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番外】變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是初來玉洲不久的葉空,在一場宴會散去時獨自待在屋檐下的遠景。

  燈光很暗,花叢霧蒙蒙地托著扇翅的飛蛾。

  她獨自站立,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晚風吹著她的長髮,半張臉淹沒在陰影里,半張臉溶於燈光中,整個人也仿佛被光明和黑暗分割成兩半。

  再一滑,下一張,是李家宴會上,她在杯盞燈光之中走向李因媽媽的側影,雖然嘴角帶笑,卻又散發著與四周格格不入的冷。

  再下一張,是秦家宴會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在場那麼多人都模糊在人海里,唯獨她的影子在細雨里還清晰得像一道撕裂畫面的刀鋒。

  ……

  「什麼變化?」

  曲霧的聲音隱隱傳來。

  魏知與出了會兒神,才回答道:「人……人原來,是真的可以變得越來越……好,還是說,快樂?」

  他已經不像是在回答問題了,倒像是在自問自答。

  曲霧看神經一樣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專心開車了。

  ·

  「他為什麼喜歡拍照?」

  葉空問。

  塗晚先問魏知與:「我可以說嗎?」

  「……你不如別問我。」

  「那就是可以說了。」

  「為了記錄啊。」周頌插嘴,「魏少爺家裡也是典型的聯姻家庭,父母互相新鮮了沒幾年就相看兩厭了,他也不知道腦子怎麼長的,非但不抱怨吧,還覺得不能改變的就儘量記錄好的一面,開始天天扛著相機拍拍拍。」

  「你在美化他們啊。」一個有點冷的聲音突然插進來,把周頌嚇了一跳。

  「阿泱我都差點忘了你也在了。」

  許泱一邊開車一邊冷冷道:「他爸媽可不是那麼和諧的相看兩厭,明明是搞出私生子女後才發現彼此都出了軌,然後當著知與的面大鬧一場後就徹底分居了——兩個沒有責任心也不配當父母的垃圾。」

  周頌:……

  祖宗,我也知道我說得太委婉了但你也考慮一下魏知與的心情吧。

  「其實這事在圈內也不算什麼秘密。」周頌嘆息一聲,「本來嘛,我們這種家庭,像塗爸塗媽那樣的父母才是最少見的。」

  邁凱倫內,聽完許泱的話,曲霧覺得車裡空氣都變稀薄了不少,一邊正襟危坐開車一邊小心翼翼用眼角去瞥副駕上搗鼓相機的人。

  「你幹嘛這個表情?」

  魏知與就跟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說:「我們第一次見面不就在我媽約會的酒店嗎?」

  「……」久遠的記憶襲來,曲霧乾笑一聲,「正因為記得……」

  ·

  那會兒報社剛剛成立,曲霧還招不到人,就親自扛著相機出去拍八卦。

  對她來說想拍到豪門階層的隱秘新聞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只要每天潛入那個叫黃金城的論壇,隨便翻翻貼發發問,就可以像用吸管吸飲料一樣吸到五花八門的豪門秘聞。

  比如魏家夫婦各自出軌的消息。

  她跟著論壇里的情報摸到了一家據說是魏夫人常去的酒店蹲點,結果意外蹲到了同行。

  扛著跟她同款的豪華設備,卻穿得比她高調得多,一點也不像個狗仔,倒像個要來抓姦的。

  可他太年輕了,年輕還長得好,怎麼也不像另一半會出軌的人。

  蹲在大堂里幾句交流後,他們都確定彼此是來拍同一個人的,那年輕人還十分熱情地對她介紹:「你想知道魏XX的常駐酒店地址嗎?我可以給你,你要是能拍到他和別人約會的照片,跟我分享一下就行。」

  曲霧頓時就瞪大了眼睛,又聽他說:「還有魏XX一個私生子一個私生女各自的住址,他老婆私生女的住址,我這裡都有,你想要嗎?條件同上,拍到什麼都跟我分享一下。」

  曲霧眼睛瞪得更大了。

  第一次遇到情報工作比自己做得還好的,她內心肅然起敬,還起了愛才之心,一邊東張西望確定安全,一邊鬼鬼祟祟掏出自己的名片:「帥哥,我看你很有前途啊,你有沒有想當記者的想法?要是有的話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報社,未來前景很好的,因為我有一個超級大靠山,保證你入職不虧啊!」


  年輕人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似乎愣了會兒神,又倏忽笑起來:「好,我考慮一下,會給你答覆的。」

  深覺招人有望的曲霧心情很好,順口問:「你這情報都是哪裡來的?連這幾個私生子女的住址都知道,也太神通廣大了。」

  「沒什麼。」年輕人聲音很平靜,「我是他們兒子,也算半個自己人,知道的總要多一些。」

  還在喜滋滋的曲霧:………………

  ·

  「我爸說,人活著,就是會變得越來越不開心,越來越不幸福。」

  魏知與的語氣還和多年以前一樣平靜,認識他的所有人大約都從未見過他不平靜的時候。

  「好人會變壞,但壞人不可能變好——因為隨著時間過去,人懂的越來越多,就會越來越觸摸到世界的殘酷,沒有人能在越來越殘酷的世界逆流而行,就算看起來有,那也只是暫時的,只是看起來而已,就像他和我媽的關係,從他們結婚那一刻起,就註定只能從好變壞,從美滿變得糟糕,這種變化適用於世上的所有事和人。」

  「我當時聽了他的話,覺得很有道理,最開始只是錄像,想多記錄一些自己心情好的時候所看到的一切,然後,就拍得越來越多。」

  「也不只是想記錄好的一面吧,我更想看看,一切是怎麼變得越來越糟糕,人是怎麼變得越來越不幸的。」

  魏知與看著最新的一張照片。

  熱烈的夏日裡,奔馳的跑車內,在以前的所有照片中看起來都又冷又傲慢,如同白骨生成的刺一般令人生畏的葉空,和以前總是陰鬱或溫和,如畫皮一樣永遠面不改色的溫璨,一起在車窗內抬頭。

  他們一個在開車,一個在打盹。

  太陽透過車窗照在他們手指或身體上,分明沒有交流,卻有種屬於同一幅畫,同一支筆的融洽。

  都是好像永遠不會與人同行的人,卻在他的照片裡模糊了邊緣,不言自明的在以靈魂彼此相牽。

  魏知與發出一聲很輕的笑來:「現在我可以說,我爸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