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龍語法術
第780章 龍語法術
可能是一別數年，杜維的歲數又長了些的原因。
不只是聲音，杜維的身形與氣質其實都發生了諸多變化。
相比當年雪山間的清瘦感，明顯多了許多深邃沉穩。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變化，而是在這種正式場合下說話的方式，本身就不同於在雪山上的隨意自如，需要「端」著。
在高德雜念紛至沓來的時候，杜維不高不低的聲音，清晰傳至每人耳中。
「本屆天下無雙法斗大賽，你們代表金雀花王朝新生代法師出戰，力克臨海城法師隊與神聖帝國法師隊兩大強敵，為金雀花王朝拿下冠軍這份殊榮。」
杜維目光平視六人，語調平緩但極有分量：「這份功勳，不止屬於你們個人，更是向整片大陸所有人彰顯王朝年輕法師的風采，向外人證明，哪怕帝國現在風頭正盛，金雀花的底蘊仍是要更勝一籌。」
「你們以己之力，揚王朝聲威，功績卓著，當受榮譽之勛。」
「這是王朝對諸位的認可，也是對諸位未來的期待。」
言畢，杜維微微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禮儀官。
兩名身著制式禮裙的王室禮儀官緩步上前，手中托著鋪有絨布的托盤。
盤中整齊陳列六枚紋路統一的勳章。
勳章主體以鎏金鍛造，中心鐫刻金雀花圖騰，花心處還嵌著一枚極小的深色寶石。
杜維指尖精準拿取一枚勳章，確認正面的朝向無誤，然後走到艾莉雅面前，將勳章移到對方衣襟上方，輕輕按下。
勳章背面的微小卡扣接觸到織物時自動閉合。
然後他收回手，向後撤半步，目光與艾莉雅對視一息，微微頷首，再轉向下一個。
每完成一人的授勳，他都重複同樣的流程：
躬身取勛、調整朝向、精準扣合、後退半步、頷首示意。
一套動作重複做了五遍，精準得就如一個機器人一般。
高德則是最後一個受勛的人。
輪到高德，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杜維指尖捏著勳章，動作平穩無滯，精準將勳章扣在高德衣襟之上，與前五遍一模一樣。
然後他的手撤了回去，向後撤半步，目光抬高與高德對視，微微頷首。
高德的視線在他的面部停留了約一息。
他們的目光相接了那一瞬，但兩人什麼都沒說。
隨後高德垂眸立身，標準的受勛姿態，無可挑剔。
至少在旁人看來，二人就是疏離且規矩，看不出半點異常。
至於兩人心中在想什麼，恐怕也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了。
六枚勳章盡數授畢。
杜維從容直身，退回高台中心，目光再度掃過六人：「願諸位以此為階，你們天賦卓絕、心性堅韌，已然嶄露大法師之姿，往後當固守本心，精進不怠，莫讓今日之成就，成為明日之桎梏。」
「願諸位終成王朝砥柱，留名金雀花法師歷史。」
「授勳禮成。」一旁的禮儀官平聲宣布道。
簡短一句落定，整場正統授勳儀式圓滿落幕。
眾人齊齊向杜維微微躬身行禮。
杜維先行退場。
他轉身走向自己來時的方向。
周遭待命的禮儀官、守衛、侍從也皆有序待命，準備撤場。
就在杜維的靴尖即將跨過那道側門門檻時，他的動作忽然收住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正在撤場的禮儀官，越過側身肅立的守衛，越過低眉垂目的侍從，落在了台下的六人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了六人中的某個人身上。
杜維的聲音再度響起，淡淡一句，落在寂靜授勳廳中，格外突兀：「高德法師。」
他落在高德身上的目光沒有移開，直勾勾的。
「我有一些私事找你，在茶室等你，麻煩你稍候來一下。」
留下這句私人邀請後，他沒有多作解釋，轉身跨過門檻，身影徹底消失在側門後的走廊里。
大廳內的安靜持續了一息。
那些待命的禮儀官和守衛們在極隱晦的範圍內，交換了短暫的目光。
他們眼角餘光瞥向站在原地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的高德。
而高德的隊友們，則是沒有那麼含蓄與太多顧忌。
他們目光齊刷刷的聚攏過來。
大家都是來受勛的，怎麼到最後，偏偏又是你這個完全無出身的草根法師得到「偏愛」。
馮琳是若有所思，艾莉雅是好奇驚訝，埃文是思索疑惑..
他們無法推敲出杜維找高德是有何私事。
每個人情緒都有相同的地方，又有不同的差異，關注的角度也有差別，但有一件事是共通的：
這個場景，怎麼總感覺有些眼熟？似乎之前經歷過？
面對杜維的邀請，高德沒有半分遲疑，轉頭對一眾隊友輕聲示意：「那我先過去了。
「」
語畢，他抬步跟上前方引路的王室侍從，順著授勳廳側方的雕花廊道前行。
離開這棟樓，然後去往坐落於皇家法師團駐地深處的王室別院。
整座皇家法師團駐地，本就是金雀花王室直轄的核心魔法機構，完完全全隸屬於李斯特家族。
所有運維經費、魔材儲備、典籍供給盡數由王室內庫撥付，從根基上刻著皇室獨有的權柄烙印。
也正因如此，駐地腹地單獨劃出一片規整的獨立別院，專供皇室核心成員休憩、會客、研學、練法，不對外開放。
更不允許普通法師隨意涉足，私密性與規格遠超駐地其他區域。
別院並不大，無奢靡冗餘的裝飾。
雕花廊柱排布有序，窗沿纏繞著復古藤蔓浮雕，簡約卻極盡華貴克制，處處透著李斯特家族的端莊典雅。
侍從全程低眉引路，二人穿過雕花拱門，踏過前庭，繞過成片修剪整齊的規整綠植，最終抵達別院一層最內側的房間。
侍從在門口停了下來，對著高德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德推門而入，室內格局清雅靜謐。
靠牆立著古樸實木書架，陳列著諸多手札。
中央擺放一套圓潤規整的實木桌椅，杜維早已靜坐室內。
聽聞腳步聲，他抬眸看來：「來了。」
杜維微微一笑，指著一旁的椅子對高德道：「先坐吧。」
他是一種很平等的姿態發出邀請。
可即便語氣溫和，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是帶著一種並不強硬的命令感與既定感。
高德挑了挑眉，有些不太習慣。
因為現在的杜維，明顯與雪山上的杜維給他的感覺是明顯不一樣的。
雪山上的杜維，眉眼清冷，話少寡言，看著疏離高冷、不近人情。
但僅僅是相處一日便能察覺，他內里藏著的熱忱與善意。
對於他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杜維會故作漫不經心的留下食物，會為了他特地提早紮營。
典型的外冷內熱。
如今的杜維，一改初見時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待人接物溫潤親和。
可高德反而是能從這份表現出的親和中感受到他內里的冷靜淡漠。
與高德記憶中的那位杜維完全相反。
不過高德還是接受了杜維的邀請，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下一瞬，室內便陷入一片漫長又詭異的死寂。
無人開口，無人打破僵局。
唯有窗外細碎的風聲不時透過窗扉傳入，襯得室內愈發靜謐。
兩人皆是心緒繁雜。
當年雪山萍水相逢，不過數日短暫交集。
沒有身份、沒有利益，只在風雪中相互扶持前行，結下了一份換個時間場合都斷然無法產生的特殊情誼。
離別之時，二人皆以為彼此只是人生過客。
身份天差地別、前路截然不同、所處圈層遙不可及，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類人。
雪山一別，大抵便是此生陌路，再無相逢機緣。
事實其實應當是這樣的，可命運偏偏曲折離奇，跨越千山風雪、階層阻隔、人生軌跡的鴻溝，讓兩個陌路之人，以最意想不到的姿態，再度重逢。
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連打八竿子。
沉默蔓延良久。
杜維終究率先打破了這份凝滯的氛圍：「還記得我們當時在山頂別過前最後說的話嗎？」
「以後若是遇見，可別不認人。」高德很快就想了起來。
「自然，我們是朋友。」杜維安靜看著高德，將當初的鄭重保證同樣重複了一遍。
房間內又陷入了沉默死寂。
不過這回只持續了極短的一剎那。
杜維溫和地笑望著高德，伸出自己的手，說道：「重新且正式的認識一下吧，高德，我叫杜維·李斯特。」
高德看著杜維伸出的手，短暫地遲疑了一息，最後還是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我還是叫高德。」他說道。
高德一直是高德，並沒有隱瞞什麼。
但杜維·李斯特，一開始只是杜維。
那個尊貴的姓氏，被名字的主人刻意忽略不提。
這就是差別所在。
「抱歉，」杜維誠懇道歉，並認真解釋原因：「當時我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交集，既然如此，就讓杜維只是杜維。」
這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原因，高德選擇了接受。
「真沒想到我們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逢。」但忽然間知曉杜維的身份，高德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至少就世俗眼光來看，杜維就是天上高懸的明月，而他頂多是棵有點香氣的桂花樹，還不是在月亮上的那棵。
當然，高德並沒有太多自怨自艾。
真要細說，誰還不是個王呢？
或者說，兩人中，其實不是王的反而是杜維。
「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
杜維自高德進來後，便一直在觀察著高德的反應：「我很擔心你在知道我身份之後，沒有辦法與我正常相處。」
在雪山上，不知道他的身份的情況下，兩人結下了羈絆。
但他並不敢確認，在自己身份袒露之後，高德對待他的態度或者心思，是否會有他不喜或者感到難過的地方。
很高興，並沒有。
「你真裝。」高德撇了撇嘴，對友人的行為給予極其公正的評價。
「裝嗎？」杜維確認道。
「裝。」高德肯定道：「特別是剛才授勳的時候，你再怎麼扮出平易近人的姿態，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氣息都是藏不住的。」
聽到這番話，杜維忍不住失笑：「沒想到剛剛你面上那般平靜，原來在心裡這麼說我「」
「以你的身份，本就該高高在上。」高德解釋道。
王就是王，就要有王的樣子。
「但我記憶中的你，不是這樣的，所以我不習慣。」
「芙蘿拉大人呢？」杜維沉默了片刻之後，望著高德那張清秀的臉，像是想起了什麼，在高德身上左顧右看起來：「我還未與芙蘿拉大人重新認識呢。」
房間內的氣氛，在這一句話後終於徹底輕鬆了下來。
「芙蘿拉大人有些任務在身，此刻並不在我身邊。」換了話題，還是任誰想起都會嘴角勾起的某位小大人，高德心情也好了許多，實話實說道。
不得不說，身為王朝唯一繼承人的杜維，在談話的節奏與氛圍上的掌控是十分出色的。
在芙蘿拉大人後，那因為許久未見的生疏與身份之間產生的隔膜漸漸消失了。
兩個人都不自覺回到了當初兩大人一小人一同攀登雪山的狀態。
在丹東雪峰之上，沒有欲望，沒有重擔，不需要考慮種種，需要的僅僅是水、食物和溫度。
每天醒來只需要向上爬，向前走。
越簡單，也就越純粹。
遠離人群，就接近自己。
所以，看似只是幾天的萍水相逢，兩人結出的情誼卻是遠比想像中的要深厚。
「流熒一直將你掛在嘴邊，難得與她見一次，她似乎並不大關心我這位王兄。」杜維微笑地望著高德。
即使突然知道杜維身份還能面不改色的高德，這下頓時在這位朋友面前莫名的有些心虛起來。
「你是我朋友，流熒雖然與我無血緣關係，但我素來將她看作親妹妹，你們關係好，我是沒什麼意見。」杜維接著道。
「但是李察上將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
「這件事可不容易哦。」
高德就當沒聽出對方言語中的調侃之意。
「你在決勝局，最後決勝的關鍵法術，是龍語法術，對嗎？」杜維神色一正，再轉話題，抬眸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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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一別數年，杜維的歲數又長了些的原因。
不只是聲音，杜維的身形與氣質其實都發生了諸多變化。
相比當年雪山間的清瘦感，明顯多了許多深邃沉穩。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變化，而是在這種正式場合下說話的方式，本身就不同於在雪山上的隨意自如，需要「端」著。
在高德雜念紛至沓來的時候，杜維不高不低的聲音，清晰傳至每人耳中。
「本屆天下無雙法斗大賽，你們代表金雀花王朝新生代法師出戰，力克臨海城法師隊與神聖帝國法師隊兩大強敵，為金雀花王朝拿下冠軍這份殊榮。」
杜維目光平視六人，語調平緩但極有分量：「這份功勳，不止屬於你們個人，更是向整片大陸所有人彰顯王朝年輕法師的風采，向外人證明，哪怕帝國現在風頭正盛，金雀花的底蘊仍是要更勝一籌。」
「你們以己之力，揚王朝聲威，功績卓著，當受榮譽之勛。」
「這是王朝對諸位的認可，也是對諸位未來的期待。」
言畢，杜維微微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禮儀官。
兩名身著制式禮裙的王室禮儀官緩步上前，手中托著鋪有絨布的托盤。
盤中整齊陳列六枚紋路統一的勳章。
勳章主體以鎏金鍛造，中心鐫刻金雀花圖騰，花心處還嵌著一枚極小的深色寶石。
杜維指尖精準拿取一枚勳章，確認正面的朝向無誤，然後走到艾莉雅面前，將勳章移到對方衣襟上方，輕輕按下。
勳章背面的微小卡扣接觸到織物時自動閉合。
然後他收回手，向後撤半步，目光與艾莉雅對視一息，微微頷首，再轉向下一個。
每完成一人的授勳，他都重複同樣的流程：
躬身取勛、調整朝向、精準扣合、後退半步、頷首示意。
一套動作重複做了五遍，精準得就如一個機器人一般。
高德則是最後一個受勛的人。
輪到高德，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杜維指尖捏著勳章，動作平穩無滯，精準將勳章扣在高德衣襟之上，與前五遍一模一樣。
然後他的手撤了回去，向後撤半步，目光抬高與高德對視，微微頷首。
高德的視線在他的面部停留了約一息。
他們的目光相接了那一瞬，但兩人什麼都沒說。
隨後高德垂眸立身，標準的受勛姿態，無可挑剔。
至少在旁人看來，二人就是疏離且規矩，看不出半點異常。
至於兩人心中在想什麼，恐怕也只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了。
六枚勳章盡數授畢。
杜維從容直身，退回高台中心，目光再度掃過六人：「願諸位以此為階，你們天賦卓絕、心性堅韌，已然嶄露大法師之姿，往後當固守本心，精進不怠，莫讓今日之成就，成為明日之桎梏。」
「願諸位終成王朝砥柱，留名金雀花法師歷史。」
「授勳禮成。」一旁的禮儀官平聲宣布道。
簡短一句落定，整場正統授勳儀式圓滿落幕。
眾人齊齊向杜維微微躬身行禮。
杜維先行退場。
他轉身走向自己來時的方向。
周遭待命的禮儀官、守衛、侍從也皆有序待命，準備撤場。
就在杜維的靴尖即將跨過那道側門門檻時，他的動作忽然收住了。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正在撤場的禮儀官，越過側身肅立的守衛，越過低眉垂目的侍從，落在了台下的六人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了六人中的某個人身上。
杜維的聲音再度響起，淡淡一句，落在寂靜授勳廳中，格外突兀：「高德法師。」
他落在高德身上的目光沒有移開，直勾勾的。
「我有一些私事找你，在茶室等你，麻煩你稍候來一下。」
留下這句私人邀請後，他沒有多作解釋，轉身跨過門檻，身影徹底消失在側門後的走廊里。
大廳內的安靜持續了一息。
那些待命的禮儀官和守衛們在極隱晦的範圍內，交換了短暫的目光。
他們眼角餘光瞥向站在原地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的高德。
而高德的隊友們，則是沒有那麼含蓄與太多顧忌。
他們目光齊刷刷的聚攏過來。
大家都是來受勛的，怎麼到最後，偏偏又是你這個完全無出身的草根法師得到「偏愛」。
馮琳是若有所思，艾莉雅是好奇驚訝，埃文是思索疑惑..
他們無法推敲出杜維找高德是有何私事。
每個人情緒都有相同的地方，又有不同的差異，關注的角度也有差別，但有一件事是共通的：
這個場景，怎麼總感覺有些眼熟？似乎之前經歷過？
面對杜維的邀請，高德沒有半分遲疑，轉頭對一眾隊友輕聲示意：「那我先過去了。
「」
語畢，他抬步跟上前方引路的王室侍從，順著授勳廳側方的雕花廊道前行。
離開這棟樓，然後去往坐落於皇家法師團駐地深處的王室別院。
整座皇家法師團駐地，本就是金雀花王室直轄的核心魔法機構，完完全全隸屬於李斯特家族。
所有運維經費、魔材儲備、典籍供給盡數由王室內庫撥付，從根基上刻著皇室獨有的權柄烙印。
也正因如此，駐地腹地單獨劃出一片規整的獨立別院，專供皇室核心成員休憩、會客、研學、練法，不對外開放。
更不允許普通法師隨意涉足，私密性與規格遠超駐地其他區域。
別院並不大，無奢靡冗餘的裝飾。
雕花廊柱排布有序，窗沿纏繞著復古藤蔓浮雕，簡約卻極盡華貴克制，處處透著李斯特家族的端莊典雅。
侍從全程低眉引路，二人穿過雕花拱門，踏過前庭，繞過成片修剪整齊的規整綠植，最終抵達別院一層最內側的房間。
侍從在門口停了下來，對著高德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德推門而入，室內格局清雅靜謐。
靠牆立著古樸實木書架，陳列著諸多手札。
中央擺放一套圓潤規整的實木桌椅，杜維早已靜坐室內。
聽聞腳步聲，他抬眸看來：「來了。」
杜維微微一笑，指著一旁的椅子對高德道：「先坐吧。」
他是一種很平等的姿態發出邀請。
可即便語氣溫和，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就是帶著一種並不強硬的命令感與既定感。
高德挑了挑眉，有些不太習慣。
因為現在的杜維，明顯與雪山上的杜維給他的感覺是明顯不一樣的。
雪山上的杜維，眉眼清冷，話少寡言，看著疏離高冷、不近人情。
但僅僅是相處一日便能察覺，他內里藏著的熱忱與善意。
對於他這樣一個萍水相逢的人，杜維會故作漫不經心的留下食物，會為了他特地提早紮營。
典型的外冷內熱。
如今的杜維，一改初見時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待人接物溫潤親和。
可高德反而是能從這份表現出的親和中感受到他內里的冷靜淡漠。
與高德記憶中的那位杜維完全相反。
不過高德還是接受了杜維的邀請，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下一瞬，室內便陷入一片漫長又詭異的死寂。
無人開口，無人打破僵局。
唯有窗外細碎的風聲不時透過窗扉傳入，襯得室內愈發靜謐。
兩人皆是心緒繁雜。
當年雪山萍水相逢，不過數日短暫交集。
沒有身份、沒有利益，只在風雪中相互扶持前行，結下了一份換個時間場合都斷然無法產生的特殊情誼。
離別之時，二人皆以為彼此只是人生過客。
身份天差地別、前路截然不同、所處圈層遙不可及，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類人。
雪山一別，大抵便是此生陌路，再無相逢機緣。
事實其實應當是這樣的，可命運偏偏曲折離奇，跨越千山風雪、階層阻隔、人生軌跡的鴻溝，讓兩個陌路之人，以最意想不到的姿態，再度重逢。
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連打八竿子。
沉默蔓延良久。
杜維終究率先打破了這份凝滯的氛圍：「還記得我們當時在山頂別過前最後說的話嗎？」
「以後若是遇見，可別不認人。」高德很快就想了起來。
「自然，我們是朋友。」杜維安靜看著高德，將當初的鄭重保證同樣重複了一遍。
房間內又陷入了沉默死寂。
不過這回只持續了極短的一剎那。
杜維溫和地笑望著高德，伸出自己的手，說道：「重新且正式的認識一下吧，高德，我叫杜維·李斯特。」
高德看著杜維伸出的手，短暫地遲疑了一息，最後還是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我還是叫高德。」他說道。
高德一直是高德，並沒有隱瞞什麼。
但杜維·李斯特，一開始只是杜維。
那個尊貴的姓氏，被名字的主人刻意忽略不提。
這就是差別所在。
「抱歉，」杜維誠懇道歉，並認真解釋原因：「當時我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交集，既然如此，就讓杜維只是杜維。」
這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原因，高德選擇了接受。
「真沒想到我們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逢。」但忽然間知曉杜維的身份，高德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至少就世俗眼光來看，杜維就是天上高懸的明月，而他頂多是棵有點香氣的桂花樹，還不是在月亮上的那棵。
當然，高德並沒有太多自怨自艾。
真要細說，誰還不是個王呢？
或者說，兩人中，其實不是王的反而是杜維。
「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
杜維自高德進來後，便一直在觀察著高德的反應：「我很擔心你在知道我身份之後，沒有辦法與我正常相處。」
在雪山上，不知道他的身份的情況下，兩人結下了羈絆。
但他並不敢確認，在自己身份袒露之後，高德對待他的態度或者心思，是否會有他不喜或者感到難過的地方。
很高興，並沒有。
「你真裝。」高德撇了撇嘴，對友人的行為給予極其公正的評價。
「裝嗎？」杜維確認道。
「裝。」高德肯定道：「特別是剛才授勳的時候，你再怎麼扮出平易近人的姿態，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氣息都是藏不住的。」
聽到這番話，杜維忍不住失笑：「沒想到剛剛你面上那般平靜，原來在心裡這麼說我「」
「以你的身份，本就該高高在上。」高德解釋道。
王就是王，就要有王的樣子。
「但我記憶中的你，不是這樣的，所以我不習慣。」
「芙蘿拉大人呢？」杜維沉默了片刻之後，望著高德那張清秀的臉，像是想起了什麼，在高德身上左顧右看起來：「我還未與芙蘿拉大人重新認識呢。」
房間內的氣氛，在這一句話後終於徹底輕鬆了下來。
「芙蘿拉大人有些任務在身，此刻並不在我身邊。」換了話題，還是任誰想起都會嘴角勾起的某位小大人，高德心情也好了許多，實話實說道。
不得不說，身為王朝唯一繼承人的杜維，在談話的節奏與氛圍上的掌控是十分出色的。
在芙蘿拉大人後，那因為許久未見的生疏與身份之間產生的隔膜漸漸消失了。
兩個人都不自覺回到了當初兩大人一小人一同攀登雪山的狀態。
在丹東雪峰之上，沒有欲望，沒有重擔，不需要考慮種種，需要的僅僅是水、食物和溫度。
每天醒來只需要向上爬，向前走。
越簡單，也就越純粹。
遠離人群，就接近自己。
所以，看似只是幾天的萍水相逢，兩人結出的情誼卻是遠比想像中的要深厚。
「流熒一直將你掛在嘴邊，難得與她見一次，她似乎並不大關心我這位王兄。」杜維微笑地望著高德。
即使突然知道杜維身份還能面不改色的高德，這下頓時在這位朋友面前莫名的有些心虛起來。
「你是我朋友，流熒雖然與我無血緣關係，但我素來將她看作親妹妹，你們關係好，我是沒什麼意見。」杜維接著道。
「但是李察上將可沒有我這麼好說話。」
「這件事可不容易哦。」
高德就當沒聽出對方言語中的調侃之意。
「你在決勝局，最後決勝的關鍵法術，是龍語法術，對嗎？」杜維神色一正，再轉話題，抬眸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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