇下雲國那邊的人過來與你成婚,你把自己苦苦熬成這樣又是何必?」

  若換作以前,宓奚肯定是要重罰胥黎的。

  他手下的人做事是不能有什麼軟肋的,否則被敵人抓住便是萬劫不復。

  可架不住簡毓這個小妮子一直說他,還威脅他要是不成全他們兩個她就帶著福福和昔昔遠走高飛,氣得他直接狠狠捏住她的腰窩。

  他今日來,也是試探胥黎的心意的。

  胥黎沉默了許久,垂在身側的雙拳緊緊蜷起,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跪在宓奚跟前:

  「陛下,臣絕不是有什麼非分之想,臣是真心喜歡她的,這與她是否完璧無關,臣身在要職,不能擅自離守,但心裡一直掛念,不知她如今是否安好。」

  「臣…覺得她也是記掛臣的…只是她從前的身份讓她望而卻步,臣想邁出這一步,讓她看到我的決心,也不算辜負了她。」

  最後,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請求:「臣想去一趟,只求見一見她,看看她是否安好。只要她安好,臣就放心了!」

  宓奚抿了抿唇,暗道他這周圍還真是會出情種。

  一時寂靜無聲,胥黎只覺得自己手心出了汗,背後也感覺陰冷得厲害。

  「你去吧,給你七日。」

  突然,宓奚淡淡開口。

  胥黎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福音,面露狂喜,「是!多謝陛下開恩!」

  簡毓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很是滿意,直接賞了宓奚兩個香吻。

  宓奚面上淡淡的,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那唇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簡毓高興得晚飯都多吃了一碗,還說要是他們生個小姑娘她就親自繡一件小衣送過去。

  宓奚覺得好笑:「八字都沒一撇的事,你怎麼就想到孩子了?」

  簡毓哼哼:「那是你直男,根本看不出來,他們倆肯定能成,到時候你賜婚就行了!」

  宓奚沒說話,只往她碗裡又夾了一塊醬牛肉。

  果不其然,三天後,他的探子來報,說兩個人去郊外騎馬了,兩個人的歡笑聲方圓兩里都能聽到。

  宓奚沉默了,然後簡毓嘚瑟起來:「看吧看吧,我都說了他們兩個絕對能成!」

  宓奚這下犯難了。

  胥黎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他是不可能放他去雲國的。

  但姬姒的性格他也了解,是不可能為了愛情拋棄自己的子民的。

  他把這個顧慮告訴了簡毓,簡毓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擔心什麼呢,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你只管賜婚就行了。」

  宓奚一臉黑線,「你倒是想得簡單。」

  簡毓拿了一塊梅花糕放在嘴裡,「簡不簡單的,你看他們怎麼抉擇就是了。」


  於是宓奚就下了一道旨意,給他們賜婚,本以為這婚禮可以歡歡喜喜的辦下來,誰知道這胥黎千里迢迢跑回來,請求皇上收回旨意。

  宓奚都被氣笑了,他一共就給胥黎賜婚了兩次,兩次都被拒絕了。

  他脾氣是好多了,但也不代表他沒脾氣吧。

  他直接一個下令,給胥黎杖責五十,打得他屁股開花,奄奄一息。

  胥黎這才上表說了實話:他雖然與姬姒兩情相悅,但都有各自要職在身,不宜成婚。

  宓奚的態度這才稍稍舒緩。

  敢情胥黎還沒有完全被愛情沖昏頭腦,還想著自己是朝廷命官呢。

  這下好了,胥黎被重罰了一頓,平日與他交好的官員也只敢偷偷送些藥,不敢親自去探望。

  宓奚生了幾天氣,最終是被簡毓哄好的。

  簡毓說:「反正他們確實兩情相悅,你就賜婚得了,別管他們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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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人還有結婚異地的呢,等京城這邊事情完結了,那就算胥黎不做這個太尉了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宓奚生起氣來誰都勸不動,但簡毓能,於是這婚還是賜下去了。

  胥黎還想掙扎著起來推拒,結果王珏直接把宓奚的意思一說,又勸他不如就接受下來,職務什麼的還是由他負責。

  胥黎沉默了許久還是同意了,既然皇上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再拒絕就是要砍頭的罪了。

  於是等胥黎把傷勢養好後,他就去了雲國成婚,還帶了皇上和皇后賜下的聘禮,洋洋灑灑抬了幾十個箱子。

  簡毓還吵著要去觀禮,被宓奚一把按了下來,說山高水遠的萬一出了什麼事他怎麼辦。

  可簡毓不知怎麼耍起小性子,就說她非要去,還說不讓她去她就要和宓奚離婚。

  宓奚雖然不知道離婚是什麼意思,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詞,氣得他直接抱著簡毓的臉猛咬了一口,把簡毓給弄哭了。

  然後宓奚慌神哄了半天,結果簡毓越哄越糟糕,最後甚至把宓奚趕出了都梁殿,嚇得都梁殿的宮人們噤若寒蟬,一句大氣不敢出。

  宓奚甚少和簡毓吵架,這算是最嚴重的一次。

  他不知道為什麼簡毓發這麼大的脾氣,明明他是害怕她出事。

  站在都梁殿的庭院裡沉默了許久,他最終還是拂袖而去。

  王珏心驚膽戰的跟了上去,心說天要塌了。

  雲笠和雲蔚也是雲裡霧裡,一進去就看到皇后娘娘氣沖沖在砸枕頭。

  「娘娘消消氣!娘娘消消氣!」

  簡毓還在生氣:「憑什麼要聽他的命令!我只是想去看看姬姒她們的婚禮!我有錯嗎!」

  「沒錯沒錯,娘娘先消消氣,先消消氣!當心氣壞自己的鳳體啊!」

  「鳳體?」簡毓又砸了一個繡花軟枕,「我這身體都被他禁錮了!還要這什麼勞什子鳳體做什麼!」

  雲蔚和雲笠勸了半天也沒用,只能靜靜等著簡毓發泄完,然後叫人傳了晚膳。

  本以為看到好吃的就會心情紓解的雲笠和雲蔚卻發現,皇后娘娘一口都沒吃,直接上床睡覺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深感無奈,最終還是決定把這個消息傳到皇上那裡。

  宓奚把自己埋在摺子里,王珏過來問了兩次要不要傳膳都被轟了出去,後來也不敢再進去了。

  結果是雲笠親自過來傳話,他聽了只覺得頭大。

  「這…我也不敢進去啊…」

  雲笠一臉嚴肅的看著他:「要是皇后娘娘有個什麼長短,我可是會跟皇上說你知情不報的。」

  王珏嚇得手裡的拂塵差點摔了出去:「姑奶奶我錯了,我這就去稟報!」

  於是他深吸了好幾口氣走了進去,皇上一張俊臉陰沉如水,頭上像是籠罩著烏雲。

  他咽了咽口水,「皇…皇上…」

  宓奚根本沒抬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直盯著周奏摺。

  王珏腳底直冒冷汗,「都梁殿那邊來人說,皇后娘娘沒用晚膳…」

  宓奚握著狼毫筆的手一頓。

  然後沒說話。

  王珏真是要求爺爺告奶奶了,雙腿都直哆嗦。

  他實在撐不下去了,說完就趕緊行禮退下了,生怕下一秒就被皇上砍頭了。

  而殿內的宓奚在燭光下的臉忽明忽暗,藍眸里似乎氳著波濤。

  然後他就批了整整三個時辰的摺子,一步都沒離開。

  王珏熬得都要昏睡過去了,卻見皇上的身影一動不動。

  「天爺…皇上皇后一吵架,我們跟見閻王有什麼區別…」

  翌日早朝,王珏看著滿眼血絲的皇上,嚇得聲音都哆嗦了:「皇上…」

  「去上朝。」

  宓奚的聲音很淡很淡,淡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

  王珏不敢多說,只命人抬來了轎輦。

  與此同時,都梁殿十分安靜,雲笠吩咐底下的小丫鬟們動靜都輕些,不要吵到皇后娘娘。

  「娘娘怎麼睡了這麼久啊?不吃東西也不要緊嗎?」

  雲笠把曬乾的桂花悉數收進錦袋之中,隨後看了一眼內室:「罷了,我去叫小廚房備下,叫她們先熱著,等娘娘醒了馬上就是。」

  雲蔚點點頭。

  結果快到用午膳的時辰了,裡頭的人還睡著,雲蔚這下覺得不對勁,再累也不可能睡十多個時辰不醒吧?

  於是她掀開月白帷帳,想要叫醒簡毓,結果發現怎麼都叫不醒,眼前的女子只是緊緊閉著雙眼,皮膚白得發光,嘴唇也有些泛白。

  這把雲蔚嚇得不輕,趕緊叫了御醫過來看。

  這個御醫是新來的,但醫術很好,年紀也在三四十的樣子,今日正好他當值,一聽到皇后出事了連忙提著藥箱就趕了過來。

  他雖然老成,醫術也不差,但是把脈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哆嗦。

  可把著把著,他緊鎖的眉頭就逐漸鬆緩開了,甚至隱隱還喜上眉梢。

  他激動得連鬍子都在顫抖,「這是…這是喜脈!」

  雲笠和雲蔚先是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啊?」

  「滑如滾珠,強勁有力,已經近兩個月了!」御醫直起身笑了起來。

  「真的啊?!皇后娘娘有孕了?!」

  雲蔚狂喜得跳起來。

  御醫連連點頭,連雲笠的眉梢都染上喜色,繼而又擔心起來,可娘娘昏睡了這麼久,不會有事吧?

  御醫擺擺手:「這個無妨,娘娘體質強健,一會先餵些粥米進去,再喝一劑藥下去就沒有大礙了。」

  雲笠這才放心下來。

  雲蔚卻突然哎呀一聲:「這消息肯定要趕緊告訴皇上!他們昨晚還鬧脾氣呢!要是皇上知道娘娘有身孕了,哪兒還顧得上置氣!」

  雲笠笑了笑,「那你去叫吧,我去給娘娘餵點吃的。」

  *****

  簡毓做了一個怪夢。

  她夢到夢裡有兩條蛇追著她跑,她嚇得一邊尖叫一邊大喊讓它們不要再追了。

  結果她跑到一處絕路,正覺得自己要死翹翹了,那兩條蛇突然開口說話了:

  「媽媽!你跑什麼?!害得我們追你好久!」

  簡毓:?!

  什麼媽媽,什麼鬼?!

  然後她被嚇醒了,一睜眼就是宓奚那張放大的俊顏。

  簡毓皺眉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好久,半晌才想起來自己在生他的氣,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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