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陛下今天怎麼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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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朱允熥的聲音,馬三寶搖了搖頭:「沒……沒什麼,大明必定會國泰民安!」

  這才剛開始下雨,就說要有大澇,這不吉利。

  要是真有大澇出現,就算自家主子提前有了準備,可天災無情,也不是能完全避免的,回頭苦的還是自家主子,這更不是馬三寶希望和願意見到的。

  他寧願朱允熥年初時候那些堅持僅僅是杞人憂天。

  然而,當他話音落下。

  旋即便聽到朱允熥帶了些許愁意的嘆息:「你想到的是大澇。不會發生的事情,嘴裡念叨一百遍都不會發生,要發生的事情,也不是避之不談就不會發生。」

  「最近悶了這麼多天,這場雨醞釀了這麼久……」

  「呵,是該來了。」

  早有心理準備的朱允熥此刻當然不覺得意外或是慌張,只是平靜裡帶著悵然。

  二人一路扶持著過來的,馬三寶自然聽得出來自家主子聲音裡帶著的情緒,也八九不離十地確定了之前自己心裡隱隱產生的猜測:「所以陛下果然是……對此早有預料!小半年前,隆冬風雪之際,他就知道要有這場雨!」

  意識到這一點。

  馬三寶倒吸了一口冷氣,試探著問道:「莫非陛下當真……早就知道了?」

  朱允熥輕嗤一笑,不置可否地道:「你說呢。」

  對馬三寶,他並不需要掩飾太多,也不怕馬三寶覺得奇怪,畢竟他接觸到的怪事兒又不止這一件。

  馬三寶也知道自家主這就是肯定的答案了。

  也默契地沒有繼續再刨根問底,而是拱手,敬畏地道:「陛下果真是天命之人!也好在陛下年初時候就撥了款項,不遺餘力地堅持敦促工部那邊提前小半年疏浚河道、修建圩田,便是大澇了,也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說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朱允熥,目光複雜——這是自家主子,他知道星辰大海、知道紅薯這等祥瑞之物,弄出了煉丹司、槍炮、艦炮……甚至連天象都可以提前未卜先知!

  對此,朱允熥依舊是一副神色平靜的樣子:

  「盡人事,聽天命。」

  「能做的朕自然儘量提前準備,但雨災洪澇剩下的事兒,就只能看後面的具體情況再具體解決了。」

  事情來了就解決,事情棘手但他也不怕事兒。

  頓了頓便不再糾結這場雨,而是看向馬三寶道:「此事朕做了其他安排,你負責好你手頭上的事情就是。既然現在你已經調試出了一艘適合海上攻擊作戰的戰艦,那這準備工作就要進入到下一階段了。」

  馬三寶也立刻將思緒從這場大雨中抽出,肅然應聲道:「是,陛下。既然陛下有意攻打倭國,下一階段便是以這艘戰艦為基準,生產出一批用於海上作戰的戰艦。」

  他自然不會忘記朱允熥要做的是什麼,思路也很清晰。

  朱允熥點了點頭:「這好辦,我大明皇朝建朝之前打過這麼多水戰,所以皇爺爺也在洪武初年就擴建了龍江船廠,提舉司、幫工指揮廳、造船的工匠、手藝,都是現成的。」

  「那就把龍江船廠直接撥給你用,回頭你再去趙峰那裡要一隊錦衣衛,確保龍江船廠內的作業保密。帶艦炮的戰艦,初步生產目標,五十艘。」

  這一點,他當然早就考慮好,也調查好了。

  歷史上鄭和下西洋的那些寶船、戰馬……也都是出自這龍江船廠的,如今不過是提前了點兒。

  「是,陛下!」

  「陛下總是能提前思慮好一切。」

  馬三寶看向朱允熥的眼神里,不自覺便帶著崇拜和敬意,固然他知道朱允熥年紀比自己還要小,可卻總覺得,這位大明年輕的帝王無論做什麼,都無比老練!

  壓根兒就不似一個十幾歲少年的心智。

  所以每思及此,馬三寶心裡都帶著一種敬畏。

  朱允熥喝了口茶,淡淡地道:「事兒還沒說完呢。造船是龍江船廠那邊的事兒,你也就是督導和監工,可你別忘了,打它區區一個倭國,本只是順手做的個開胃菜。」

  現在神機營在手,帶艦炮的戰艦批量生產也提上了日程,要打現在的小日子簡直易如反掌。

  壓根兒也不值得朱允熥太上心。

  馬三寶自然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立刻點頭道:「奴婢知道的,星辰大海里,還有大把好東西等著奴婢去搶……呃不是,去拿呢,這才是重頭戲。」


  朱允熥淡笑道:「倭國與我大明比鄰,彼此距離算不得太遠,開過去最多也就是幾天的事情,可若是要深入大海,大海廣袤無垠,幾個月都待在海上也是有可能的,要提前做的準備、考慮的情況,也比打一個小小的倭國要多得多。」

  馬三寶立刻深以為然地道:「陛下所言極是,奴婢也一直都在收集各類與海外諸島相關的資料和記載,查看前人留下來的航海日誌等等……著手規划船隊規模。」

  「不過近些日子更多的還是在調試戰艦。」

  「現在此事有了結果,奴婢下一步也是打算整合諸多經驗和資料,再初步定下出海船隊的規模、結構。」

  馬三寶做事一向謹慎細緻,朱允熥更是一早就和他提起過出海的事情,他當然不可能等朱允熥提起這事兒才開始著手。

  況且,他自己本身就對這件事情熱血沸騰——出海、征戰、替陛下搜羅海外金銀寶物……想想就激動——他一個沒了傢伙的太監,也能在外面有一番天地!

  聞言,朱允熥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過他並不意外也不驚喜——鄭和嘛,辦砸了才奇怪。

  他沉吟思索片刻後,緩緩抬眸看向馬三寶道:「主艦寶船、馬船、糧船、坐船、戰船。」

  「主艦寶船由你和其他船隊指揮人員控制,同時用於裝載運輸從海外諸國搜羅過來的東西。」

  「馬船,用於運輸戰馬。出海在外既是在海上航行漂泊,但也會需要登陸海外諸國,無論是用於出行還是作戰,戰馬都不可或缺。」

  「糧船,便不必多提了,人是鐵、飯是鋼,出海乾活兒首先得要人活著。」

  「坐船,用來裝載其他人員,普通貨物。」

  「戰船有了,等你出海的時候,打倭國的戰艦早就回來了,跟著船隊一起出發,但凡誰敢不配合,那就直接打完你的打他的,打完他的打他的。」

  其實,這就是後世鄭和下西洋所組織的遠航船隊結構,也是世界上最早建立的一支大規模的遠航船隊,是鄭和以一次次的實際航海經歷,持續性查漏補缺逐漸完善出來的船隊結構,鄭和帶著這支船隊七下西洋而回……

  ——這就是最現成的參考資料。

  經過事實驗證過的,成功的經驗……不用白不用。

  只不過這麼詳盡的資料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是不可能找得到的,所以朱允熥乾脆直接簡單口述給了馬三寶。

  既省去了馬三寶費力去調整、設計的功夫。

  也是直接加快進度。

  後面馬三寶只需要按照這個輪廓來具體準備,調整其中的規模和一些細節準備也就是了。

  聽到朱允熥這一番話,馬三寶一雙眼睛瞪得又圓又亮,面上也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主艦寶船、馬船、糧船、坐船、戰船……陛下這麼一說,奴婢心裡便通了!」

  「出海是一件牽涉龐大、細節繁雜的事情,此前更沒人有過比這次更大規模、更遠距離航行的經驗參考,所以奴婢也是摸著石頭過河,目前為止心裡剛剛有了個大概的設想,卻又覺得許多事情好似還考慮得不夠清楚……」

  「但陛下方才所說,完全涵蓋了奴婢心中那些大概的設想,又好似幫奴婢撥開了一層迷霧。讓這個「大概的設想」直接落到了實處。」

  說到這裡,馬三寶也不由激動得臉色微微發紅,既然有種豁然開朗的通暢感,又有種心中所想被人共鳴的認同感。

  說到底。

  朱允熥剛剛說的這些東西本身就來源於馬三寶。

  只不過是未來的馬三寶而已。

  當然會和他想的完全契合。

  不過,馬三寶自是不會知道這層淵源,看向朱允熥的目光之中愈發多了幾分仰慕與崇敬:「陛下國事繁重、日理萬機,竟還能把出海要準備的諸多細節也考慮得如此細緻周全!這些本該是奴婢替陛下分憂才是,奴婢慚愧!」

  只是他卻沒有料到。

  自家主子聽了自己這話,好像突然沒了一貫的雲淡風輕,面上甚至露出了些許尷尬的神情。

  甚至乎……馬三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看錯了……

  他覺得陛下好像有些心虛地避開了自己的目光,眼神有些飄忽地看向了別處……

  馬三寶微微蹙了蹙眉。


  不由得在心裡嘀咕道:「陛下怎麼突然奇奇怪怪的?心虛?是我看錯了嗎?陛下如此博聞廣知,怎會心虛?」

  「看錯了,嗯……肯定是我眼花看錯了。」馬三寶直接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感覺。

  「咳咳……」朱允熥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而後故作鎮定當編了個說法解釋道:「這……其實也不能算是朕自己一個人設定出來的,主要還是因為之前反倒過前人的一本航海日誌,所以朕才特意記下了。」

  「嗯……這個前人就是你自己。」

  朱允熥尷尬地在心中暗道了一句。

  所以這次他沒有直接把功勞扣到自己頭上。

  雖然他一向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牛頓啊、笛卡爾啊……等等這些人的東西據為己有,但這次的抄襲對象就直接站在自己面前呢!這多不好意思?

  聽到朱允熥這話。

  馬三寶一雙眼睛更亮堂了:「前人的航海日誌!?不知是哪一本?陛下可否給奴婢也看看?聽陛下方才提起的那些,此人想來對航海之事經驗豐富、十分了解。」

  「若是奴婢也能有幸細細讀之學習,便可學習前人的經驗,想來對後面的出海航行必然有十分的裨益!」

  「這正是奴婢想要的東西!」

  馬三寶對朱允熥自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更不知道這是朱允熥隨口編出來的事兒,忍不住直接跟朱允熥討要起來。

  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帶著十分的真誠和渴望。

  「……」

  這回又輪到朱允熥尬住了:「朕上哪兒給你找航海日誌去……前人……哪兒來的前人?某種意義上來說應該是後人!嚴格來講純粹就是你本人。」直接在本人面前玩兒抄襲,朱允熥直接尬得在腦子裡來了段rap。

  見自家主子又沉默了下來。

  馬三寶心裡愈發覺得有些古怪了:他知道自家主子十分重視出海下西洋的事,按理來說自己要了肯定會直接給啊?

  而且……「怎麼我剛剛好像又看到陛下有點心虛尷尬的樣子?是陛下今天奇奇怪怪的?還是我自己今天奇奇怪怪的?」

  馬三寶心裡也是迷惑了起來。

  沉默了片刻後,朱允熥才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呃……是本孤本,就是可惜朕看的時候,一個不小心給碰到香爐里給燒了……」

  聞言,馬三寶臉上不由露出訕訕之色,一臉痛惜地瞪大了眼睛:「燒……燒了……!!?這……」

  毫不知情的馬三寶其實下意識地很想吐槽點什麼——這樣的好東西怎麼能不小心給燒了呢?

  當然他很清楚自己面前的是誰。

  燒了,也只能是燒了。

  而後便也只能長嘆了一口氣:「唉……那是可惜了。」

  頓了頓,他又帶著一臉求知慾,看向朱允熥,試探著請教道:「既然陛下看過……可還記得更多其他的東西?這位前輩的船隊人數規模、船艦數量規模,包括各類船隻的長丈幾許、寬丈幾許……?? 奴婢也好參考一二?」

  朱允熥看得出來馬三寶是真的很想要了。

  可他作為一個現代人,又不是專門研究鄭和下西洋的,哪兒會知道這些具體數據?

  只能戰術性喝了口水,道:「這……朕還真記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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