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什麼?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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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閻王走了來小閻王……這日子看不到頭哇。」

  「不過好在這和我沒什麼關係!我爹把我封這麼遠來吃沙子,如今看來倒能算是一樁好事。」

  看到這祖孫倆「臭味相投」,如出一轍的手黑,朱權一時甚至有些後知後覺的慶幸。

  北疆的日子苦嗎?苦哇!

  可他覺得應該沒有待在京城來得苦,回頭看朱允熥那同齡侄兒的性子,能忍、能演、能殺、能算計、還狠……這種人最可怕了。

  想到這些。

  朱權拔草都拔起得更快樂了,手底下的動作都勤快了不少。

  朱元璋那邊,則是繼續聚精會神地看著從應天府送來的消息,然後便看得眉頭跳了跳:「嚯!這小子是懂得怎麼拿捏人心的。」

  朱權好奇道:「怎麼拿捏人心?」

  朱元璋道:「他對詹徽他們那一大群朝官下手黑也就罷了,還順道喊你四哥和你那三個侄兒去觀刑去了,呵。」

  朱權蹙眉,似是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殺人?這有什麼不得了的?四哥就藩北平十一年,打過多少仗?他害怕見血麼?」

  他年輕,當然不知道裡面的道道。

  朱元璋心裡卻是門兒清,冷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一沉看向朱權:「當然,殺人多簡單,不過是頭點地的事兒罷了,老四殺過,你殺過,咱更殺過,可你們都只是在戰場上殺人。」

  「有什麼區別?」朱權不解。

  「那你殺俘虜嗎?」朱元璋問道。

  朱權搖了搖頭:「他們都已經投降了,一般是勸其歸化為自己所用,或是充作低等奴僕也就是了。」

  朱元璋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接著道:「那老十七,你大可想想,現在有一大批人,數百上千乃至更多……全部都被縛住了手腳站在你面前,他們哭嚎、他們悲鳴,他們放下一切尊嚴乞求一條生路……可無論他們怎樣哭喊、求饒、認錯……這個世間都好像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他們得向養在圈裡的畜生一樣,被按著頭,被放幹了血,死不瞑目……」

  說完,朱元璋饒有興趣地看著朱權問道:「你覺得如何?」

  朱權渾身上下頓時湧起一陣沖天寒意,甚至打了個冷戰:「慘無人道,還有……無可奈何、絕望……」

  這種事情,只要不是嗜殺之人,都不可能內心毫無波動。

  看到朱權這副模樣,朱元璋忍不住笑著吐槽了一句道:「你看,還是見少了世面,小時候你們好奇想看砍頭抄家夷族的時候,標兒就不該攔著你們。」

  朱權咽了口唾沫,訕訕道:「那是小時候不懂事。」

  這種場面光是從自家老爹嘴裡聽來,都讓人覺得怪不舒服的,小時候不知天高地厚,現在朱權可再沒那想法了。

  朱元璋也沒再挖苦他。

  而是挑了挑眉,道:「這事兒還得看咱大孫,不僅下得去黑手殺得了人,這「殺人」的學問,更是比誰都懂。」

  他知道,自己看得出來是因為自己都活了六十幾年了,什麼風風雨雨、腥風血雨,都是家常便飯。自家大孫這年紀明白裡頭的道理:「於他這個年紀來說,那就難得了。」

  朱權眼神尷尬地低下頭去齜了齜牙,倒吸了一口冷氣,嘀嘀咕咕自語念叨起來:「我淦!!這小子真是比我想的還要更能裝!以前他也沒說他是這種人啊!」

  「還好我在大寧府,還好還好……」聽完自家老爹一頓「諄諄教導」之後,朱權愈發覺得慶幸起來。

  朱元璋也沒在理會他。

  而是繼續往下看了下去,一邊看更是一邊連連點頭:「先晾他們幾天讓他們不知所措、無所適從,再嚇他們一把折了他們的傲氣……隨後才肯說要召見他們……」

  「治老四這身犟骨頭,還真得這麼精烹細煮。」

  「鋪好了前面的路,再讓他們真正得知真相,得知自己從前的自以為是和醜態,心態便也徹底崩塌了。」

  「這一套下來,老四和他家那幾個小子,都得被嚇破膽。」

  「這事兒好!」

  「就該把老四那不該生出來的心思按下去。」

  「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咱大孫多一個得力可用的人才,卻也不怕他們亂來……也難怪他敢對老四留手。」

  朱元璋看著朱棣這段時間在應天府的遭遇,固然能想得到還挺慘的,可他反而是拍手叫好。


  「嘖嘖嘖……我看陛下這都快把我四哥當蠻子整了。」

  「爹你還挺樂呵。」

  聽到自家四哥在應天府的遭遇,朱權打了個寒顫,吐槽道。

  朱元璋依舊是一副樂呵呵的模樣:「把他往死里整才是對他好,那小狼崽子手有多黑、心有多狠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把你四哥整服了,以後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沒錯,他當然不是存心想看自己兒子倒霉的。

  這在他看來,叫做各歸各位。

  自家大孫該坐在他的龍椅上當帝王,老四該站在他的下頭當大將、當宰輔——而不該逾越了雷池——只有不逾越了雷池,才能算他真的在自家大孫手裡頭活下來。

  否則也就是個早死和晚死的區別罷了。

  朱權面上露出些許驚恐之色:「這說得倒是也有道理。就是咱這陛下,真可怕啊。」他由衷地嘆了一句。

  朱元璋伸出手指頭朝他點指了一下:「誒!對!怕就對了!怕就能活!明白嗎?你四哥是這樣,你們這些崽子,也是這樣。」

  朱權訕訕撇了撇嘴,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倔強,嘴上硬、心裡怕地呢喃道:「我……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朱元璋也不點破他:「躲著也行,哈哈。」

  此刻,他的心情比之前都還要好上不少。

  畢竟還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朱棣活著他所願也,可若朱棣又因此成了自家大孫一個潛在的危險……這卻又非他所願的了。

  不管是黃十六還是朱元璋。

  他始終擺脫不掉「皇帝」這個身份,站在朱允熥角度想的時候,自然而然,也不可能忽略掉朱棣這個危險分子。

  總之。

  這事兒好像總得有點兒什麼讓他不樂意。

  現在看著朱允熥把朱棣玩弄於股掌之中,他這份擔憂也就淡了。

  他面上帶著對朱權這份稚氣的揶揄笑意,同時也隨意低下頭繼續看了起來……然後朱權就看到他的表情滯住了,也不知道又看到了什麼讓他不太淡定的事兒。

  頓了頓,朱權見自家僵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又咋了,爹?剛剛不還笑我來著?這會兒怎麼又愣住了?」

  聽到他的聲音,朱元璋這才回過神來。

  怔怔出神的呢喃道:「他故意藏了老四和攪屎棍和尚的臥底這事兒咱知道,可是……那個相面的……????」

  沒錯,他之所以不淡定,正是因為看到了一個他之前從來沒注意過的人物——傳聞相面功夫一絕的袁珙——於朱元璋來說,這樣的人的確無足掛齒。

  只不過而這次朱允熥雖放過了朱棣,卻不是悄悄放過的。

  而是先板上釘釘地把他的罪名都給釘上,私自調用軍隊,拒絕朝廷宣召乃至反抗欽差……等等等等,同時也包括了他們安排人攛掇淮西勛貴掀起大亂,還有就是,袁珙這檔子事……

  反正要定罪嘛,罪名肯定是越多越好、越重越好的,把他釘到「反賊」的恥辱柱上,這於日後來說其實也算是另一重牽制枷鎖。

  完事兒反正《皇明祖訓》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同樣是把削藩削爵,這麼操作一番顯然才是性價比最高的。

  也是因此,即便蔣瓛如今在錦衣衛之中的影響力日益減弱,也還是打聽到了不少細節。

  朱元璋正糾結震驚於「袁珙」。

  而朱權的腦迴路則還停留在前半句:「什……什麼臥底?」身在大寧府,本來就是個村通網,更別提這種悄悄做下的事兒了。

  只可惜朱元璋現在也在宕機,所以回應了一串沉默:「……」

  朱權心中好奇。

  轉而看向了一旁的陸威。

  陸威見朱元璋這會兒的確沒閒工夫,便也好心給朱權解釋道:「回寧王殿下的話,是燕王……」說到這裡,陸威又想起來了剛剛的消息,頓了頓改口道:「是從前的燕王殿下,為了能夠把應天府的水給攪渾,尋找時機……所以曾找人接近淮西勛貴一夥,鼓動攛掇。」

  朱權又一次露出了黑人問號臉:「哈?我四哥居然還幹過這樣的事兒???這路子也太野了吧?」

  陸威點頭應道:「有的,寧王殿下,就在今年年初的時候。」


  朱權:「……年初?」

  他瞬間有種全球換5G網但沒帶上自己的感覺。

  不過朱權也知道這個陸威天天跟在自家老爹身邊,當然不會懷疑他話里的真實性,一臉好奇地道:「那我爹剛說的「藏臥底」,又是啥事兒?」

  陸威道:「噢,這事兒啊。就是他們的臥底全被陛下給發現了,陛下做了個局讓他們以為臥底死了,實際上被他收進詔獄了,一來,是把造反罪證捏在手裡,二來,也等著這時候嚇他們呢。」

  這些他跟在朱元璋身邊都聽過,所以說起來也能頭頭是道。

  朱權又驚得瞪大了眼睛。

  卻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好像很合理的亞子:「嗯……確實挺像陛下會辦的事兒——他一路玩的就是騷套路。」

  「難怪我爹在北平府坑了我四哥一把之後,拍拍屁股就跑大寧府來了,心裡一點兒過意不去都沒有。」

  「合著陛下年初的時候就已經把四哥給算計好了!」

  「嗐!四哥也是,惹誰不好,偏偏惹上了他。」

  朱權後知後覺地替四哥朱棣默哀了好一會兒——那麼早就被人拿捏算計得明明白白,還造反……玩兒個蛇皮。

  陸威面上始終輕笑恭敬,此刻更是帶了敬畏之意:「陛下素來智計無雙。」

  而說話間,自家老爹朱元璋也算是緩過神來了,冷不丁就插了一句:「呵!年初時候算什麼?他剛登基沒多久就算計好了老四!」

  朱權接上網速呢,聞言又是一頭霧水:「剛登基沒多久?」

  朱元璋伸出食指和中指,點了點自己手上這一沓厚厚的情報紙,道:「就是這個袁珙!」

  「袁珙?什麼袁珙?」朱權對這個名字有點陌生。

  朱元璋給他解釋道:「江湖上有名的相面大師,看人面相看得十分之準確,去年小狼崽子搗鼓什麼「煉丹」的事兒,廣招天下道門、玄門的「煉丹師」,這個袁珙就應召去了。」

  「所以呢?」朱權想不通一個江湖術士怎麼又扯進來了。

  朱元璋也不廢話,言簡意賅地告訴他道:「他也是你四哥和他那個主錄僧派去咱大孫身邊的臥底。」

  「相面師?是四哥的人?? 」朱權覺得這事兒越來越複雜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繼續道:「是,他正是老四的人,他意圖借著咱大孫廣招煉丹師的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咱大孫身邊,但……」朱元璋雙眼微眯,面上依舊帶著不敢置信之色。

  「但什麼?」朱權越聽便越好奇起來。

  「但那時候,咱大孫就直接看出了他的意圖來了。」朱元璋道。

  這話又把朱權給聽懵了:

  「哈???」

  「剛到應天府就被發現了??這也行?」

  「按理來說那時候他應該不會表現出任何的異常才對吧?一個在江湖上頗有盛名,接近陛下的原因也這麼充分合理,陛下怎麼就一眼看出來的?」朱權也是越聽越覺得玄乎。

  朱元璋無奈地笑了一聲:「呵,咱哪兒知道他??反正他就是知道了,然後不動聲色地給人編進了煉丹司裡頭,反手還把整個煉丹司和外界的聯繫層層封禁。這事兒就連咱也是今天才剛知道。」

  聽完,朱權蹙起眉頭,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後才不敢置信地道:「所以準確來說,陛下其實招募煉丹師的時候,就已經把四哥他們給算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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