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要務,穸山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被愁雲慘霧熏燎的夜空中,一點遁光快速掠過,在這雲頭霧角上隱隱現現。

  那遁光如一尾游魚般,偶有月光自雲隙漏下,照在那道遁光上,方能看清那是一身著灰白道袍的身影。此人身量不高,面帶老成之色,眉宇間更有久居上位的氣勢。

  遁光中的道人望著下方漸漸清晰的山巒輪廓,心中百味雜陳。

  他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回想二百多年前,他在那時還是一隻鼠精,初掌鶴觀之大權,於鬥法大戰中調度諸般道產資糧,使得小聖老爺在此地征戰無後顧之憂。

  那時此處還是一片荒山野嶺,因太平山和盤岐大山的鬥法,以至於屍橫遍野,血流漂杵。

  那整整一十六萬山蠻的屍骨,被小聖一道命令,直接堆在這江浦的一座積屍地上,生生地養煉成一座穸山,自此便成一處屍家之福地,陰魂之靈山。

  那時便是他這小聖老爺一等一的心腹,也被小聖老爺酷烈凶威所攝。

  後來才知那時候鬥戰激烈,嶺南諸寨之中的生蠻屢屢復叛,鎮而不能止,因此小聖老爺才令部眾各率下壇精銳陰兵,屠滅諸寨有生力量,卻在執行中失了約束,致使當地屠戮過重。

  當時此事發生的第一時間,小聖老爺便將此事擔下,對外沒有任何解釋,自此背上了殺蠻十六萬的的屠蠻魔將之名。

  遁光落下,周湖白足尖輕點地面,落於穸山山門之外。

  山門簡陋,不過兩塊青石相對而立,石上刻著四個彎彎扭扭的古樸大字一一江浦穸山。這四字自落成,歷經風雨,爬上苔痕,早已斑駁,可其中煞意仍能讓人望而生畏。

  門前,一道人影早已等候多時。

  那是一個道人,兩鬢微霜,一雙眼睛格外清亮,此刻正定定地望著周湖白,眼中似有千言萬語,一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只訥訥地道:「您回來了,善德公。」

  周湖白看見這憔悴蒼老的道士,同他前世記憶中的氣質迥異,微微一怔。

  「明輝!」

  這正是前世侍奉於他左右的得力幹將,當年他轉劫之前,還曾託付此人照看鶴觀道役司。

  記得那時候,這明輝的師傅宣景道人,也就是飛鵠老老爺的大弟子,其一心在穸山走屍道一途,為了不連累於明輝,便同明輝斷絕師徒關係,並且暗中將明輝託付在自己的座下。

  那時他..鼠四屢立大功,為小聖老爺安定後方,創辦各項道產,也跟隨著小聖老爺一步步走上巔峰,更是以妖鼠之身被正道之流冠以善德公之名。

  現在回想這段前塵往事,仍覺那是一場美夢,即便是最後的死亡,依舊是值得回味。

  「你怎變成這樣?」

  周湖白問道。

  兩鬢斑白的明輝想說些什麼,卻覺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

  「罷了,不說也罷,這些年到底是辛苦你了。」周湖白踮起腳來,拍了拍明輝的後背。

  「師傅死了。」明輝眼眶微紅,說完又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側身讓開,擡手一引,「山河廟外禁制已開,容我來為您在前引路」

  周湖白點點頭,隨他踏入山門。

  一入山門,周湖白便覺周遭景象與記憶中大不相同。

  山道兩旁,每隔數丈便立著一根石柱,刻滿符咒,柱頂點著嬰兒臂粗的綠燭。

  兩側的坡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墳塋,其中有新有舊,俱是在一鼓一縮,各色煙氣在這墳塋鼓縮間吞吐,隱約可見一些身影在其中遊蕩。

  「這些都是穸山老僵?」

  周湖白微微皺眉,望向明輝。

  「自穸山建成以來,日漸旺盛,每年都有陰僵從山中脫煉而出,經山下的那條血煞地脈一養,在受煉更生之道上輕鬆便可走過四轉。」

  周湖白默然,這穸山當初為何而建,就是為了在第二次鬥法中,拉攏盤岫大山內,及其旁門左道中,那些因壽元耗盡而改走屍道的道人。

  後來小聖老爺勢成,他曾提議毀了此山。

  只是當時飛鵠老老爺在這山里住久了,有了一些感情,便發了善心,提議是給山中的那些陰僵一條鍊度還陽的生路,他也便收回了那條可有可無的提議。

  可眼前這景象,這密密麻麻的墳塋,這似乎背離了老老爺的善心。

  再看看在前面引路的明輝,其對山中密密麻麻的墳塋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這是不知內情,還是熟視無睹,亦或是..另有隱情。


  他沒有出聲,自己有小聖老爺教導的要務在身,不可節外生枝。

  哪怕在這裡,在天南數州,他的話已可決定任何真人宿老,任何旁門大宗,乃至任何地區的生死,他也不想耽誤自己要務,寧願先忍上一忍。

  行至半山腰,山道旁忽然閃出一道人影,攔在路中。

  「果然是沖我來的。」

  周湖白腳步一頓,擡眼望去,心中暗道。

  那是一頭老僵,飛天老僵,頭戴一頂小小的鐵冠,面容僵硬,肌色青灰,雙手攏在袖中,凌虛而立,在那路上定定地望著周湖白。

  「高明。」

  周湖白仔細回想了一下,認出了這位故人,表情微松。

  高明曾是盤岐大山五毒福地朝勾山上的宿老,二次鬥戰之際投在了飛鵠老老爺的座下,其在當年也是小有功績,自二次鬥法後幾乎一直在穸山內潛修。

  周湖白轉劫之前,與這高明有過數面之緣,但是沒有什麼交情。

  按照周湖白前世的想法,高明是老老爺的人,出身太偏,雖說有些靈光,懂進退之道,可終究難以躋身上流,不值得他多費心思。

  另外自從老老爺拜了慶陽仙為師,被送去南海蟹島之後,便一直定居在那裡,少有來往這江浦穸山。現在老老爺於受煉更生之道已是八轉,眼看著九轉在即,還陽有望,更不可能關注穸山,或者穸山中這一位老僵高明。

  今日這一遭倒是有意思,明輝和高明似乎遇到什麼難關,但是明輝自己不好同他明說,只能讓老僵高明在半途截道,來向他求助。

  想到這裡,他面色一厲。

  換作平日還好,可明輝知道他今日身負要務,哪怕不知要務上的具體內情,也該明白小聖老爺的一切事情,無論大小都是大於天的道理,怎敢夥同高明在此設局。

  哪怕他們真有隱情,只這一遭,他便要給二人記上一罪。

  「胡鬧!」

  一聲輕喝,不重不響,卻使讓明輝和高明如遭雷劈一般。

  高明直接跪地不起,口中直呼恕罪,心中因周湖白乃轉劫之身而起的那點道不明之情緒,在這一聲輕喝中被嚇得乾淨。

  眼看這高明已經退縮,明輝咬了咬牙,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也不言語,十分的倔強,他那發白的面色倒是比高明更像是一個陰僵。

  周湖白負手在後,面無表情,下令道:「明輝回去,高明留下。」

  明輝眼睛微微一亮,隨即擔憂的看了高明一眼,然後果然地轉身離開。

  高明眼亮心活,怎麼看不明白善德公是要將明輝給摘出事情之外,只留他來獨自扛下此事,心中暗罵,「遭瘟的明輝,我老高真是豬油蒙了心,才和你一起來做這犯忌諱的事情。」

  見明輝離開,周湖白心中點頭,覺得明輝還能挽救一二,接著就對高明道:「有話直說。」高明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感覺那位執掌生殺大權的善德公真的回來了,他苦澀的說道:「善德公歸來,可知這穸山如今成了什麼模樣?」

  「正要請教。」

  周湖白說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