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都是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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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獄監得了張同知的授意,對待沈南葵十分客氣,知道她要見的人是陶氏之後,卻幽幽嘆了口氣。

  「唉,說起來,那女子也是個可憐人。」

  沈南葵見他神色有異,像是另有什麼隱情,不由問道:「此話怎講?」

  獄監搖了搖頭,「等您見到她,自就明白了,也幸好有人來看她,否則啊,我真怕判決還沒下來,她就先走在了她娘的前面。」

  「陶姑娘的娘怎麼了?」沈南葵面露疑惑。

  獄監見她似乎毫不知情,這才說道:「自從這陶氏被關進死牢,她娘便日日跪在衙門前,鬧著要替女兒伸冤,像她這樣擾亂公堂的人,按理是該打出去的,可同知大人瞧著她可憐,便沒讓人動手,只吩咐了不必理她。」

  說到這,他眼中露出一絲憐憫。

  「聽說這陶氏在犯事前是個生意人,應該也不缺錢才對,可她娘這些日子在永州,竟是連一家客棧都住不起,每日都只睡在衙門牆根下,靠著大家的施捨度日,這與乞丐有何異啊?」

  「怎會如此!」

  沈南葵目光一沉。

  不用想都知道,這定是那些陶氏族人所為。

  她心裡越發確定,陶姑娘是受人陷害的。

  否則,怎麼會陶姑娘才剛一入獄,陶氏族人便急著搶占作坊,陶姑娘的母親一介婦人,又如何能守得住自家的財產?

  赤霞胭脂在滄縣銷量極好,陶姑娘拿的分成也不低,她母親絕不可能沒錢花,若不是受到陶氏族人的欺凌逼迫,何至於淪落到如今這般地步?

  她們母女倆,是被人吃絕戶了!

  獄監喟嘆一聲,「不瞞您說,前兩日我還去瞧過這婦人,唉……她瞅著也是個病秧子,在外面風餐露宿熬了這麼多時日,全憑一口氣吊著,如若過些天再聽到陶氏的判決,只怕連她也撐不住了。」

  「這對母女,一個在裡面受罪,一個在外面苦熬,都是苦命人啊!」

  說著話,也走到了位於州衙大牢最深處的死牢。

  獄監指著過道盡頭的一間牢房說:「那陶氏就在裡面。」

  沈南葵看過去,只見那間牢房不大,卻也關了十來個人,清一色全是女囚。

  牢房光線昏暗,這些女囚蓬首垢面的,一時也分辨不出誰是誰。

  沈南葵皺眉,「我聽聞死囚都是分開關押的,怎麼裡面卻這麼多人,難道這些女子,也全都犯了死罪?」

  獄監解釋道:「那倒不是,只不過這牢中女犯少,且關押女犯,也有一些避忌,所以歷來便是將她們全都安置在一處的。」

  他走上前,用刀鞘敲了敲牢門,喝道:「陶氏,有人來看你了!」

  卻沒有人應聲。

  獄監無奈,只得又喊了幾聲,「陶氏,陶氏,為何不答?」

  牢里傳出一陣鬨笑,但依舊沒有人出來。

  見此情形,獄監像是明白了什麼,冷下臉道:「讓你們一個個安分些,都聽不進去嗎,莫不是還想吃鞭子?」

  「我們什麼都沒做,官爺可別冤枉人!」

  一個體型肥壯的女囚,說完這句話後,抬腳踢了踢縮在牆角里的一道身影,「喂,醜八怪,官爺問你話,你怎麼不吱聲?」

  沈南葵這才看見,最裡面竟然還藏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單薄,把自己蜷成很小一團躲在牆角,哪怕被人一腳踢翻在地,也只是默默爬起來,又重新蹲好。

  她左眼到額頭的位置,有一大片胎記,儘管牢房中昏暗無光,看起來也格外醒目。

  正是陶姑娘無疑。

  沈南葵正想出聲,方才踢了陶姑娘一腳的那個肥壯女囚卻又說話了,她似乎不滿陶姑娘的這副態度,拎起她的耳朵說:「說話呀,啞巴了?」

  陶姑娘看了她一眼便連忙收回目光,似乎很是畏懼面前之人。

  「我沒殺人……」

  她嘴裡只重複著這句話。

  肥壯女囚嗤笑一聲,「醜八怪,你就裝吧,你要是沒殺人,能被關到這裡來?難道說,別人是被你這副長相嚇死的?嘖,跟你待在同一間牢房,我都覺得晦氣!」

  餘下的女囚雖然沒有說話,但也跟著嗤笑出聲,顯然在平日裡,她們定是沒少這般對待陶姑娘。


  沈南葵有些動了氣,看向獄監道:「她們如此欺壓陶姑娘,你們難道不管嗎?」

  獄監嘆氣,「當然會管,可一天十二個時辰,總有我們看不到的時候。」

  說罷,他再度用刀敲了敲牢門。

  「都散開,聚在一起做什麼,誰叫你動手的?」他瞪著那個打人的女囚。

  肥壯女囚見他生氣,忙收回手,有些討好地笑了笑。

  「官爺,這姓陶的不聽您的差遣,這不是沒把您放在眼裡嗎?我是想替您教訓教訓她,沒別的意思……」

  沈南葵忽說:「麻煩把牢門打開,我要進去看看陶姑娘。」

  獄監見她表情堅決,又想著同知大人交代過,讓自己儘量滿足她的要求,就沒有拒絕。

  上前掏出鑰匙將牢門打開,又把除陶姑娘之外的一干人等,都驅逐到了牆角,這才請了沈南葵入內。

  牢房裡進來了人,但陶姑娘仍舊沒什麼反應,只瑟縮在牆角,仿佛是想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南葵在她面前蹲下來,輕聲喚道:「陶姑娘?」

  她聲音溫柔,陶茹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見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又立即低下頭去。

  見她這般,沈南葵心中一軟,柔聲說:「陶姑娘別怕,我叫沈南葵,你應該知道我吧?」

  陶茹愣了半晌,才有些詫異地問:「你……你是東家?」

  沈南葵點了點頭,「沒錯,我這回來永州,便是要救你出去的,你剛才說,你沒有殺人,對嗎?」

  聽到這話,陶茹卻像是失控了似的,眼含恐懼,拼命往後躲去。

  「我沒殺人!真的沒殺……別打我……」

  沈南葵眉頭一皺,忽然拉起陶茹的胳膊,將她的衣袖擼了上去,只見,她細白的胳膊上,竟是布滿了深深淺淺的淤青,撩起褲腿一看,也同樣如此。

  手腳都這般了,料想身上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看著陶茹驚恐萬狀的樣子,沈南葵雖是頭一回見她,卻也覺得無比揪心。

  她回首看向獄監,清泠泠的目光中仿佛透著寒意。

  「來監牢之前,我已去見過張同知,他親口告訴我,判決未下,衙門只是將陶姑娘暫且收押在此,並未下達任何處置,敢問獄監,陶姑娘身上的這些傷是從哪來的,莫非你們膽敢動用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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