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水中怪物(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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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9章 水中怪物(4k+)

  「畫山難畫山高,畫樹難畫樹梢,天上難畫仰面的龍啊,地下難畫無浪的水……」

  小樓面前的矮桌旁邊,劉永祿搖頭晃腦地念著詞兒,他掃了一眼矮桌前面的村民,行,來的人不少了。

  想到這,劉永祿用胳膊肘一杵旁邊坐著的貢薩洛。

  老酒鬼喝了一早晨,迷迷瞪瞪,過了半天才口齒不清地含混道:

  「仁慈的……神明難畫……哭,地獄的魔鬼……難畫肉。」

  這兩句詞兒也是劉永祿教他的,林布朗特意從船上拿了瓶好酒作為激勵,老酒鬼費了半天勁才算學會。

  「誒,這位大姐,您最近總失眠睡不著覺嗎?在黑暗中總因為自己的懦弱和卑劣而心生懺悔嗎?還因為神明和魔鬼的交戰惶惶不可終日嗎?

  畫下來吧,把你內心中的無助都毫無保留的畫下來吧。

  神使大人會在夢中淨化你靈魂中的污垢,神明的庇佑會籠罩在你全身,讓你無所畏懼。」

  圓黏兒(算卦行話,泛指拉活兒)也講究一個因地制宜。

  劉永祿這時候再照本宣科就有點不合時宜了,所以他專門準備了一連串的話術對付這些村裡的村民。

  為啥擺這麼個攤子,兩個原因,第一劉永祿想找出來潛伏在村裡的地上布道人。

  矮桌上的那塊白色小木板是釘死在桌面上的,過來的村民只要畫畫必須得貓著腰,抻著脖子,屋頂上的林布朗和夏尼就能看清楚來人的身份。

  倆人手裡有個小本子,會簡單記錄排除,村裡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幾天時間,仨人已經排除一大半了。

  第二,就是米莉唐交待劉永祿,要利用貢薩洛的身份控制好這些村民。

  聖座之戰米莉唐還歷歷在目,開打時有三分之一教徒都臨陣反水,這些莫名其妙蹦出來的村民是什麼樣的存在,米莉唐還沒研究明白。

  保險起見,米莉唐希望儘量控制好村民。

  攤子前五六十歲的農婦顫顫巍巍地在木板上畫了一個飯鏟。

  劉永祿剛才那段話術說完,農婦拿起炭筆還有點不敢下手,劉永祿又寬慰了幾句:

  「姐姐,您放心,畫是投射您靈魂的一面鏡子,您想畫啥畫啥,瞧見沒?

  神使大人已經準備好了,在夢中跟神明見上面了,就等著把您的畫拿給神明看。」

  劉永祿朝著身後一指,攤子後擺了一張小床,劉永祿黏完糰子,貢薩洛就往床上一躺開始睡覺。

  貢薩洛也愛幹這活兒,喝多了睡會兒屬於他的常規操作。

  劉永祿也省得照顧他,倆人算是各取所需。

  農婦畫完了,劉永祿假模假式等了半晌,而後趴到貢薩洛的床前伏低身子,假裝聽他說話。

  「嗯,嗯,明白了。」

  聽完後,劉永祿活動了活動脖子,不經意間抬頭看了眼小樓屋頂,淋被沒給他發信號,說明農婦沒有問題。

  劉永祿回到桌前,雲山霧罩解釋了一番後一指桌上的籃子,籃子上蓋著條手絹,手絹底下放著不少麵包干,都是用狗騎兔子號吃剩下的麵包做的。

  「姐姐,拿點兒走,神明和神使感受到了你內心的煎熬和痛苦,這是他們分享給你的食物。」

  這也是劉永祿想的損招兒。

  以前在團里上班,劉永祿中午沒事幹就會找本雜誌瞧瞧,也不是啥好雜誌,都是最便宜的,青年文摘,故事會之類的雜誌。

  其中就有一篇文章講科學家如何逗楞鴿子。

  說這些科學家在實驗室里準備了籠子,籠子裡養了十幾隻鴿子,擺了一個投餵器,科學家每天隨機時間投餵鴿子食兒。

  過了一段時間,科學家就發現,籠子裡的鴿子出現了很多奇怪的行為動作。

  有的會舉著翅膀轉圈,有的會仰著脖子叫,還有的會按照一定路線在籠子裡打轉。

  科學家分析,這些鴿子應該是覺得自己的某些行為和食物的投放有著必然聯繫,這些行為就是迷信的基礎反應。

  畫畫可能就有麵包干,這就是劉永祿為村民投餵的鴿子食兒。

  「罪人」審判的環節被他簡化了,長久下去這些村民必然會無事生非,劉永祿專門給他們安排了另一套「宗教流程」。


  最近兩天某些村民已經出現了一些鴿子的徵兆,他們會畫特定的圖案,又或者在排隊時做特定的動作來保證今天能拿到神使給自己的麵包干。

  「下一位。」

  農婦千恩萬謝地走了,劉永祿仰頭向上看,就見一個中等身高的中年人正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

  這位方臉,大眼袋,小眼睛,皮膚稍微有點黑,劉永祿像往常一樣招呼了兩聲,他還站在那,並沒有彎下腰拿起炭筆。

  有點不對勁啊。

  桌子下,劉永祿已經攥住了黑石。

  與此同時,劉永祿掃了眼中年人的身後,就像是在清點排隊的人數一般,但主要目的是瞥一眼房頂上的淋被和夏尼,看看他倆看沒看出什麼破綻。

  結果大徒弟和淋被沒看到,倒是看見了小姑娘卡塔麗娜躲在一輛馬車後面朝自己使勁搖頭。

  果然有問題!

  劉永祿遲疑了片刻,隨後清了清嗓子說道:

  「哎,神使大人溝通不易,今天累壞了!再說天機不可泄露,咱泄的已經不少了,得稍微緩緩。

  諸位,明天見。」

  劉永祿霍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拉矮桌上面掛著的帘子,他收攤了。

  既然已經看見了地上布道人的長相,後面有的是機會收拾他,能三打一犯不上現在跟他單挑拼命,劉永祿求穩了。

  帘子後面中年人的下眼袋抽搐了一下,也默不作聲地離開了隊伍。

  後面的村民集會劉永祿更是直接缺席,反正經過幾天時間的習慣,村民們也算接受了貢薩洛,再加上其他幾位黑衣主事人的幫襯,一時也出不了什麼亂子。

  「淋被,我記住地上布道人長嘛樣兒了,明天村民集會咱做好準備,給BK來個天網恢恢!」

  回到自己的房間,劉永祿畫下了嫌疑人的畫像,又和淋被夏尼商量了一下計劃,花了一個小時,將所有細節敲定,劉永祿和淋就回屋睡覺了,留下夏尼值夜。

  ……

  同一時間,食唯天營地中,小天才兄妹正坐在石頭上借著微弱的燈火看著手中的聖典。

  今晚是他倆值班,其他兩組人在岸邊枯坐一晚,或多或少都有打盹犯困的情況出現。

  唯獨他倆,非常精神,晚上一片寂靜沒人打擾正是讀經禮拜的好時候。

  倆兄妹坐在營地也不怎麼交流,就各讀各的。

  而在二人身後,一片漆黑的水面之下,那張蒼白膨脹的女人面容又浮現了上來。

  她的下半身在水面下有力地拍打,逐漸在角力中占據了上風,這次,女人的身體完整地從水面下浮了上來。

  女人肩部以下的手臂已經完全退化,和軀幹融為一體,只能隱約看到身側兩條狹長的縫隙。

  而女人的下半身則是無數細長的口腕,口腕被傘狀皮層包裹只留下末端的一小截露在外面,遠看就像女人穿著一件巨大裙擺的禮服。

  「羅塞麗絲,你聽沒聽到什麼聲音……嘶,好像是水聲?已經到換班的時間了?」

  哈弗遜用指頭夾住書頁,側耳聽了聽。

  「哥哥,你這個腦子啊……才剛幾點就換班……」

  羅塞麗絲掏出懷表看了看,晚上1點多,離換班還早著呢,不過確實是有聲音,從水面傳來的。

  不像是船槳拍打水面的聲音,比與之相比,此時的怪聲更細碎,也更規律。

  哈弗遜一手拿著煤油燈,一手拿著聖槍緩步走向水邊。

  女人蒼白的輪廓在哈弗遜視野中逐漸顯現,最開始是傘狀的身體,到後來是水面下顫抖的口腕,哈弗遜微微仰頭看到了頭頂女人浮腫的面孔。

  換做平時,看見怪物的第一瞬間,哈弗遜手裡的聖槍就出手了。

  可今天情況有點不同,站在女人面前,哈弗遜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難以言表的熟悉感,他甚至聞見了只有在大禮拜堂才能聞到的聖燭香味。

  他呆愣愣站在原地,手腳都不聽使喚,與怪物為敵的念頭也漸漸消失。

  「哥哥,你怎麼……」

  眼看哈弗遜走到水邊一句話不說也沒有回來,羅塞麗絲也跟了過去。

  看見怪物的瞬間,羅塞麗絲也生出了相似的念頭,他們同怪物似曾相識,不該做出任何冒犯出格的舉動。


  女人的身體極度柔軟,她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垂下了身體,蒼白的舌頭從她的口腔中伸了出來,舔舐著羅塞麗絲的臉頰。

  就當她的口腔撐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即將吞噬掉羅塞麗絲的頭顱時,那股向下的制約力量再次出現阻止了女人的行動。

  舌頭縮了回去,女人彎下脖子看了看羅塞麗絲手裡的教典,若有所思。

  等了一會兒,水中的女人徹底走出水面,緩緩朝著村落走去,過程中,她的身體直直穿過呆愣在原地的小天才兄妹,柔軟蒼白的肉體碰觸到兩人身體的瞬間化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當她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小天才兄妹的身後,肉體又從霧氣中再次凝實。

  過了好半天,小天才兄妹才從剛剛的低落情緒中掙脫出來,哈弗遜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一時也搞不清剛剛看到的怪物到底是幻境還是現實。

  「哥哥,我們……我們趕緊去找米莉唐小姐,出事了。」

  羅塞麗絲的聲音乾澀,開口說話似乎都是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回來的能力。

  倆人趕緊找到藏好的救生艇朝著「狗騎兔子號」划去。

  ……

  今夜卡塔麗娜睡的很不踏實,說實話,這也不全賴她,這間破屋子四處漏風,床只找到兩張,分給了歲數最小的孩子和一位身體虛弱的老先生。

  她每晚只能睡在拼好的桌子上,不鋪稻草桌角硬得硌人,鋪了稻草草棍又總會扎得她脖子痒痒。

  望向頭頂破洞的天花板,卡塔麗娜還在思考明天的計劃。

  信還是要送的,林布朗先生說有非常重要的情報需要儘快送出去,為了保護她的安全,林布朗明天會親自在遠處盯梢保護。

  「明天也許要有大事發生。」

  想到林布朗的話,卡塔麗娜準備早晨先找個藉口把孩子們送到村落邊緣的房子藏起來,然後……

  卡塔麗娜發現眼前忽然飄來了一陣乳白色的霧氣,奇怪,村子裡從來沒有過天氣變化,怎麼突然起霧了呢。

  支撐著身子從桌上坐了起來,卡塔麗娜用餘光瞥見,一張蒼白的女人臉伴隨著那片霧氣影影綽綽出現在了天花板的角落。

  「快起來!快點起來!」

  卡塔麗娜尖叫著呼喚沉睡中的孩子們,她搞不清眼前發生了什麼,但她明白,得趕緊從屋裡跑出去,跑得遠遠的。

  卡塔麗娜的尖叫聲引起了女人的警覺,她不會轉動眼珠,而是微微低下了頭,望向眼前尖叫的少女。

  破屋地面上的一個錫質盤子飛了過去,穿過了女人的身體落在了牆上。

  卡塔麗娜撿起手邊能找到的一切雜物丟向面前的怪物。對方能悄無聲息地進入房間,這時再想把所有孩子都叫醒帶走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女孩只想盡其所能吸引怪物的注意力,自己作為誘餌給屋裡的老人和孩子爭取一條生路。

  卡塔麗娜來不及穿鞋直接跑出了房間,她一邊跑一邊拽出了拴在脖子上的哨子,這枚銅哨是船上水手的標配,前幾天劉永祿送給了女孩,並囑咐她只要有危險,就吹響哨子。

  尖銳的哨響突兀地打破了了夜晚的沉寂,村民紛紛點上火把走出家門,嘰里呱啦的咒罵在村民看到怪物的一瞬間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連串的關門聲。

  惡魔出現了!再次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村民們點燃了一切能找到的火把和蠟燭,儘量把家中照得亮一些,而後這些村民便蜷縮在家中的角落,瑟瑟發抖。

  卡塔麗娜不知道自己要逃往何處,她只是出於本能發了狂地向前飛奔,心臟在腔子中狂跳,霧氣還在朝她蔓延,女孩很想回頭看一眼怪物卻又不敢。

  跑,一直向前跑,此時少女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著跑著,卡塔麗娜忽然就聽到身邊傳來了一連串的腳步聲以及粗重的呼吸聲。

  是怪物追上來了嗎?

  卡塔麗娜稍微往身體左側斜了一眼,發現是馮先生大步流星並排跑在自己身邊。

  「別……別尼瑪跑了,你介倒霉孩子,屬兔子的……我……都……攆不上你。」

  劉永祿用力一推將少女推到了小巷旁的稻草堆上,同時蹲在地上趕緊拍響了手中的黑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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