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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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 潰敗

  陳允哲這一覺,睡了一天一夜還多,直到八月十七中午,這才睡醒了起來。

  沈麗珍一見丈夫睡醒了,連忙讓人預備午飯,這邊也趕緊安排熱水讓陳允哲洗漱。

  等陳允哲全都收拾妥當,飯菜也端上來了,沈麗珍這才把妹妹陳秀芸生娃的事情告訴丈夫。

  「這是妹夫讓人給你送來的信,我也沒敢打開,你看看吧。

  送信的人已經走了,說是還要去別處辦事。

  我這兩天已經預備好了賀禮,就等著你醒了看一眼,然後打發人送過去。」

  沈麗珍把信遞給丈夫,又說了下這幾天家裡的事情。

  陳允哲接過來信仔細看完,沉默半天沒說話。

  沈麗珍一見這樣,不免有些著急,只得試探的問,「妹夫在信里說了什麼?可是爹娘那頭有什麼事?」

  陳允哲揉了揉眉心,搖搖頭,「沒,爹娘在那邊還好。

  是紹揚跟劉叔分析了如今的局勢,說戰況很可能不利於我們。

  奉天或許還好些,但其他地方不好說。

  紹揚的意思,讓咱們把安東和營口的產業,暫時先關了,避免更大損失。」陳允哲把信遞給沈麗珍看。

  沈麗珍看完,微微皺眉,「不能吧?有這麼嚴重?

  不是說朝廷派了不少兵麼,那麼個小國,咱還能打不贏?

  那些產業可不少掙錢呢,現在就下令關閉,要損失很多。」

  「紹揚的意思,最晚十月初,必須把產業都關了,財產儘量運回來妥善保存。

  我這幾天再勤打聽著消息吧,如果真的情形不對,咱也別圖這幾個月的盈利了,一切還是以穩妥為主。」

  陳允哲沉思片刻,最後說道。

  兩口子一邊吃飯一邊聊天,而他們並不知道,此時的高麗戰場上,形勢已經十分嚴峻了。

  八月十六,倭國四路大軍抵達平壤城外,沒有經過休息,就發動了對平壤城的總攻。

  進攻的倭國軍隊兵分三路,分別從平壤的正南、西南和東北部進攻。

  清廷高州鎮總兵、奉軍統領左寶貴,率領一千五百人守衛平壤城東北部的玄武門。

  玄武門臨近高山,幾百名倭軍將大炮抬上山,用炮開路,俯轟玄武門。

  玄武門的城牆,在炮火中被洞穿。

  在這等極其不利的情形下,左寶貴率領清軍,採取誘敵深入的對策,誘使對方發動衝鋒。

  而清軍則是埋伏在兩旁,等倭軍接近時,一舉格殺。

  倭軍損失慘重,連正在指揮的支隊長都中彈負傷。

  強攻不成,倭軍只能暫且退後,又利用大炮居高臨下轟炸。

  玄武門城牆上,很快就遍布死屍,倭軍占領了外城。

  由於站前連續不斷地緊張工作,左寶貴突發中風倒地。

  但是當倭軍再次發起衝鋒的時候,左寶貴強行站起,身穿皇帝御賜黃馬褂,屹立城頭,親自指揮。

  在左寶貴的指揮下,利用僅有的四門大炮,倭軍的衝鋒再一次被打退。

  此時倭軍已經明白,只要有左寶貴在,玄武門就能很難被攻下,於是他們的炮口一齊對準了左寶貴開炮。

  左寶貴拒絕了下屬的勸諫,身穿黃馬褂立於城頭,誓與城牆共存亡。

  受到統帥的感染,清軍士氣大振,他們在牆頭與倭軍殊死搏鬥,倭軍的進攻再一次被打退。

  倭軍的子彈和炮火更加集中的對準左寶貴,一發炮彈飛來,左寶貴來不及躲閃,飛起的彈片將他的額頭整整削去一塊。

  左寶貴扯下白布,包紮好傷口再戰。

  緊接著,有一塊彈片擊中肋下,腹部被切開,腸子流出。

  左寶貴終於倒下了,他以戰刀支地,雙目圓睜,命令其他將士死守城牆。

  倭軍的狙擊手瞄準了左寶貴,左寶貴左胸連中數槍,終於再也無法支撐,倒地陣亡。

  儘管此時清軍已經傷亡慘重,儘管主帥已經陣亡,可是剩下的清軍沒有人放棄堅守。

  眾將士們喊著左寶貴的遺言,再次集合隊伍,向城頭的倭軍開伙。


  當倭軍衝鋒到城牆下時,清軍直接朝著倭軍的頭頂跳下,將他們撲倒,赤手相搏。

  這是倭國軍隊進入高麗戰場以來,第一次見到了清軍的英勇,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是很恐怖的。

  倭軍只能暫時後退,而這個時候,內城的清軍竟然乘勢發動反撲。

  玄武門的倭軍只能帶著懊惱和一絲不解的心情撤退了。

  在城南和城西南的戰場上,清軍也擊退了另外兩路倭軍的進攻,形勢對清軍大為有利。

  此時倭軍的傷亡人數高於清軍,而且他們的炮彈快打光了,步槍子彈也所剩不多。

  更重要的是,這些倭軍帶的飯糰子也吃完了,很多人衝鋒一天都沒有吃到飯,只能去挖野菜充飢。

  偏偏這個時候,當地下起了大雨,瑟瑟發抖的倭軍擠在一起,又累又餓、疲憊萬分。

  傷兵沒有藥,只能不停的哀嚎,全軍士氣全無,陷入悲觀的境地。

  對於城中守衛的清軍來說,這是一次全殲倭軍的絕佳戰機。

  清軍只要主動出擊,連夜發動偷襲,倭軍又餓又累,根本無力抵擋。

  為了防備清軍可能連夜發動偷襲,倭軍決定整體撤退。

  然而就在倭軍準備拍拍屁股走人的時候,他們竟然發現,平壤城頭掛出了白旗。

  是的,城中負責統領各軍的直隸總督葉志超,以高麗官員的名義,向倭軍投降。

  說清軍已經同意停戰退出,望倭軍遵照國際公法夜間休戰,雙方第二日在正式談判如何投降的問題。

  以倭軍對葉志超的了解,立刻判斷出,所謂的第二天談判只是個幌子,這傢伙一定會連夜逃跑。

  這是一個絕好的全殲清軍的機會。

  於是,倭軍在狂風暴雨、電閃雷鳴的夜晚,餓著肚子出動全部助理,急行到平壤的後路,埋伏在道路兩側。

  果然不出所料,天一黑的時候,葉志超就帶著親兵冒雨悄悄跑了。

  主帥不見的消息很快在軍中傳出,於是守衛的清軍全部潰敗。

  他們來不及帶上武器和輜重,爭先恐後的衝出城門,向平壤後路逃去。

  埋伏在道路兩側的倭軍趁機開火,只顧逃命的清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前面的被槍擊,驚慌之中調頭向後,後面的也不清楚情況,只拼命向前,於是互相踐踏殘殺。

  倭軍趁機包圍開槍,一千五百多名清軍被當場射殺,另有七百多人成為俘虜。

  清軍大敗,而倭軍竟絕地逢生。

  平壤就這樣失守了,八月十七,倭軍開進了平壤城,獲得了他們想像不到的戰利品。

  炮彈七百多發、子彈五十六萬發、大量的克虜伯炮和連發毛瑟槍,大量的金銀,其中金磚就有四十三公斤。

  葉志超呢,則是帶著兵一口氣跑了六天。

  一路上沒有做任何停留,逢山過山,遇河過河,狂奔五百多里,竟然從平壤一直跑到了鴨綠江邊,這才心有餘悸的停下腳步。

  就在平壤城被攻陷的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八,北洋艦隊赴朝增援部隊,在大東溝登陸返航旅順口時,遭到了倭國艦隊襲擊,黃海海戰爆發。

  這一仗,北洋艦隊致遠、經遠、超勇、揚威、廣甲等軍艦沉毀,另外傷五艘。

  致遠艦管帶鄧世昌、經遠艦管帶林升等以身殉國,傷亡近千人。

  倭國艦隊旗艦松島及赤城等四艘受重創,但是沒有一艘軍艦沉沒,倭軍陣亡僅一百餘人,受傷四五百人。

  當大東溝海戰的消息傳回倭國後,整個兒倭國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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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地的人湧向東京,歡慶他們的勝利。

  倭國的鐵路公司還特意降低了各地到東京的火車票價,讓更多的人去東京慶祝。

  與此同時,清廷在做什麼?

  海戰的結果傳來,朝廷上下一片譁然,清流言官們,這下可找到了事情做,不遺餘力的參奏丁汝昌。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更何況這回還戰敗了?

  於是,丁汝昌被專門上摺子參奏,被單獨參奏,被其他奏摺裡面順帶參奏,一時間成了炮轟的對象,眾矢之的。


  不光如此,言官們還暗地裡將冒頭對準了李中堂大人,要求追究其領導責任。

  在這種情況下,那肯定是要抓緊時間找替罪羊啊。

  就這樣,在李中堂與丁汝昌等人的謀算下,丁汝昌養傷休假。

  李中堂命令「閩黨」官員劉步蟾暫時接替丁汝昌職位,丁汝昌寫好的第二封戰報,由劉步蟾簽發。

  根據這份戰報,李中堂請旨將替罪羊方伯謙即行正法。

  同為福建人的林泰曾、葉祖珪、邱寶仁等一起求見劉步蟾,求他看在都是老鄉,以及二十七年同學同事的情分上,設法保住方伯謙一命。

  然而劉步蟾卻表示,他也沒有辦法。就這樣,方伯謙被押至旅順黃金山山腳下斬決。

  海戰失敗的清廷,並沒有從失敗中吸取教訓,反而在殺掉了替罪羊方伯謙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李中堂一如既往的向丁汝昌發出「避戰保船」的命令。

  北洋艦隊只能在威海與旅順之間游弋,一碰到倭國艦隊就要躲開,是倭國軍艦在黃海、渤海橫行無阻。

  另一邊,八月二十三,葉志超率軍從高麗潰逃過鴨綠江,清廷命其在九連城駐防。

  八月二十四,清廷命黑省將軍依克唐阿率軍速赴九連城,協同諸軍防守鴨綠江。

  八月二十五,清廷命候補道台張錫鑾,再添募五營官兵,趕赴鴨綠江一帶協同作戰。

  為遏制倭軍向大清本土進攻,清軍在鴨綠江右岸集結七十餘營,兩萬三千多兵力。

  以九連城一帶為主防禦陣地,在東起長甸河口,西止大孤山一線設防。

  奉天這邊,本來鄉試過後,應該在家中等候放榜的陳允哲,因為曲紹揚的一封信,根本就在家裡坐不住,四處打探消息。

  當大東溝海戰,以及平壤失守的消息傳來,果然印證了曲紹揚在信中所說。

  於是陳允哲一邊寫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去寬甸和貓耳山。

  另一邊則是趕緊帶人,前往安東、營口等地,歸攏產業,安置一眾人等,儘量減少損失。

  寬甸這邊接到消息,陳允瀚立刻做出部署。

  讓團練鄉勇儘量把家屬安頓到臨近的懷仁城,把自家的財產,也全都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然後集結人手,在縣城周圍幾處要塞駐守,隨機應變。

  貓耳山這邊,曲紹揚接到消息後,也只能是一聲長嘆。

  清廷這幫子窩囊廢,真的是幹啥啥不行,打敗仗逃跑第一名。

  「師父,這是我大舅哥送來的信,你看看吧。」曲紹揚拿著陳允哲的信,到隔壁見了劉東山。

  中秋節的時候,劉東山、曲老摳兒他們回來過節。

  劉東山畢竟是上了歲數,尤其年輕時受了不少傷,留下病根兒。

  這大半年來他在滿天星金礦,日夜操勞,加上中秋節那天晚上喝多了點兒酒,又受了風寒,竟是病了些時候。

  所以一直在家養病,沒回滿天星金礦。

  劉東山接過那封信,細細讀完,也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紹揚,你知道那個在平壤戰死的左大人是誰麼?」劉東山突然問了句。

  曲紹揚一臉不解,「誰啊?難不成師父還跟他認識?」

  「不是認識,是交過手。

  當年就是他帶兵,平定木把叛亂,我跟他幾次交手。

  這個人很厲害,後來起義軍的首領,就是被他抓住,送去奉天斬首的。

  那回我也是九死一生,拼了命才從他手下逃出來,最後跑進長白山,隱姓埋名。」

  劉東山看著信里的名字,眼前恍惚出現了當年起義時的情形。

  「原來就是他啊,我聽說過這個人,據說他就是以剿匪而聞名的。

  前幾年的金丹道起義,也是他率兵鎮壓。

  還真是沒想到,師父竟然跟他還有這麼一段淵源呢。」

  曲紹揚還是頭一回挺師父提起這事兒,頗有些驚訝。

  「這人在奉天二十多年,其實他官聲還挺不錯的。

  我聽人說,他重視教育,興辦義學,還設立賑災粥場、同善堂、棲流所等。

  我還聽人說,當朝李中堂誇獎過他,勤明忠實、驍果耐勞、曉暢軍事、謀勇兼優。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戰死在異國他鄉,最終屍骨無存。唉,可悲可嘆啊。」

  當年的事,只能說立場不同,如今事過境遷,劉東山已經能夠平靜回看當初。

  即便是沒有左寶貴帶兵圍剿,起義失敗也是必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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