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矯枉必須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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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2章 矯枉必須過正

  任平生的話語在話筒、音響的作用下十分亮,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任平生的語氣有些變化,但不多,總體還算平靜,但就是這樣平靜的話語,讓會場的人們一時若寒蟬,氣氛變得無比凝重。

  太上皇皺起眉頭,任平生這是要做什麼?

  對某個儒士動手?還是對整個儒學?

  如果是對整個儒學太上皇心裡一跳,有些激動。

  自英宗罷百家,獨尊儒術以來,經過近百年的發展,儒學已成當世主流,天下人人學儒,勢力何其龐大,便是他在位期間,在一些事情上不得不向那群儒士低頭、妥協。

  任平生是強勢、霸道,他要推行的政令沒人敢阻止,但對付整個儒學就不一樣,任平生這是要與天下人為敵。

  屆時,即便任平生再強勢、霸道,也必會頭破血流,身敗名裂。

  想到這,太上皇愈發振奮,仿若都已經看到任平生被儒學弄得灰頭土臉,最終天下大亂,身首異處的時刻。

  那時候,就是他的機會。

  相較於太上皇的振奮,姚雲山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他和太上皇一樣,意識到任平生說這些話,是有對儒學動手的意思。不同的是,他還認為任平生欲對儒學動手,是為推行他的齊升之學。

  儒學能對抗任平生嗎?

  姚雲山覺得難。

  儒學自英宗以來,經過百年時間的發展是成為當世主流,天下人人學儒,勢力乃儒史之最。

  儒士是什麼?

  是大多數只會尋章摘句、埋首案讀,做不了實事的文人。

  其中大部分人的家世是不錯,他們聯合在一塊,換成旁人是得忌憚一二,

  但任平生是誰?

  論家世,任氏雖出身卑微,但今已是大離第一等氏族,且還是第一等中的上等。

  那些同為一等的氏族,即便自身實力不錯,但因任平生,沒有一族敢與任氏爭鋒。

  換言之,任平生一人就鎮壓了所有氏族。

  論才學,文,任平生憑一已之力,集百家之長,創建的齊升之學,已經培育出無數可以做事實的人才。那些人無論是治理一方,還是領兵打仗,都要強於儒士。

  而能創立學說,且創立的學說能強國,就意味著任平生可以並肩孔子、荀子、墨子這些先賢。

  武,任平生一年平百越,一年掃匈奴,還能獨自一人在匈奴單于最精銳的軍陣中殺進殺出,擄走就在單于身旁的大薩滿。

  如此武才,莫說儒士,天下誰人可比?

  除了家世、才學,任平生現在還把持朝政、節制天下兵馬,黔首歸心,又能往返於後世,身具天命。

  這樣的人物要滅儒,誰人能擋?誰人敢擋?

  任平生可不是太上皇,說兩句道德仁義就能讓其改變心意,任平生的霸道、強勢,比之高祖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以說是到了六親不認的程度。

  其他不論,就說現在,這樣的場合,站在台上高台闊論的應該是陛下,可陛下卻全程隱身。

  任平生和陛下站在一塊時,也像是皇帝帶著皇后,而非陛下帶著臣子。

  喉,儒學~

  姚雲山幽幽一嘆,心情複雜。

  他非儒學之土,學儒只是為了有進身之資。他個人偏好法家,也長於法家,平日理政,也多是用法家手段,不過是給其披上儒學的外衣。

  朝堂之上,莫不如是。儒學這門學說,用來修身尚可,治國那是笑談,有點腦子的都不會用。

  本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沒想到任平生會直接對儒學動手。

  想想也是,學派之爭,歷來都是你死我活。

  任平生要推廣他的齊學,就必須弄死儒學。

  儒學不滅,他的齊學便難以推廣。

  百年之後,說不定齊學還真會變成儒學的一種,如今的法學、兵學都已有這樣的跡象。

  想到那個時刻,想到任平生剛說的後世儒士假借任平生之名推廣儒學,並將任平生的畢生心學歪曲成儒學,說任平生畢生都在追求復周禮,姚雲山就差點笑出聲。

  人死如燈滅,即便是任平生,亦逃此命運。


  姚雲山心生人生百年皆是夢的感慨,不過以任平生的性情,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知道後世之儒如此行徑,更加不會容忍儒學。

  滅了也好,儒學發展至今,百家勢微,甚至名存實亡,宣和一朝里的酸腐之士越來越多。

  那些人竟然真的以為寫兩篇道德文章,頌兩句仁義道德就能治好天下,渾然不知英宗名為尊儒,實則外儒內法。

  話說回來,任平生滅儒之後,應該不會對法家動手吧?

  姚雲山了解過齊學,法家獨占一科,且人人都要學,想來任平生不會對法家動作。

  在場的有姚雲山這些想法的人不多,大多數人只覺得後世之儒那樣的行徑,徹底惹怒了任平生,任平生一定不會放過儒學。

  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任平生要怎麼收拾儒學?

  是罷儒學獨尊的地位,還是滅了儒學?

  不少人認為是前者,因為任平生剛說過那些儒士得給陛下下跪磕頭,感激陛下仁善,感激陛下能攔住、勸住任平生。

  而那些儒學之土,一個個面如死灰,怎麼都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任巧也沒有想到阿兄突然會將矛頭指向儒學。阿兄不喜儒學,這是她從小就知道的事。她也是在阿兄的影響下對儒學沒什麼好感,認為學儒的都是一群酸臭腐儒。

  她有想過阿兄為推廣齊升之制,會罷儒學,但她沒有想到阿兄好像不止是想罷儒學。

  她不由的看向南韻,小聲問:「阿嫂,阿兄這是要做什麼?」

  「為學宮、為推廣齊升之制鋪路,也是為你吸引火力,他要將日後會出現的敵視都引到自己身上。」

  任巧聞言心裡有些感動,但未感到意外。阿兄行事最讓人信服的就是,阿兄從不讓手下背鍋,

  從不推卸責任,勇於擔責。齊升如此,巧工亦是如此。所有跟著阿兄做事的,都能放心大膽的做事,永遠都不用擔心自己會淪為棄子。

  「阿兄是不是想滅了儒家?」

  「平生與我說了一句話,這句話想必也跟你說過。」

  「什麼話?」

  「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何以矯枉?」

  南韻淡淡道:「若想推廣齊升之制,儒家不僅要罷黜,更要滅掉,」南韻頓了一句,「至於是物理上的徹底消滅,還是精神上的脫胎換骨,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這也是任平生適才刻意提起,儒士該感激陛下的原因。

  任平生這是給儒學一個希望,也是給自己的政令一個緩和地帶,讓他日後執行起來有糾錯的台階。

  而這樣的舉措,會讓儒學徹底倒向南韻,視南韻為救命稻草。

  南韻很清楚,任平生這是在借整治儒學,有意給她收服儒學的機會。

  敬開來說,儒學勢大,誰能收服儒學,誰就能獲得一大助力。

  在朝堂之上,收服一大勢力,是一件令人忌憚的事情,但平生就這樣自然而然的將機會給她,

  並主動給她創造時機。

  南韻心裡甚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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