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決心,魔府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08章 決心,魔府話

  大余山深處,一處被層層深黑玄冰永恆蓋住的環形深谷,這裡便是渦水仙的紫血魔府。

  慘澹的陽光艱難穿透上方不知多厚的冰層,投下幾道深邃而扭曲的光柱,如同探入幽冥的觸手一般,勉強照亮谷中魔府的一角。

  光柱最終匯聚於深谷中央,那裡矗立著魔府的核心—一大衍迷闕。

  此闕廣袤數千畝,高達百丈,其材質並非是金石土木等,而是由無數暗紫色、如同凝固油脂般的奇異香料構築而成。

  這些香料被塑造成無數繁複的甬道、牆壁與穹頂,整體形制,宛如一個被放大了千萬倍的印香。又或者說,一個極其複雜精密的篆香圖譜被立體地構築於此。

  迷闕之中,通道縱橫交錯,遵循著某種玄而玄之的軌跡。

  據說這裡並無岔路、迴路與死路,但每一步踏出,周遭的香料牆壁都會散發出迷離的氤氳,干擾元神,扭曲感知,令人沉淪於無盡的衍化推演之中,難覓出口。

  而在迷闕最中心,更是隱藏著那位「魔雄」渦水仙留下的秘藏,但是至今無有一人抵達。

  幾道從黑色冰層透下的冰冷光線,恰好落在迷闕某些特定的香料節點上,竟使得那些節點微微亮起,浮現出些許模糊扭曲、如同活物般蠕動的詭異秘字。

  在迷闕入口前,一方高聳的黑色凸岩刺破沉寂。

  季明之本身孤坐於岩頂,此刻身形顯得有些單薄,與這龐大、陰森的魔府環境格格不入。他並未看向那詭秘的迷闕,而是微微側首,凝視著身旁岩縫中頑強生出的一株野梅。

  這梅樹不高,枝幹虹虬結,透著不屈的力道。

  此刻並非梅花盛放之季,僅有零星幾朵慘白色的梅花點綴枝頭,散發著一縷極其淡薄的冷香。

  這並非人間的凡種,乃是地方大師不惜耗費莫大法力,以其隨身法寶污金瓶中那根具有靈性的千年梅枝點化而成,並且施展神通·天圓地方來種於此地。

  梅枝落地生根,抽取此地稀薄的煞氣靈機頑強存活,以其蘊含的純陽清氣與歲寒花煞神法,默默抵禦著魔府無處不在的陰寒煞氣與潛在魔意,如同一位沉默的護法。

  季明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過一朵梅花上的冰冷花瓣,指尖傳來細微的生機波動。

  「老師,您又何須如此。

  若無這株千年梅枝,污金瓶中所收降的鬼魔定有異動,即便心如前輩在您身側相護,我也是放心不下。」

  他心中低語,湧起一股混合著深切感激與沉重負罪感的暖流。

  或許在被調遣大余山他就該想到,地方大師於他,亦師亦母,在他微末時會悉心指點,在他危難時也定然傾力回護。

  每次出定,見到罩護在頭頂的這株野梅,都好像是大師在面前溫和的提醒著他,即便是身處這絕險之地,即便再如何孤立無援,世間仍有一個人將他牢牢掛在心上。

  這份情誼讓季明暖烘烘的,絲毫不覺此地有多麼絕限,同時這也讓他更恨趙壇一分,如不是趙壇霸道橫絕,如何會讓大師為他憂心受累。

  不過現在不是最終了結之時,無論是路徑神通,還有三頭六臂,於他本如之中都才剛剛形成一個隱伏的種子,要想這種子有改變本身的影響,使本身中變得和種子趨同,季明必須等待下去。

  薰習之法屬於《太乙混元一氣諦身化法》中的內在法理,要想掌握運用這種法理,加速種子對他本身的影響,那就需要一個法門。

  沒有這個法門,那他只能被動等待下去,所能做的不多。

  只是現在時間對他很重要,相比於在艱深晦澀的薰習之法上自創一門妙法,他更多的是要參修《跋烏墮影花煞神法》。

  「來都來了,何故不見一面?」季明在野梅下說道。

  一道身影從通往大衍迷闕入口的大道上走來,一身的織金袈裟,其來到岩下合掌道:「見到小聖風采依舊,貧僧就放心了。」

  「財虎,不累嗎?」

  「貧僧為何會累,就憑小聖如意一擊嗎?!」

  「不,我是說你這僧人樣子。」

  季明在樹下盤膝,全無敵意似的,隨口道:「裝成人樣就已經很累了,再扮成一個高僧,努力的結納四方真仙,談玄說道,吃茶用齋,最後能夠談得來的,不還是金羽仙這個同類。」

  「小聖呢?」財虎禪師反問一句,說道:「你明明和我家老爺是同一類人,都是唯我獨尊的性子,但是你很會偽裝,也似乎很願意偽裝,你難道就不累?」

  「累。」

  季明點了點頭,「開始是累了一點,不過也沒法子,那點微末道行,要是獨尊獨霸,無疑是自尋死路。

  後來等到有了些道行,便也撐起了架子,好在我自己獨來獨往,又有老師護著,也這麼稀里糊塗的過來了。

  再後來,功名俱成,道業可期,這裝倒是是不用裝了,但自己又深知這獨而霸之,雖可盡奪他人之美,而造己身之華,可終究難成大道,只會走入歧路小道。

  如此,只能來破了心中之賊,接受異見,各美其美,乃至美人之美。」

  財虎禪師合掌立於凸岩之下,那身織金袈裟在慘澹光線下泛著冷硬光澤。

  他這原本是帶著幾分隱隱對峙的姿態,可在靈虛小聖這番看似隨意,卻字字如錐的話語中,漸漸凝固。

  靈虛子的話語,初聽平和,細思卻如驚雷炸起。

  此番言語,已非簡單的忍辱,或者韜光養晦,這是真正降服了後天妄心,不再需要憑藉外在的認可或強勢來證明自己,因為其力之源已從向外索取,轉向了內在的充盈與自足。

  這分明是佛家禪宗苦求的明心見性,是徹見了自家「主人公」的本來面目。

  「打破...打破虛空!」

  禪師的嗓音像被捏住一般,異常的尖銳。

  深想一層,靈虛子這分明是在性功上,已是勘破人、我二相間的虛妄。

  自此,心念不再執著於任何一處,如虛空般無形無相,涵容萬物。故而能各美其美,美人之美」,這非是一種妥協,而是超越了對立分別後的自然流露。

  財虎禪師僵立在原地,滿心都是打破虛空四字。

  這表明靈虛子在五境功課上,已經沒有太大的關礙。

  其只要在這中期功課上,煉完了五行顛倒之功,而後在中丹田的絳宮之內,施展【顛倒五絕大關】,令元神胎靈於絕關中悟生,大除陰滓,自此之後就是坦途。

  他看向岩頂那株野梅下盤坐的身影,喉頭滾動,最終卻未能再吐出一句機鋒辯詞。

  他只是緩緩地、極其鄭重地,深深合十一禮。

  這一次,不再是虛與委蛇的客套,而是帶著一絲震撼和明悟,這何嘗不是靈虛小聖在為他講道,而且這敵對關係之下所講的道理,比任何時候都要深刻。

  「趙家即將和顯正天將接觸,你已快無棋可下。」

  「哈哈,不是我看低你們。」

  野梅之下,季明大笑的道:「你、趙家,那幾位真仙,還有趙壇,或許有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的胸襟和魄力,但是那正道仙的根底和道行是如此複雜難測,萬難掐算。

  強作媾和之下,稍作一絲不諧,最終還是一拍兩散。」

  「老爺和我們都下了大決心,這一點你不用操心。」

  「的確,按趙壇那性子,沒在其得道的第一時間尋個由頭出手,扼殺此等大亂之源,已是極大之克制。如今要是談妥了,便相當於要給予一位貳臣以名器,這確實要下大決心。」

  「小聖何必亂我之心,木德星君能大膽用人,敢於用人,難道我家老爺缺了這份胸襟。」

  「呵呵!」

  季明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從財虎反應來看,這激將法也算起了作用。

  在走之前,財虎禪師說了最後幾句話,「不管你出什麼價碼,老爺永遠比你高。好自為之,那株野梅不可能永遠護持你不受此地魔府中的魔意所侵擾。」

  季明心中暗道:「趙壇,讓我瞧瞧你的決心,到底能不能收買我。」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