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你又當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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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這事兒,袁珙也立刻來勁了。

  或者說,朱橚說的其實也是他心中所想,所以他立刻深以為然地站了出來,拱手附議:「正是正是!弟子附議!陛下別一個激動把人全霍霍光了就成!」

  說完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了一句:「畢竟大案不是時時都會有的,這大明天下有陛下君威坐鎮,日後海晏河清的可就……」

  說到這裡,袁珙也是戛然而止——說到底也不能說海晏河清、沒有大案子哪來審是壞事兒不是?他和朱橚只是怕以後耗材不好搞了而已。

  當然。

  這次袁珙吸取了之前的教訓,剎住車沒繼續往下說了。

  但意思是在那兒的。

  而朱棣看到這兒,內心其實反而進入了一種「世界和平」的狀態——上面一個銀幣瘋子,下面兩個眼裡只有死囚的瘋子嘛,很合理,這個世界都不是老子認識的樣子了,累了,毀滅吧。

  隨即,幾人便見朱允熥又笑了笑:「哦,這事兒……這算什麼事兒啊!想要實驗體,想要人肉盾……後面多得是!你們煉丹司,還有你們醫療院,都只管幹自己的事兒就是!朕自會給你們安排的,快了快了。」

  朱橚沉吟思索了片刻。

  蹙起眉頭解釋道:「陛下,微臣和袁先生說的不是眼下的事兒,我們是說以後——半年後、一年後乃至幾年後……」

  「就怕以後用完了不好找合適的實驗體了。」

  「畢竟陛下教我們的時候也再三提點過,實驗可以搞,變態一些就變態一些,但該有的底線得有,一切的初衷還是以人為本,萬不能本末倒置禍及無辜?這些微臣都是記在心裡的。」

  朱橚約莫是覺得朱允熥想錯了他們的意思。

  朱允熥也聽明白了,當下輕嗤一笑,道:「五叔這格局放大一點嘛!誰說實驗體就只能通過大案子審死囚來的?以人為本當然是要以人為本,有些地方的人,不算人的。」

  「有些地方的人,不算人??」朱橚覺得自己沒太聽懂,一時並不知朱允熥意指為何,不由蹙眉呢喃了一句。

  但他還是聽明白了一件事:陛下並非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而是心裡有了其他的安排和想法。

  至於具體是什麼……

  朱橚心中雖然也覺得好奇,但並沒有開口問,而是沉默了片刻後,拱手道:「既然陛下這麼說了,那微臣便不操心這麼多, 只關好自己醫療院的一畝三分地也就是了。」

  他現在對朱允熥也算是了解不少了,所以心裡知道,這事兒如果能明說,那朱允熥就會直接點出來。而現在朱允熥沒有明說,也就不該他現在問。

  袁珙也是從善如流地跟著道:「是,弟子有數了。」

  與此同時。

  站在一側的道衍和尚則是不由得下眼瞼微微一顫:「他還沒殺夠!這幾天殺的,只是一個開始!!他……還要殺!甚至要殺的比這幾天還要多得多!!」

  「應天府死的這一大批人不算完,地方官場上馬上就要迎來的腥風血雨也不算完……!」

  「有些地方?指的是哪裡?」

  「他還準備殺多少人!!?」

  道衍和尚心思活絡,頭腦靈活,此時緩了這許久也已經緩過來了,只聽朱允熥和朱橚幾人說話間,便從朱允熥那看似平靜的語氣里,察覺到了幾分更狠戾的殺意。

  想到這裡。

  原本準備儘量不再惹事兒的道衍和尚,終究還是沒忍住,抬頭悄悄看了朱允熥一眼。

  此刻,他雖隱隱透露出了那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臉上竟還是一副平靜的模樣,甚至是笑著說出這些事情的——好似只是在說著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

  別說朱棣。

  道衍和尚都覺得心裡有點發毛:「這個小皇帝……」

  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去評說朱允熥這個小皇帝了。只覺得,在他看似平靜的偷偷窺視之下, 那個少年磅礴、豪邁、氣吞天下山河之勢,便迎面滾滾而來。

  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束縛住他。

  「這股勢!當真是個天生的帝王!」道衍和尚心裡雖有驚駭,但隨之而來的,是慨嘆、是欣賞、是敬意……

  別忘了——他也是個瘋批,他可不會在意什麼手段仁慈不仁慈,殺人多不多的,頂多就是對朱允熥覺得意外而已。


  當然。

  他也算是剛剛脫罪上岸,朱橚和袁珙不敢多問,他更是沒有立場多問什麼。

  他現在不想死了,一點兒也不想死了。

  他開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想看看這還是個半大小子的小皇帝,還要做想什麼,還要拿這大明天下怎麼裝點!

  ——這樣的人掌控著的皇朝,一定很有意思。

  朱允熥見袁珙和朱橚都不再糾結,便也緩緩開口道:「再沒有什麼其他的問題了?」

  朱橚道:「微臣沒別的事兒了。」

  袁珙也道:「弟子亦然。」

  朱允熥點了點頭:「好,既然……」

  只是他剛準備開口把今天這個場給散了,卻是一句話才剛剛說出口,就又被外面進來通報消息的小太監給打斷了:「嗯?又是什麼事兒?」他不記得今天后面還有什麼其他安排。

  「回陛下的話!是山東布政使司那邊,兗州府、濟南府、東昌府……都有急奏呈遞上來了。」小太監臉色也不好,有些緊張著急地應聲道。

  「山東……」聞言,朱允熥沉吟思索了片刻,道:「看來山東布政使司一帶的雨,下得要比京師直隸一帶更早一些啊。」

  一聽到這個名字,朱允熥心裡就沒有什麼遲疑和意外了。

  今年這場雨,最被波及到的,就是山東布政使司和京師直隸一帶地區,這急奏還能是什麼事兒?

  不過這也都在他意料之中了。

  朱允熥隨口吐槽了一句,便立刻道:「有多少奏疏都呈遞上來吧,朕看看。」

  畢竟他知道的也就是個大概。

  這事兒既然發生了,他這個當皇帝的,當然還是要先對情況儘量了解清楚才是。

  小太監也不敢耽擱。

  當下立刻側身站在一旁,吊著嗓子道:「宣!!!」

  而隨著他聲音落下,立刻便有人端著一個堆滿了奏疏的木質托盤,著急忙慌地走了進來,他手上端著的奏疏甚至堆成了兩疊,粗粗看下來,每一疊的數量還不少。

  「微臣,工部……工部山東清吏司郎中李源,參見陛下……」他按規矩向朱允熥見禮問安,聲音里還帶著幾分喘息和不連貫,肩頭後背都能看到雨水的痕跡,約莫是一路急著,從衙門那邊跑過來的。

  「說。」朱允熥臉色也嚴肅起來,言簡意賅地道。

  「回陛下的話。因連日大雨,山東兗州府一帶,泗水等黃河支流泛濫,已經淹沒了不少農田,雨勢還在繼續下;濟南府那邊,齊河、歷城則受黃河主河道溢流影響,遭了災;東昌府衛河、會通河水位上漲,低洼地區積水成災……」

  「其他各府、州、縣,亦各自有大大小小的災情!」

  「請陛下御覽。」

  山東清吏司郎中李源一邊說著,急得滿頭大汗。

  先前議事把此間的下人都只走了,所以朱允熥朝旁邊的趙峰點了點頭。趙峰立刻會意,從李源手裡接過了諸多奏奏疏,走上前來放在了朱允熥面前。

  而他這傳遞的動作之間。

  李源那邊還在匯報輸出:「雖陛下已經提前讓工部組織各大主流、支流河道附近的百姓提前轉移避難,但雨勢過大,淹沒的農田房屋不少……這些人終究還是需要臨時安置。」

  「好在有提前做準備,災民大多被妥善安置,不至變成四處逃竄的流民。」

  「但眼下最大的問題是……」

  「一個人一張嘴,受災區域大,大批的災民不僅無家可歸,還得……還得有東西吃才能活下去……」

  說到這裡,李源的聲音明顯心虛猶豫起來。

  再往下說下去。

  那就是要錢要糧的事兒了……

  他只是一個清吏司郎中,朱允熥沒有特別召見他,他自然也沒有參與之前的朝會,對朱允熥的許多細節安排了解的也不多。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

  反正以往這種時候,辦事兒的都不好過。

  暴雨洪澇,誰心情能好?這時候下面的人再要錢要糧的……陛下的心情就更不會美麗了。

  所以李源還是沒敢一口氣直接說完。


  而隨著他話音落下, 乾清宮大殿裡倒是陷入了短暫的平靜……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打喘氣兒;朱允熥面色微沉,無悲無喜,一本一本地翻著被呈遞到自己面前的奏疏。

  氣氛顯得格外沉重。

  朱棣、道衍和尚、朱高熾幾人默默交換著眼神,始終覺得這事兒太玄:就算提前有那麼些心理準備,也知道朱允熥一早的預料、知道這場洪澇是八九不離十,可真正發生的時候,還是難免心中駭然——果然還是發生了……

  道衍和尚雙眼微眯,悄悄偷看著正垂眸看奏疏的朱允熥。

  心中不由好奇起來:「天災人禍,這是放在哪個朝代都難辦的事兒,提前疏浚河道,清理圩田……若是雨勢小一些倒是也足以應對,可雨勢一旦過大……」

  「這些提前的準備依舊是不完全夠的,只能緩解、減輕一些洪澇的影響和傷害罷了……洪水在那兒、活生生的災民也在那兒。陛下,你……當如何應對?」

  沉寂之下。

  好似外面的風雨聲、滴水聲都漸漸顯得刺耳起來。

  好一會兒。

  朱允熥才緩緩抬起頭來,看向李源,道:「這些奏疏,朕看過了,也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你立刻安排人,把所有最新的消息都抄送一份到工部那邊相應的負責人、還有戶部那邊去就是。該做什麼,怎麼做,秦逵、傅友文那邊都有數。」

  「集中安置的災民張嘴吃飯的事兒,傅友文也自會處理。」

  河道的清理、堤壩的檢查搶修……工部那邊早就安排交代好了,至於賑災的事兒,傅友文那邊也安排好了。籌備糧食嘛,有夏原吉操盤……

  朱允熥細看了一遍這些消息不是為別的,而是為了再一次確保自己並沒有遺漏掉什麼。

  不過看下來他也確定了,至少目前來說問題不大。

  所以也就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了——按部就班、保持各部門的消息通暢聯絡,彼此之間協作好,也就是了。

  聽到朱允熥這幾乎沒什麼情緒起伏的聲音。

  正躬著身子等消息的李源一下子都懵了,目瞪口呆地抬起頭來,顯然有些意外,甚至一下子適應……

  嗯?陛下不生氣嗎?

  這要錢要糧的事兒,陛下也不愁?

  啥情況??

  作為在朱元璋手底下混的時間不短的大臣,李源哪兒過過這樣的好日子??——這擱在以前,劈頭蓋臉挨頓罵,受了洪武陛下的一通脾氣都算好的,一個不留神小命都不定能留住。

  這回換了當今聖上……

  什麼狂風驟雨都沒了,甚至連緊急議事都不議一議??

  他甚至有一瞬都懷疑這洪澇是不是假的……

  「愣著做什麼啊?」看李源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這回朱允熥倒是稍微急著催了他一下——畢竟災情還是緊急的,事兒也是要辦的,各部消息得立刻通知下去啊。

  聽到朱允熥的聲音。

  李源這才堪堪反應過來,趕緊收了收臉上那有些誇張地表情,咽了口唾沫應聲道:「是……是!陛下!微臣這就去辦!」

  「微臣……微臣告退。」 說著,他著急忙慌朝後退去。

  隨後又想起來一盤子奏疏沒拿,目光發虛地看了趙峰一眼,趙峰則是立刻整理好奏疏,又從龍書案上拿回來還給了他。

  李源慌慌張張接過兩摞奏疏,這才懵逼退去。

  處理完這事兒,朱允熥又朝朱棣、道衍和尚等人擺了擺手,道:「沒別的事兒了,你們便也都退下吧。」

  忙活一大早上了,朱允熥也沒心情繼續廢話。

  只是下一刻,卻見一直老老實實沉默在一旁的道衍和尚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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