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那就讓他騰不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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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廣東、四川兩省的情況。

  張守、吳奕德二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起來。

  張守雙眼微眯,看向吳奕德道:「廣東、四川兩省的官場被撕裂潰敗下來,那……那接下來……?」

  吳奕德冷笑一聲:「老張,這還用問麼?你覺得當今陛下會是個消停的?他下那麼大功夫能只是為了廣東、四川這兩個省?拿這兩個省開個刀,騰出手來了就是整個大明朝的事情了!」

  張守點了點頭,背後頓時一涼:「沒人能獨善其身吶。」

  吳奕德道:「所以說……今年這場大水,來得好哇!於你我來說,其實剛好促成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張守還沉浸在這件事情的驚恐之中,一時沒明白吳奕德話中所指,蹙眉道:「怎麼說?」

  吳奕德似有深意地笑了笑:「剛剛說這次大水淹的地方不夠,讓你再多淹些地方你不敢……無非是怕這件事情漏了餡、卷進去,更怕了陛下的雷霆手段。」

  「那現在我說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會有人幫你呢?」

  說罷,他挑著眉看向張守,面上帶著一絲志在必得。

  張守若有所思的呢喃道:「什麼都不用做便……」話到這裡,他便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目光一亮:「不錯!「清丈田畝」的事兒,誰也別想獨善其身……那下面一定會有許多人,希望陛下騰不出手來。」

  吳奕德不懷好意地淡淡一笑:敲了敲旁邊的茶桌,定定地道:「那就讓他騰不出手來!」

  張守先驟然得知這個消息,腦子有點混亂,可此時反應過來之後,便立刻活絡了起來:「只需要把四川、廣東兩省發生的事情透露給下面的人知道,其他的……就和你我並無關係了!」

  吳奕德點了點頭:「對頭!到時候要是有人破壞河堤造成更大範圍的洪澇……那是他自己鬼迷心竅、錯了主意,與你我……又有何干吶?你說是不是,張大人?」

  說到這裡,他合起雙手拍了拍,然後在張守面前雙手一攤,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張守面上再次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做出一副正義嚴肅的樣子:「那是自然的!要是本官早知道,定會阻止這等歹人的!偏歹人狠毒,做得那叫一個天衣無縫,害了百姓,實在可恨!」

  吳奕德也配合著他,蹙著眉頭演了起來:「唉……沒辦法,百姓何辜?只能上書求朝廷憐憫救濟了。」

  至此。

  他們二人既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又把自己往外摘了個乾乾淨淨。

  畢竟……放水、破壞江河防務,也不是他們叫人去乾的,但因著四川、廣東兩省的事情,卻一定會有人這麼幹!不管這人行事周不周密,有沒有被朝廷那邊發覺察知……那都不要緊——反正他們想要的結果達成了:水淹了更多的地方,災情更嚴重,跟中央要更多的糧!

  對於他們來說,的確稱得上兩全其美了。

  張守和吳奕德當然立刻就達成了共識,裝模作樣地演了演之後,張守點指著吳奕德吐槽道:「老吳,你這腦瓜子是真靈啊!」

  「一箭雙鵰!不僅把咱們自己從裡頭摘出去了,還給陛下找了個天大的麻煩!」

  吳奕德昂起頭,捋著鬍子呵呵一笑:「這次的洪澇原本就不好處理,災民、流民眾多,再在上面加碼……朝廷那邊兒今年都別想緩過來了。到時候陛下哪兒還騰的出手搞什麼清丈田畝、清查稅務?」

  說完,他揶揄一笑:「老張,現在敢是不敢?」

  張守立刻白了他一眼,應聲道:「什麼敢不敢的?我又不幹啥!我張守,山東布政使,一直都只忙著安撫百姓賑災呢!」

  吳奕德也是無奈一笑,不再挖苦他:「消息,還是要散出去的,而且要快!讓洪澇範圍內的諸多府、州、縣……都知道!」

  張守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此事交給我來,散個消息還不簡單麼?你且等著朝廷的賑災糧下來就是!哈哈哈哈哈哈!」

  吳奕德道:「好!我等著!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合計好一切,都是心情大好,愉快地相視而笑了起來。

  隨後,此間事了,吳奕德便站起身來告辭:「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碰上這麼個倒霉玩意兒,晦氣。」

  張守也站起身來道:「呵呵,打發了也就是了,得,我這邊還得安排事兒,就不送你了。」


  吳奕德擺了擺手:「不打緊,你忙,我自己回,哈哈哈哈!」

  說罷,便步伐輕快地朝外面而去。

  ……

  翌日,濟南府。

  「聽說了嗎?陛下派去四川、廣東兩省查那些官員、士紳、富戶們的兩位欽差……果然查出事兒來了!」

  「怎麼說? 」

  「還能怎麼說?這套把戲又不是什麼稀奇事兒!在朝廷的登基冊子上弄虛作假,利用自己手裡的特權欺壓普通平民百姓,把咱這些平頭老百姓手裡的地想方設法弄到自己手裡藏起來……」

  「平常時候咱又不是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就是沒想到!朝廷居然真的會查這樣的事情!還查得這麼嚴格!那麼多官員、士紳、富戶大老爺們都干……俺還當這就是世道規矩,咱這些平頭小老百姓只能看著、受著罷了。」

  「誰承想……陛下他說查是真查呢!」

  「……」

  不知從何而起的一陣風,就這麼在濟南府的街頭巷尾傳了開來,一時之間,整個濟南城都是議論紛紛。

  這種事情對於張守、吳奕德他們這些特權階級是災難。

  於平民百姓來說。

  那就是喜聞樂見!

  官紳富戶向來就是從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身上搞事,在這個天地糧食就是一切的時代,必然有不少人深受其害——這夥人倒霉,誰不覺得揚眉吐氣?

  一家繁華氣派的酒樓之內。

  布政使張守、提刑按察使吳奕德又湊到了一處,兩人坐在支起的窗戶旁邊,桌上擺著燒雞燒鵝大魚大肉,醇香美酒,好不愜意。

  吳奕德漫不經心地朝下頭看了一眼,道:「老張,你辦起事情來,動作還真是利落啊。」

  一邊說著,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張守也同樣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和他輕輕一碰,喝了一杯。

  而後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當然得快,可惜不是陛下的傳媒司,口口相傳,還是慢了。」

  二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這時候又聽樓下傳來了聲音:「陛下聖明!這是在為咱這些人做主呢!地方上的官員也來這一出,連京城的京官們也都一樣!要不是陛下發話,可沒人能管、也沒人會管這樣的事情!」

  「京官又咋樣?」

  「前些日子,不是連那個什麼吏部尚書陛下也是說砍就砍麼?我聽說那可是應天府最大的官兒!連帶著什麼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說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殺得好!」

  「有當今這位開乾陛下給咱做主!可是咱老百姓的福氣了!」

  「就是!陛下萬歲!殺!就該殺!明明朝廷都已經許了他們免去稅賦了,偏他們還不肯滿足,想盡辦法欺負咱這些人!」

  「最好這次四川、廣東兩省的那些貪官,也全殺了!」

  「……」

  原本京城那一場屠殺,就因為朱允熥的有心推動,山東省的百姓可謂人盡皆知,現在又傳來另外兩省的消息,百姓們湊到一起,便愈發義憤填膺起來……

  雖說四川、廣東和他們沒什麼關係。

  可這事兒大快人心啊!

  而說到這裡,有人更是興致勃勃地道:「嘿嘿嘿……你們說陛下會不會什麼時候也把咱山東這邊的官紳富戶們,也治一治?」

  「去年俺一遠房親戚就遭了這樣的欺負,手裡的田地被人半騙半搶地收了去,自己還成人家莊子裡的黑戶了……簡直就是豈有此理!可偏偏又無處申冤,他性子倔、喊冤抱屈,竟是活活被人打死。」

  「要是那時候有陛下做主就好了……」

  「俺覺得陛下是大好人!是把咱這些平頭老百姓真正放心上的大好人!這樣的好事回頭肯定也也能輪上我們山東的!」

  「不錯!最好把那些豪強……都治一遍,也砍了腦袋才好!」

  「……」

  看到別省百姓的冤屈有人做了主,誰還能不希望朱允熥這個皇帝也給自己這邊做主?

  說到興起,一個個都忍不住開始罵了起來。

  酒樓之上。


  張守和吳奕德兩人聽著聽著,臉色也不由得沉了下來——他娘的,這群泥腿子、賤胚子……罵的是他們!

  不僅僅罵,還在咒!

  咒他們都死,都被砍了腦袋!

  聽到這些話,他們兩人心裡哪兒能舒服的起來?張守捏著酒杯的指腹都捏白了,看向張守道:「這也是你的手筆?」

  「嘖……」張守緊蹙著眉頭一臉無奈:「我還能自己咒自己不成?我就讓下面的人把四川、廣東兩個布政使司現在的情況和消息傳出去,只要下面的府、州、縣官員富戶聽到了,他們自己就會往這上頭想,哪兒需要我自己詛咒自己?」

  吳奕德雙眼微眯,咬了咬牙,眼裡現出殺意和怒意:「竟敢在大街上咒罵朝廷官員!活得不耐煩了!!咱們是什麼?他們又是什麼人?還想跟咱們論公道!?」

  張守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老吳,冷靜!他們罵就讓他們罵去!咱們又掉不了幾塊肉!讓他們罵也好!等這些話再傳到下面的官員耳朵里去……效果反倒更好!」

  雖說這罵是罵到了他們自己頭上,可挨罵的也不止他們兩個——整個山東布政使司的官員都被罵了!聽了這些,下面的官員只怕是更急,他們越急,就越會出手!

  涉及到這麼多人的身家性命、福禍榮辱。

  總會有幾個膽子大的!

  自己二人雖無意聽見幾句不好聽的,可卻是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聽到張守這話,吳奕德下眼瞼微顫,硬是把一肚子氣與殺意都強行壓了下去,深呼吸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酒杯,冷聲道:「好,讓他們罵,都罵吧……讓他們給自己罵出個墳冢來!」

  「過不了幾日,說不準這裡頭有幾個就得被水沖死!」

  「本官不髒手,且讓你你們多活兩天!」

  吳奕德雖是一時的怒意上頭,但立刻就冷靜了下來,說罷,臉上露出了狠毒的冷笑。

  只不過他雖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可是好端端被人這麼咒罵一番,心裡還是不得勁兒, 想了想,聚了口老痰,「he~tui」一聲就往窗戶下吐。

  而後才解了氣,長呼一口,冷聲罵道:「賤胚子!」

  見此,張守也是無奈地搖頭一笑,可心裡稍稍痛快了一些。

  而隨著吳奕德這話音落下,那口老痰也是隨即落在了一位「幸運路人」的身上。

  猝不及防之間。

  罵聲響起:「我草他娘的,是誰這麼缺德?從樓上往下吐口水!?不知道樓下有人啊!我草!!!!」

  只是不等張守和吳奕德反應和處理。

  下面便立刻傳來了另外一道勸解的聲音:「算了算了……能在這上頭吃飯的可不是普通人,俺們可惹不起!就當自己今天倒了霉,快些走吧……回去洗洗也就是了。」

  「不錯,誰知道是什麼大人物,咱惹不起的!」

  「噓……快閉嘴!」

  「……」

  旁邊其他人也紛紛勸了起來——為什麼他們只是聽到廣東、四川的事情就如此高興,甚至狂歡痛罵?原因之一就在此——官紳富戶有特權、有錢、有勢力……他們這些人碰上了,只能忍氣吞聲。

  「我……」

  那名「幸運路人」 氣得面紅耳赤欲言又止,可是再氣,以抬頭看著這座繁華的酒樓,也不敢再多罵一句。

  罵人的話堵在嗓子裡堵了半天,最後也只敢瞪了一眼樓上的窗戶,弱弱地呢喃道:「陛下……陛下會為俺做主的!」

  說完又似是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一臉心虛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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