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花無重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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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花無重開日

  是她太天真太天真,真的以為他只是一時生氣,完全忘記了對方是應鐸,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可以隨他挑選。

  她本來就高攀不上對方,她自恃美麗,可她只有這沒有絲毫用處的美麗,靠著婆婆留下的余恩,才顯得好像對應鐸來說多麼重要。

  能有多重要呢?

  一個隨時可以被替代的年輕女孩,都不需要走多遠,只在港大都可以一撈一大把。

  完全可以做到同樣年輕,同樣美麗。

  她不認為自己的思想有多出眾,比起其他人又多聰明到哪兒去。

  不如乾脆只剩錢色交易,哪怕現在她有錢了,她也知是她欠應鐸的。

  應先生一整年的時間精力,如果沒有高價,大概率買不下,她欠他也屬應該,她寧願是這種說出來互相侮辱的關係,也不想談論感情,再被他肆意欺負。

  他其實有打她嗎,有真正在她身上留下傷痕嗎?不是都沒有?

  但答案卻不比打她讓人更好受。

  他只不過將曾經相愛的證據一一拔除,當著她的面告訴她賤如草,她亦什麼都不算。

  只是這樣她就受不了了,以後難挨的時間還長,她要怎麼挨過去?

  不如大大方方承認自己只是欠他一筆債的女孩,用青春去償還他所謂的自尊心。

  到他覺得還夠的那天,她就可以離開,一絲一毫不欠他。

  以後也不要再見面。

  她想活得像個人一樣。

  唐觀棋就這麼仰頭看著男人,握住他的襯衫一角,第一次主動示意可以和他上床,把自己放在最低賤的位置,如他在斯京所說,就像一個被他包養的女學生。

  但她真的表現出百依百順,願意被他當成玩物一樣玩弄的神情,像完全被馴化好的小動物,像阿姆紅燈區櫥窗里羨慕望著路人女孩的那些脫衣女郎,把自己當成一個商品擺出來給他看。

  曾經嬌氣又花團錦簇的小姑娘這樣望著他,她被捧在掌心又主動跳進泥潭,應鐸有被無數細針刺入心臟的感覺,刺痛劇烈,有片刻無法喘息。

  像一個把她領養回來好不容易養好,但又親眼看見她變成任人肆意凌辱玩物的父親。看著自己女兒完全變爛。

  他對她的感覺是不同的,因為是親自把她從千瘡百孔的家裡救出來,讓她有遮風避雨的地方,又讓她有吃飽穿暖的餘地,可以嬌縱可以大把大把撒錢,但此刻,也是自詡救世主的他親手將她打碎。

  他以為能刺激她說出還有感情的行徑,只是讓她認命贊同她確實一文不值,想起她曾經的確一文不值。

  而唐觀棋看他不動,主動走下飄窗赤腳站在地毯上,伸手去解他的扣子。

  她長發垂落著,會刮過他胸膛,一直低著頭,溫熱的呼吸會拂過他身體,看起來曖昧的姿勢,對於二者來說,卻是彼此之間最無情的一刻。

  應鐸眼睜睜看著她來討好自己,要和他發生關係。

  他卻握住她的手,一時間血液似堵塞在心口,痛苦得有窒息的錯覺:「不用了。」

  他的聲音很低,甚至有些失重感,沒有辦法中氣十足來阻止她。

  唐觀棋仰起頭看著他,聲音很輕很順從:「你有其他事要忙嗎?」

  應鐸握著她手腕的手好像都被燙到,略微鬆開,沒有再去碰她,試圖去談論她之前最先談論的事情:

  「觀棋,之前你信里寫的事情——」

  她卻直接打斷他:「是我太不負責任了。」

  他驟然一停。

  她眉眼溫順,曾經那些刺好像都不復存在:

  「我其實應該當面和你承認錯誤的,也應該讓你知道我能說話了,不給你添那麼多麻煩,對不起。」

  他曾經無比希望聽見她的聲音,甚至三番四次夢見她能說話了,傲慢嬌縱沖他撒嬌,和他假意賣乖實則蹬鼻子上臉。

  如今聽見她的聲音,卻是她乖順的話語,一絲鋒芒都沒有。

  初聽她說話時,還有傲氣與倔強。

  他誠然恨她隱瞞可以說話的事實,希望的是她能被治好,而不是從頭到尾騙他她實際上根本沒有啞過。

  但他不是想要聽她站在低位順從無比,要的是她承認還有餘情,這一刻卻比她直接說分手更像把利刃在割他的皮肉。


  他鬆開她,有片刻無法和她待在同一空間:「你先休息,別到處亂走。」

  他抬腿就想走,卻匆忙撞到燭台,燭台下放著的一片藥丸被撞得滑出來,跌落在地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落入他眼底。

  還未等他去看,唐觀棋就撿起那片藥,仿若無事一般塞回燭台下。

  但這次不用她說,他都立刻想到了什麼藥需要她躲藏。

  也想到她不來月經是否和這個有關。

  應鐸從燭台下拿起來,唐觀棋沒有像上次一樣來搶,只是看他拿起來,淡定得好像已經提前吃了無數片,所以不急這一片兩片。

  應鐸將藥片捏在長指之間,這樣嚴密的跟蹤,她卻還買了第二片避孕藥:「為什麼還藏這個?」

  唐觀棋看著那片藥,只是平靜地道出事實:「我不想懷孕。」

  應鐸把藥扔到桌上:「不用吃了。」

  仿佛這是底線,其他都可以任他凌辱,唯獨這個不可以,唐觀棋只輕聲道:「不行。」

  應鐸看著她,心間有惻痛,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重複一遍:「我說不用吃了,不會有孩子。」

  唐觀棋卻仰著頭看他:「所以你是覺得如果我懷孕了會更好控制,會因為孩子對你更百依百順嗎?」

  「不是這個原因。」應鐸只繃緊面龐。

  唐觀棋卻站在他面前,面色蒼白又平靜,像是已經看穿他:

  「我不想有個孩子被迫和你綁定之後,求著你想成為你的附屬品,像舊法案時有錢人家的不知道第幾個老婆一樣,日日希望你來看我,我不願意和你結婚,你更清楚我們兩個也不是那種相愛的關係。」

  應鐸聽著她這一長串,她是和他說更多話了,但只是有更多把利刃在他心上割。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閉上眼一瞬,眼瞼用力,像是在隱忍什麼。

  再半睜開眼看她的時候卻什麼沒說,只是看著她,眼底複雜的情緒唐觀棋看不清,更不想看清。

  男人的聲音壓抑:」不會有孩子的,不用吃了。」

  唐觀棋只是安靜看著他,眼底已經沒有中意或氣憤的任何情緒,像是一瞬間就抽離了。

  她不再因為應鐸幾句話,幾個動作就感到被侮辱,感情被踐踏,她仿佛成了空心人。

  應鐸不讓她吃也無所謂,她清楚他的打算,更知道上次吃的避孕藥還有很長一段有效時間,下個階段,她還有辦法買到同樣的藥。

  唐觀棋比他還要平靜,平靜得幾乎到一種死寂的地步:

  「你不用只看著我,我知道你現在這個年齡大部分同齡人都成家立業了,你如果很想要一個孩子,可以試著找新人接觸了,這樣也不耽誤你。」

  願意為應鐸生孩子的女人應該數不勝數,只要說是應鐸,大概率來試水的人都會踏破門檻,誰人都想入主壽臣山,有數不清的資產入袋。

  人人都想不勞而獲,她最清楚了,她當初攀上應鐸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她需要不勞而獲一些東西,不全是因為之前就對這個前輩有仰慕之情。

  應鐸聽著她以為不讓她吃藥是因為他想要孩子,渾身的神經有一種被硫酸腐蝕的感覺,能看見神經血管上正在滋滋冒煙。

  他的所有神經似乎都在痛,只留下一句:「沒有這回事。」

  唐觀棋卻只是聽著,去把避孕藥撿起來,放回燭台下。

  而應鐸明知她已經受到副作用反噬,幾番試探,都說不出那令人心顫的事實,像一塊大石死死堵住了心口,也堵住他的喉嚨。

  他知道避免她吃藥的方法只有一種。

  唐觀棋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他不和她上床,她就認真問: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我下午要去學校開組會,可以嗎?」

  她選擇和他有牽扯,一開始就是為了讀書為了不嫁人。

  現在卻似乎只要他說不準去,她就會放棄學業一樣。

  應鐸無法再站在這個房間裡和她多交流,呼吸之間,留下一句:

  「你自己去吧,讓司機送你。」

  他直接抬步就走。

  回到書房,他仍然久久不能平靜,整個人好像被壓縮一樣,被擠出所有血液以至於無法正常生存,渾身有種被重擊過後的失重感。


  傭人拿著修補好的那條山荷花裙進來:「先生,現在要把這件衣服掛回房間嗎?」

  看著那條曾經真心實意的裙子,已是最後的凌遲。

  他無力道:「就放這裡吧。」

  唐觀棋用力壓了壓自己的大腿,像是安撫自己一切都好,一切都挺好的,她做得很好。

  中午餐廳空空蕩蕩,誰都沒有吃飯。

  到了下午,唐觀棋被人送去學校。

  坐在校園裡,雖然前後不過是一年,但她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她的荷包此刻是鼓的,衣服也很昂貴,剪裁得體合身,質地矜貴,將她本來就耀眼的美貌襯得更溫雅昂貴幾分。

  但她的心完全空著,什麼都不去想,就什麼都不會令她痛苦。

  她看著台階下的荷花池,已經重新又開了,但去年枯萎過的花已經沒有辦法再活過來。

  她想到中學時學的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直到現在她才讀懂。

  她最囂張跋扈的那一年已經過去,世界真實的那一面正赤裸裸在向她展開,已無任何雕飾。

  劃爛仇人的臉而毫無後果,毫無顧忌惹不該惹的人,想要什麼多看一眼就會有的日子已經過去。

  她獨自一個人,怎麼守好之前賺的那點錢都是個問題。

  身後的史蒂文很久才開口:「時間快到了,您應該進去了。」

  唐觀棋還是過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

  組會其實很簡單,就是模擬一下答辯,導師提幾個問題,解決一下他們還沒有解決的論文缺陷。

  唐觀棋見到文唯序坐在第一排,正在看學生們的論文終稿時,她拿著自己的論文,路過文唯序身邊時輕聲叫了他:

  「文教授下午好。」

  聽見熟悉的聲音,文唯序的筆一停,隨後眼眸都沒有抬,笑著道:「下午好。」

  而威廉在後面和她大幅度招手,就怕她沒有看見自己。

  唐觀棋努力將自己有些僵化的神態調整好,笑著走過去。

  威廉連忙拿開桌面上的書本:「我給你占的位置,我們坐這裡可以觀察一下大家,說點小話,調整我們的答辯技巧。」

  唐觀棋輕輕點頭。

  這個教室其實很小,剛好適合他們十個人一起。

  威廉看著唐觀棋明顯泛白的唇色,想起多一事說觀棋瘦了很多,他努力想逗她開心:

  「上次我給文教授看我的論文,他一直表揚我改得很好,我還以為我真的很厲害,但沒想到,再發回來的時候,文教授把致謝里我提到他的名字刪掉了。」

  唐觀棋露出很輕盈的笑:「也有可能是文教授內向。」

  威廉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文教授顯然更怕他名譽掃地,不像你的論文,文教授就保留了對他的致謝。」

  「很有可能是我誇得比較動人。」唐觀棋微微揚眉。

  威廉伸手:「可不可以給我看看有多動人?」

  致謝沒有什麼不能看的,更何況威廉作為臨時組長,肯定早就看過所有人的致謝,唐觀棋直接遞給他。

  威廉看了一遍,卻感覺哪裡好像不對勁:「我記得你還感謝了一個銀行家的,怎麼沒有了?」

  唐觀棋溫柔又自然,絲毫察覺不到她有什麼遲疑停頓:「因為我把論文裡提到他的案例全部刪了,換了新的論據,自然用不到了。」

  威廉恍然大悟。

  他看著她的論文:「你別說,你誇得是比較真誠一些,我都是從Doris的致謝里抄的。」

  唐觀棋一直笑著看他。

  但她的嘴唇卻越來越白,威廉只記得她進來的時候,嘴唇顏色就泛白,一時也沒有發現什麼,還在和她討論案例細節。

  但台上有同學試答辯完一遍,文唯序剛結束點評,威廉一直沒有聽見唐觀棋的回話。

  他有些奇怪地抬頭看向身邊的唐觀棋,卻發現她半閉著眼睛搖搖欲墜,本以為她是太困了要睡著了,還想叫醒她。

  卻沒想到,下一秒她直接向地面倒去。

  文唯序正在翻閱論文,卻聽見後面傳來一聲驚叫:「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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