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求求你告訴我,誰殺了我兒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葉燼帶喻尋下山吃了個早飯,直接去了醫院。

  這人昨天一直在低燒,胳膊上還有傷,又淋雨又打架的。

  醫生看過後,換了藥,說已經發炎了,叮囑這麼折騰下去指定要留疤了。

  喻尋卻不在乎,他淡淡地取藥,結帳,偶爾給葉燼一個眼神,示意我沒事。

  葉燼在醫院門口盯著他,「看好你的胳膊,要是留疤了,我得帶你去做去疤手術。」

  喻尋不理解,「為什麼?」

  葉燼氣定神閒說:「我喜歡胳膊白白淨淨的。」

  喻尋眨眨眼,覺得這話奇怪又讓人無法反駁。

  半晌,他臉頰微紅地咕噥一聲,「知道了。」

  車裡,喻尋喝了感冒藥,被葉燼忽悠又吃了一個小蛋糕。

  「平時不是最愛吃嗎?」

  車子一直在前行,喻尋的說話卡殼症狀時好時壞,此刻磕巴道:「剛吃了早飯,你要,撐死我,」

  葉燼笑笑。

  「你一晚上,沒睡,我來開吧。」喻尋說。

  葉燼偏頭認真問:「你會開嗎?」

  喻尋認真答:「不會。」

  你一個不會,我們就成了亡命鴛鴦。

  「那你是在開玩笑。」

  「我可以,現學。」

  葉燼不懷疑他有這種能力,但現在不是時候,大馬路上也不是考駕照的地方。

  他瞟過喻尋的胳膊,「你消停點,剛剛我說什麼了,忘了?」

  喻尋搖頭,「沒忘。」

  他小聲嘟囔,「想讓你,休息會兒。」

  葉燼眉心微動,騰出右手擼了把喻尋後腦勺。

  「你好像,很喜歡摸我頭。」

  「嗯,好摸。」

  喻尋把臉朝向玻璃,默默翹起了嘴角。

  穿過繁華大街,路段漸行漸偏,車子經過北郊第一小學,門口有保安在站崗,喻尋看了片刻,轉彎時收回了視線。

  又行駛了約摸一刻鐘,路況愈發崎嶇起來,兩側樹木倒退,車身顛簸得劇烈,地上都是山坡滾落的石子。

  下過雨,積著水,泥濘難行。

  「沒路了,我們得下車自己走。」

  天完全放晴了,日頭一出就恢復了暴曬。

  前面是座野山。

  山坳里雜草野花叢生,陡峭的路都被掩在了綠意下。

  仔細看,會發現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徑,那是一條被踩踏出來的痕跡,似乎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才能重疊累積而成的道路。

  他們就沿著這條路,走了一個小時,終於看到了一處小院。

  院裡有兩棵茂盛的杏樹,枝幹粗壯,高大蒼勁,大概立於此處許多年,才能這樣枝繁葉茂。

  樹旁是三間老舊的房子,看上去漏風又漏雨,門口有幾個木墩子,一位老人呆呆著坐著,一直望向遠方。

  屋裡走出一位面容憔悴的婦人,看到來人神情微愕。

  「我是北郊分局大隊的葉燼,這是我的同事喻尋。」

  張招霞遲緩地點點頭,她的眼睛空洞而無神,卻在突然間想起來在北郊隊見過葉燼。

  「是不是抓到兇手了??是不是找到害死萬宇的人了?」

  張招霞拉著葉燼的胳膊,情緒瞬間失控,「是誰殺了我的兒子,我求求你告訴我,誰殺了他……」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從那張枯黃的面容滾落,她泣不成聲地哀求,「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為什麼……」

  家屬有知情權,葉燼應當告知,可這對於一位母親來說,無疑是酷刑。

  他的眸色那樣深沉,「是班裡的三名同學,一名外校學生,一共四人。」

  張招霞有一瞬間的驚愕,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或是葉燼搞錯了。

  她擦過臉上的淚水,咧了一下乾裂的嘴,「怎麼可能呢,萬宇這孩子和同學關係一直很好的,他很懂事的,是班裡的學習委員,怎麼可能會被同學打死呢?」

  她轉而拉起喻尋的手,顫抖地說:「你告訴我,到底是誰,告訴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崔萬宇出事後的這兩天,她不停地在學校和村子之間奔波,她是個沒上過幾天學的村里人,丈夫死了,娘家人沒有,這輩子走過最遠的距離就是去隔壁鎮子打工端盤子。

  她什麼都不懂,什麼也不知道,丈夫被撞死時,她的天塌了一半,現在她的天,徹底黑了。

  所以她不惜拼上這條命,也要為兒子報仇。

  可是有人告訴她,殺害自己兒子的兇手,是幾個還那么小那麼童真的孩子,她怎麼可能相信。

  「你們為什麼不和我說實話,是欺負我沒文化沒錢嗎,我是什麼都沒有,我只是個失去丈夫和兒子的普通人,可這世間總要有一個公道吧!」張招霞歇斯底里道。

  喻尋視線模糊,他幾乎是屏著呼吸,聲音艱澀地一字一頓道:「王志傑,孫浩然,郭晨曦,李博。」

  張招霞徹底怔住了,被定住一般重複道:「王志傑……郭晨曦……」

  期末家長會的時候,她見過這幾個孩子。

  片刻的沉寂後,她爆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淚水如泛濫的江河,沖刷著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

  她流著淚,像被掏空了所有,每一個字都如同從嘶啞的嗓子裡擠出來一般。

  「怎麼會!怎麼可能?我就在那裡,親耳聽到法醫說,我的孩子至少……被毆打了四個小時,挨了幾百下棍棒。他的眼睛沒了,鼻樑斷了,渾身都是傷口,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同學啊……」

  「你們知道嗎,我和他爸,雖然沒錢,但是我們……愛他。」

  「他從出生起,沒有挨過一次打,他那麼懂事,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啊!我不該生下他,讓他來到這個世界受苦!在別的小孩都有爸媽接送的時候,他卻要每天走兩個多小時的山路……」

  張招霞的情緒徹底崩潰,雙腿無力地跪倒在地,「老天啊,為什麼不讓這些苦難落在我身上,我可以替他承受這一切……」

  一旁坐著的老人終於有了反應,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她那樣年邁,「兒媳婦啊,萬宇快回來了,你快做飯,我去門口迎迎他,今天早上沒吃,肯定餓了。」

  「媽,萬宇已經不在了!」

  老人的眼神瞬間暗下去,仿佛沒有聽懂一般,喃喃自語道:「胡說什麼呢,昨天晚上萬宇給我按摩背呢,那小手可暖和了,跟小時候一樣。」

  張招霞心如刀絞,她強忍著淚水,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媽,你回屋吧,他看到你在門口等又要不高興了,孩子……心疼您。」

  張招霞扶著老人回了屋,再出來時似乎平復了一些。

  她抹著臉頰說:「兩位進來坐一下吧。」

  葉燼和喻尋跟著進了屋。

  家裡幾乎一貧如洗,桌子,椅子,牆邊的一張床,一些雜物,這就是全部了。

  在這樣簡陋灰暗的房子裡,滿牆的獎狀是家裡唯一鮮艷的色彩。

  「他奶奶身體不好,萬宇在家的時候,一般和老人一間屋,方便照顧。」

  她倒了兩杯水,「自從萬宇不在了,老太太的耳朵徹底不行了,幾乎聽不到了。」

  葉燼環顧四周,坐下問:「家裡怎麼會這麼困難?」

  雖然這個時候這樣問有些不近人情,但有一些事葉燼必須弄清楚。

  張招霞並不介意,如實說:「他爸以前幹活傷了條腿,花了不少醫藥費,我們欠了幾萬塊,這幾年都是靠我來還,萬宇很節省的,自己參加比賽贏的獎金,都用來補貼家用了。」

  她低頭啜泣道:「休息的時候,我們娘倆就摘一些杏,去集市里賣,他還特意留出一些,拿去給班裡同學吃。」

  「他說過被欺負的事嗎?」葉燼問。

  張招霞流著淚搖頭,「沒有,我每次回家,他都很開心,從來沒有提過。」

  葉燼回憶了一下,說:「你們最後一次聯繫是周四中午。」

  「對。」張招霞從床上拿起手機,那是一款古早的翻蓋手機,功能只有接打電話和發簡訊。

  「我發簡訊問他吃什麼,家裡還有沒有米,讓他去買一些,他說和奶奶吃了饅頭,下午有比賽活動,他吃過飯就得走。」

  葉燼問:「他有和你說,比賽完去哪嗎?」


  張招霞翻了翻手機,「沒說,我以為他比賽完就會回家的。」

  她懊悔道,「當時我正在忙著上菜,就沒有再說了,我應該多問問他的,興許就不會出事了……」

  悲傷和悔恨吞噬了所有的光芒,那一夜過後,張招霞的生命力都被抽空了。

  她摸著崔萬宇的照片,含淚說:「上學期我給萬宇買了新手機,方便我們娘倆聯繫,他當時特別高興。是我陪伴他太少了。」

  她突然想到兒子手機里有他們的合照,忙問:「葉隊長,找到我兒子的手機了嗎……」

  葉燼搖頭,「我們的同志正在學校周圍的樹林和下水道里搜索,目前還沒消息。」

  「有沒有可能那幾個同學拿走的?」

  「他們沒有必要帶走手機,而且留著是隱患,聰明的家長會交出來的。」

  葉燼正要接著問什麼,聽到隔壁屋子突然傳來一陣聲響。

  張招霞急忙跑過去。

  「媽——!!!」

  悽厲的呼喊撕裂了空氣。

  喻尋跟在後面,看到那位蒼老枯竭的苦命人倒在了血泊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