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可以讓他們全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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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覺得,他真的需要怕麼?」朱棣的聲音顯得格外凝重。

  如果是之前在北平府,朱棣大概也會和朱高煦一樣想,也會覺得得意,一心等著看朱允熥被這些事情搞得焦頭爛額。

  可現在他知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整個大明皇朝都在被朱允熥逐漸顛覆、打碎,並且按照他的意志重組——包括這是足以應對任何變數的,絕對的控制力!

  歷朝歷代無論哪個朝代、哪個政權……都怕大災。

  但當權者怕的是大災本身麼?不是!他們養尊處優,享盡一切財富與資源,水淹不到他們身上,餓餓不到他們的肚子。

  他們怕的是大災帶來的動盪不安,帶來的人心不穩;怕的是大批百姓狗急跳牆聚到一塊兒揭竿而起……

  他們老朱家的江山不就這麼來的麼。

  但這一點在朱允熥這裡卻已經不適用了——他可以用他桌子上擺著的那一排東西,一力破萬法!

  而聽到朱棣最後那句反問。

  被「別人家孩子」給氣上頭了的朱高煦都瞬間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道:「是,他不怕。」

  朱高熾也是眯起一雙眼睛,沉聲道:「退一萬步講,即便有人成了第二個皇爺爺,咱當今這位陛下但凡做絕一點,可以讓他們全都死!」

  這就是所謂絕對的控制力!

  旋即,朱棣也接著道:「不錯,就像老三說的,他不著急,或許是真的有應對之法也未可知。」

  「若是應付不下來這場洪澇,最多就是死一批人,名聲臭些挨百姓一頓罵罷了。」

  「而名聲、罵聲……他好像也一直都不太在乎。」

  隨著朱棣的話音落下,朱高煦頓時也跟只落敗的公雞一樣,喪氣地垂下了腦袋:「他還真是……無懈可擊。」

  此時,就是朱高煦心裡再氣、再憋屈,一時也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樣子——根本就找不到破綻!

  朱高熾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嚴肅而認真地道:「老二,你的想法是該變一變了。不要再覺得他只是當初和你我同窗的怯懦孩子,也不要覺得咱們跟他份屬堂兄弟而覺得,我們能跟他比什麼,更不能為他居於上你居於下憤憤不平了……」

  「他現在的位置,穩的不能再穩!」

  「所以任何人和他,都只能先論君臣,再論其他。」

  他也是一個不缺少智慧的人。

  自然看得明白:自家這老弟為什麼一直跳腳?究其原因還是一下子沒習慣過來,位置上沒擺正。

  所以他必須明著和朱高煦說明強調這一點。

  朱高煦先是倔強地沉默了片刻,但他也明白自家老爹和大哥說的那些話是有道理的,所以最終還是情緒低沉地悶聲道:「行了,我知道我知道……」

  朱高熾聽出他的聲音里還是帶了幾分不服。

  當下又忍不住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道:「老二啊,這事兒你別光嘴上知道,得記在心裡。」

  「別說你了!就是咱皇爺爺翻開棺材蓋兒,從鐘山上堂堂正正走下來,出現在午門,也和他掰不動手腕子!你……」

  朱高熾本是為了勸自家老弟,舉個極端例子讓他以後別惹禍端,卻是沒想到自己話還沒說完,旁邊的老爹先表情怪異地猛咳了幾聲:「咳咳咳……咳咳咳咳……」

  朱高熾幾人微微蹙眉,詢問道:「爹?你這是怎麼了?可是這幾日接連颳風下雨、潮濕悶熱又是情緒波瀾起伏的,傷了寒?」

  朱棣拍了拍胸口,連忙擺了擺手推脫道:「沒什麼,一個不小心被口水給嗆到了。」

  實際上則悄悄看了朱高熾一眼,暗暗吐槽道:「這不巧了,你皇爺爺還真掀開棺材板兒活了!」

  這事兒事情太大,朱棣當然不敢漏給幾個孩子知道,隨橙想自己這好大兒隨口一句竟是一語成讖了。

  好在朱高熾三兄弟倒是沒有察覺到什麼異樣。

  紛紛鬆了口氣:「不是傷害就好。」

  說話間,朱棣也緩了過來,深呼吸了一口氣,雙眼微眯下意識朝北方的天空看了一眼,慨然道:「是啊……就是你皇爺爺現在出來,也沒辦法和他掰手腕子了……」

  「也不知道你皇爺爺在那邊兒咋樣了。」說起朱元璋,朱棣也難免有些掛念了起來。


  畢竟現在他也算是知道了。

  自家老爹偏心固然還是偏心的,但在北平的時候,其實好多次那些莫名其妙的眼神、擔憂、偏心……不過都是希望自己這個兒子能在朱允熥這個新皇手底下有個善果罷了。

  朱高煦卻不明白朱棣這話里的問候,不以為意地道:「皇爺爺是皇帝,陪葬的多得是,日日有人在皇陵給他往下頭燒錢,肯定過的舒坦的!」

  朱棣收回目光,釋然一笑:「罷了,回府去吧。」

  「說起泥菩薩過江,咱爺兒幾個才更是如此,一個兩個的,都還算戴罪之身,後頭指著陛下發落。」朱棣自然也不是認不清現狀的人。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幾人點了點頭。

  旋即一行四人、孑然一身回了原燕王府邸,回到府門口的時候,正看到錦衣衛站在梯子上把寫著「燕王府」三個燙金大字的牌匾往下摘下來。

  看到這一幕。

  朱棣心頭難免百感交集,悵然若失。

  倒是朱高煦樂觀些,安慰道:「爹!陛下不說了嘛……他留著你是還要用你的,沒打算把你就這麼圈禁至死。沒了封地爵位,咱爺兒倆以後再去掙回來就是了!」

  涉及到打仗的事兒,他可就不困了。

  朱棣挑了挑眉,面色感慨地深呼吸了一口氣:「行!」

  ……

  正如朱棣所說的那樣,他們路上碰巧遇到的那一對糧商父子絕非個例,而是整個市場上的冰山一角。

  隨著山東布政使黃河下游一帶的洪澇災情傳來,越來越多像他們遇到的那對糧商父子一般的商賈、豪強、士紳……嗅到了這天災之下的銅錢味兒。

  越來越多大戶和之前那對糧商父子一樣。

  不僅不肯把糧拿出來對外售賣,更是開始動用所有的渠道和關係,席捲市場上所有在售的米糧——市場上的貨品供給量瘋狂下跌,可人人都要一口吃的,這是剛需,是以……

  市面上的米糧價格隨之水漲船高。

  一天之內糧價都漲了十幾數十次不止,可謂是有價無市,整個應天府之內的氣氛都變得格外緊張肅然了起來……

  第三日正午。

  朱棣、徐妙雲、朱高熾、朱高四人皆是一身樸素麻衣,坐在餐桌上用餐,身為戴罪白身,相比於以往的規格來說,無論是用度還是飯食,都要簡樸了許多。

  不過經了這麼一遭大起大落,朱棣心裡縱然失意,也知道現下是最好的結果了,倒是也習慣了這樣的平靜和簡樸。

  卻在此時。

  遲來了的朱高煦大步流星地跑了進來,道:「爹,我去問了廚房那邊去外頭買菜的,從今天早上到中午這會兒,外面的糧價又翻了好幾番,還在漲!一個時辰能有好幾個價!」

  他們被圈禁在原本的王府之內。

  不過朱允熥圈禁他們的目的也不是要為難他們,所以他們得以在府中自由走動,還有少量的丫鬟僕婦管著日常起居,之前里三層外三層看守著的錦衣衛現在已經撤去了七八成。

  只能在府中活動,閒不住的朱高煦最關心的,當然就是「洪澇、災情」這些當下最嚴重的事情。

  當然也不是為了別的,他純粹就是好奇——想看看朱允熥這個好似無所不能的皇帝,到底有沒有法子妥善處理,是不是跟他「裝」的一樣,不差錢兒。

  但現在他覺得。

  朱允熥之前在乾清宮那副豪氣的樣子,應該是裝的了……

  「爹,我就說他是裝的,是唬咱們的吧?」

  「這都已經三天了,昨天外頭還說現在水都發到京師直隸一帶了,鳳陽府淮河沿岸內澇、淮安府洪水倒灌淹了田,揚州府也因淮河洪水經洪澤湖南泄,形成大面積澇災……」

  「連應天府內的糧價都漲瘋了,現在不知道多少人買不起一抔米,吃不上一口飯的,山東和京師直隸下幾個受災的州、府,不知道得多嚴重。」

  「……」每天在家都快閒出屁來的朱高煦熱心地分享著自己剛剛才問到的消息。

  不過正在吃飯的朱棣倒是始終一臉平靜。

  或者說,他對朱高煦說的這些消息,其實都不覺得意外——這樣的事兒以往都有過,比這還要更嚴重的都有——外頭的動盪和變化,基本上也都是如此。


  所以他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之後,才肅然看著朱高煦道:「吃飯,這都不是你該管的,陛下說的是真的還是唬我們的……都不重要,這既與你無關,真出事也難不到陛下。」

  相比於朱高煦,朱棣當然更沉穩了許多。

  尤其是自那天之後,在王府里冷靜了幾天下來,又有徐妙雲這個「女諸生」在旁邊開解寬慰,朱棣自己也想明白了很多,也放下了很多。

  碰上了朱允熥這麼個心狠手辣的妖孽、瘋批。

  現在他不求別的,只求自己一家起碼安安生生。

  朱高煦在府里上躥下跳打聽來這些,一下子被朱棣澆了盆冷水,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唇:「我當然知道跟我沒關係,這不是想看看陛下到底有沒有那麼神嘛。」

  一邊說著,朱高煦也自然而然地找了個位置端起碗開始吃飯帶著他和他最後的倔強,聳了聳肩吐槽道:「反正現在看來,他是憑空變不出糧食來的。」

  「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朱棣白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說了,吃飯。」朱高煦偷偷撇了撇嘴,然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這時候,朱高熾開口道:「老二,你要是覺得無聊,其實你還不如盼著點兒陛下的好。」

  「幹嘛?」朱高煦雖說現在心態已經在慢慢轉變過來了,但讓他一下子完全擺正位置,畢恭畢敬,那還是不太現實,所以此刻還是下意識覺得朱高熾這話好沒道理。

  「你要再想走出咱家這個宅子,除了等陛下喊你去帶兵打仗,你還有什麼法子?而你若是想咱家周圍剩下那些錦衣衛都給撤了……那就得和陛下說的那樣,戴罪立了功才成。」

  「陛下那邊兒不好,就沒得足夠的錢糧,哪兒來的家底和功夫讓你們去漠北打韃子去?」

  「這洪澇處理不好,陛下自己最多麻煩點兒,背幾句「殘暴不仁」的罵名,你嘛……少說也得等明年才有仗打吧?」

  以朱允熥殺人和狠勁兒和麻利勁兒。

  朱高熾並是懷疑「朱允熥是想留著他們燕王府一脈做事」這個說法——否則朱允熥完全可以讓他們直接死。

  聽到這話。

  朱高煦也似是反應了過來,沉默著想了想,道:「嘶……老大你說的……好像是這麼個理兒啊。」

  朱高熾無奈搖頭一笑:「吃飯。」

  朱高煦這回倒是沒有再繼續反駁什麼,繼續提起筷子夾菜往嘴裡送。只是他剛剛把菜送到嘴邊的時候,便又似是反應過來了什麼,哭喪著臉道:「完了……完了完了,那完蛋了。」

  朱高燧不明所以地道:「二哥,什麼完了?」

  朱高煦把碗往桌上一放,吃飯都沒什麼心情了:「你沒聽大哥剛剛說啥麼?陛下那邊處理不好洪澇,國庫就沒錢糧,國庫裡頭沒錢糧……你哥哥我就打不上仗!」

  「可是你們看現下里這個陣仗,像是能折騰好的樣子麼?」

  「才在宅子裡待了三天我就受不了了。要我再等到明年……我他娘的要在這宅子裡悶死了!!!」

  「……」

  想到這一點,朱高煦頓時覺得天都要塌了。

  朱高燧蹙眉道:「二哥,你這咋一會兒一個樣啊?你這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朱高煦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飯去!」

  他長嘆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隨後又轉頭看向朱高熾道:「老大,你說陛下能空手搓出糧糧食來的可能性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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