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給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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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7章 給你自由

  兵部,蔣慶之和王以旂正在商議征倭事宜。

  「若是大軍一股腦兒登陸,可會促成那些藩鎮聯手?」王以旂問。

  蔣慶之看著地圖,嫌棄的道:「你這地圖錯謬頗多。」

  「那誰的少?」王以旂自然不服氣。

  「回頭我讓那兩個倭女弄一份,不需太細緻,把她們知曉的大小勢力列出來。」

  「也是個法子。」王以旂乾咳一聲,「長威伯還沒說登陸後的事兒。」

  「你擔心藩鎮聯手,我卻巴不得。」

  蔣慶之指著那一溜小島,說:「若是按部就班一路打過去,那些勢力……這麼說吧!在大明村子大小的也能自稱大名。」

  「村子大小?」

  「嗯!」蔣慶之說:「與其一路清剿過去,不如逼迫他們聯手。」

  「是了,那些勢力看似不大,若是不清剿乾淨,對糧道的威脅不小。」王以旂點頭,「果然還是長威伯看得遠。」

  「老王,少拍馬屁。此次征伐倭國,是大明對外第一戰,只許勝,不許敗。水師將會是重中之重。兵部歷來輕視水師,此次該彌補的就得彌補,招募人手,抓緊操練。等明年出海時,我要看到一支海上勁旅,否則唯你是問。」

  王以旂一改輕鬆模樣,肅然道:「領命!」

  蔣慶之倒是一怔,「怎地這般嚴肅?」

  王以旂說:「長威伯不知自己的威嚴令人心折嗎?」

  這馬屁……蔣慶之指指他,起身走了。

  出了兵部,蔣慶之看看隨行護衛,最終還是問了波爾,「我看著很是威嚴嗎?」

  波爾點頭,「伯爺有時候只是平靜的看著小人,小人心中就不由自主的生出敬畏心來。」

  蔣慶之莞爾,覺得這是權力的光環在作祟。

  「長威伯!」

  一個內侍急匆匆過來,「咱尋了您許久,總算是找到了。」

  「何事?」蔣慶之問。

  「娘娘要見您。」

  如今京師蔣慶之最不想見到的人便是盧靖妃。

  瞬間,蔣慶之頭皮發麻。

  「陛下那裡……」

  「娘娘已經報備過了。」仿佛知曉蔣慶之在想什麼,內侍笑嘻嘻的道:「娘娘說了,不是初一便是十五,長威伯難道還能一輩子不進宮?」

  走在後宮中,蔣慶之總是有種違和感。

  這是女人的世界,唯一的男人便是他。

  至於道爺,一年到頭來後宮的次數屈指可數。

  當一個嬪妃看到蔣慶之時,眼中迸發出的異彩讓蔣巨子覺得自己就是一頭肥豬。

  娘的!

  宮中女人都是這般寂寞嗎?

  道爺,你在造孽啊!

  見到盧靖妃時,她正在翻看帳本,沒抬頭說:「坐。」

  蔣慶之坐下,陳燕奉茶,輕聲道:「伯爺許久未來了。」

  這語氣怎麼不對呢?

  蔣慶之淡淡的點頭,喝了口茶水,竟然是道爺那裡都沒有的。

  他想到了盧氏,盧偉國舅美夢破滅,不知如何恨自己這個『罪魁禍首』

  「宮中開銷越來越少了。」盧靖妃抬頭,反手揉揉脖頸,「大軍出征,錢糧第一。宮中能做的不多,便節省些錢糧,聊勝於無吧!」

  蔣慶之說:「娘娘深明大義。」

  盧靖妃笑了笑,「我再深明大義,也沒有長威伯大義滅親厲害吧!」

  蔣慶之呵呵一笑,「娘娘這話我卻不懂。」

  「兩個皇子的冠禮從三月拖到了九月,我不知陛下在等什麼,後來恍然大悟,原來是等老四。」

  朱老四跟著蔣慶之南下,若是裕王單獨行冠禮,那麼朱老四回京後還得來一次。

  這是盧靖妃希望看到的局面,這裡面可供她操作的地方太多了,比如說順帶為朱老四造勢。

  但道爺的決定擊破了她的如意算盤。

  朱老四在南邊得了個嗜殺的名頭,徹底斷掉了入主東宮的念想,這是給盧靖妃的致命一擊。


  「老四從未殺過人,一去南方卻成了殺人狂。這事兒,我怎麼覺著不對呢?」盧靖妃盯著蔣慶之,「我深信長威伯不是那等人,便問了跟著老四的那些人,都說沒人唆使,也沒人逼迫。」

  蔣慶之知曉這個女人此刻滿肚子的怨氣,她不能衝著道爺發泄,朱老四跑得快,讓她尋不到機會發作,於是便尋了自己。

  他嘆口氣道:「以前沒有孩子時,我總覺著孩子要粗養,否則便是溺愛,溺子如殺子。後來有了大鵬,那些念頭盡數消散,我只想給他這個世間最好的東西。人同此心。可我有時也會捫心自問,父母強加給孩子的東西,他們真的喜歡嗎?」

  蔣慶之喝了口茶水,起身說:「老四喜不喜歡太子之位我不知,不過我卻知曉一事,這孩子喜歡的是外面的世界。」

  蔣慶之指著殿外,「這宮中猶如一口深井,每個人都把自己活成了一條小徑。而外面卻是無盡曠野。」

  蔣慶之走了。

  他覺得盧靖妃是魔怔了,竟然沒看出道爺的真實心思。

  盧靖妃呆呆坐在那裡,直至傍晚。

  「娘娘!」陳燕一直在盧靖妃的身邊,見內侍來請示是否用飯,便輕聲道:「該用飯了。」

  盧靖妃緩緩抬頭,「老四呢?」

  「不知,奴這便去問。」

  陳燕出去叫來了人,低聲道:「去告知殿下,娘娘不對,讓殿下來一趟。」

  內侍急匆匆去了景王那裡,景王正在吃飯。

  「為何不對?」景王擔心老娘想找藉口收拾自己,頗為警覺。

  「今日娘娘請了長威伯進宮,說了一番話,娘娘就一直坐在那裡發呆。」

  景王放下筷子,頗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兒,「走!」

  見到盧靖妃時,她依舊在發呆,桌子上的飯菜都涼了。

  「娘!」

  盧靖妃的腦袋輕輕動了一下,緩緩抬頭,「是老四啊!」

  景王發現母親眼角的皺紋仿佛一夜之間就深刻了許多,他心中難受,「娘,是我的錯。」

  「你的錯……」盧靖妃搖搖頭,「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可想著那個位置?」

  景王坦然道:「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喜歡那個位置,此次南下,我一路捫心自問,若是在自由與權力之間,我會選擇什麼。當看到大海的那一刻,娘,我知曉了答案。」

  盧靖妃的嘴角微微顫抖,「是什麼?」

  「自由。」

  瞬間,盧靖妃的肩背就垮塌了下去。

  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自由,難道是我管的太多了嗎?」

  「不。」景王走過來,蹲在母親身前,仰著頭說:「娘,您看過海嗎?」

  盧靖妃搖頭。

  「大海無邊無際,看似平靜,可你若是在水中就會發現,無時不刻都有浪潮在涌動。大魚不時躍出海面,船帆影影綽綽……遠方有無數島嶼等著人去發現,去征服。娘,太子之位是尊貴,可就算是成了,那又如何?」

  「那是帝王!」盧靖妃的眸子裡多了厲色,「可是誰在慫恿你?或是逼迫你!」

  此刻的盧靖妃就像是一頭護犢子的母老虎,景王不禁笑了,「並無人逼迫我。娘,您覺著父皇這個帝王做的舒心嗎?」

  殿外,得知盧靖妃異常後趕來嘉靖帝擺擺手,制止了內侍的通傳。

  他就站在殿外,負手聽著。

  風吹動道袍輕輕作響,那有些斑白的鬚髮,在秋風中顯得有些孤獨的飄蕩著。

  這個帝王,做的舒心嗎?

  「怎地不舒心?」

  「您覺著擺弄臣子就是舒心,我敢說,父皇這個帝王做的無趣之極,若非騎虎難下,父皇更想四處遊蕩,去訪道,去問玄,而不是和那些臣子你爭我奪。」

  「你怎地知曉你父皇的心思?」

  「因為我們都是男人!」

  「男人,嚴嵩父子,陸炳他們不是男人?依舊貪慕權勢。」

  「可我姓朱,身上流淌著的是父皇的血脈。」

  盧靖妃看著兒子,「做帝王……能俯瞰眾生。」

  「那只是可笑的自我膨脹。」景王笑了,「還不如瘋子快活。瘋子可以幻想自己是帝王,是神靈,是一切,於是他便無時不刻不活在快活中。這有區別嗎?」


  「你!」盧靖妃咬牙切齒的想抽他,景王坦然仰著臉,盧靖妃緩緩放下手,哽咽了起來,「是我多事。」

  「不是您多事,是您一直沒走出深宮。在您的世界中,權力便是唯一的調劑。沒有了權力,這深宮就是牢獄。於是您便覺著權力是最甘美之物。

  爹娘總想把最好的給自己的孩子,您便想著讓我去攫取權力。可在見過外面的世界後,我發現,原來權力是毒藥,它會讓人泯滅了情義,泯滅了自己的真實喜好。」

  「那你喜好什麼?」

  隨著這個聲音,嘉靖帝走了進來。

  「陛下!」盧靖妃眼中有絕望之色。

  道爺擺擺手,走到了景王身前。

  景王起身,「我……」

  「今日沒有君臣,只有父子夫妻,你說說自己想要什麼。」嘉靖帝給了盧靖妃一個安慰的眼神。

  景王想了想,「我不知道,不過,在看到大海的那一刻,父皇,我只想去遠方看看,去看看這個世界有什麼。」

  「若是成為帝王,也能去看。」

  「帝王身系天下,從坐上那個位置開始,在獲得了權力的同時,也失去了自由。表叔曾說,老天爺是最公平的,給了你什麼,必然會讓你失去什麼。我要的是自由。」

  「自由。」

  「是。」

  嘉靖帝看著這個自己最喜歡的小兒子,眼中突然湧起了笑意,「為父,給你自由。」

  景王歡喜告退。

  嘉靖帝回身,對盧靖妃說:「老四先前問你的問題,朕這個帝王做的可舒心。朕來作答。」

  盧靖妃淚眼婆娑的看著他。

  這個女人啊!

  終究露出了軟弱的一面。

  道爺嘆息,「朕這個帝王做的極為不舒心。若是可以重來,朕,寧可在安陸做藩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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