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姚廣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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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藍玉他們那些淮西叛軍的的時候,約莫也和今天這場面差不吧,本王現在總算是明白了,全明白了……」朱棣頹敗的目光之中,閃露出些許恍然之色。

  聽到藍玉的名字。

  因自小混跡軍中而對藍玉擁有一種崇拜心理的朱高煦不過腦子,下意識便想要反駁道:「涼國公怎會……」

  當然,他才剛剛說出來幾個字,念頭就過到了腦子裡,從而自己主動閉上了嘴——慘烈正在眼前,朱高煦就是再沒腦子,再崇拜藍玉,也看得明白形勢。

  朱棣看了自己這個嘴比腦子快的兒子一眼。

  長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道:「追兵手裡端著的那些玩意兒,頃刻間就可以撂倒世界上最勇猛、最能征善戰的將軍。」

  「手裡掌控著如此恐怖的東西。如何需要怕什麼騎馬的、拿刀的、拿劍的?」

  「老二啊,你爹我沒有勝算,從一開始就沒有。」

  「也難怪,他們這麼快就追了過來……丘福、張玉、譚淵他們……就是拿命去堵也堵不住的。」

  事到如今,他才後知後覺看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想清楚了之前那些覺得雲裡霧裡、覺得不可思議、無法理解的事情。

  儘管朱高煦想要否認自家老爹說的這些話。

  可他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前方的慘烈景象,完全說不出任何一句辯駁的話來。

  與此同時。

  他的心裡也瀰漫著悵然若失的空洞感——高效的火銃把朱棣的自信和底氣徹底打碎,又何嘗沒有打碎朱高煦的意氣風發和那份驕傲得意?——在這些東西面前,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如同浮沙一般脆弱和不堪一擊。

  那些說過的話,說要幫自家老爹一路打到應天府去的話,更是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最終,朱高煦只能訕訕低下頭來,咬牙切齒地道:「這個朱允熥,怎麼就能搞到這樣的好東西來?他作弊啊!?」

  一切的根源還在於他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火銃。

  朱高煦心裡當然不甘、不服氣。

  而聽到朱高煦這般咬牙切齒的不甘,朱棣的目光頓時閃爍了一下,雙眼微眯道:「他有個好軍師啊!」

  正如朱棣和道衍和尚之前一直都認為,朱允熥搞出來的那些出其不意的騷操作都是拜「軍師」所為一樣,朱棣當然不會認為,單單憑著朱允熥一個十幾歲的小屁孩能搞出來這樣的火銃。

  「這小子可真好命啊!」

  「他常年龜縮在東宮之內,怕是連火銃和碗口銃都不認識誰是誰,可偏偏有人能給他弄出這樣的好東西!」

  「這小子可真是好命啊!」提起這所謂的「軍師」,朱棣又忍不住重複強調了一句,咬牙切齒之下,是藏不住的瘋狂嫉妒。

  他一路見識過對方那些一環套一環,旁人連猜都根本猜不透的謀算、計策,僅僅憑藉那些,朱棣就已經對對方無比賞識。

  可不成想。

  之前那些驚為天人的謀算、計策……只不過是那人的開胃小菜,壓根兒不是那人最厲害的牌。

  真正厲害之處在這裡!

  在這些火銃上!

  因為這代表著碾壓性的、絕對的實力和掌控權!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謀算計策都無效。

  以力可破萬法!

  如果自己也能得到這般高人相助。

  如果自己也有這樣的火銃,有這樣一支火銃軍……

  那個位置不也是他朱棣的囊中之物麼?

  怎麼偏偏就自己得不到這樣的高人相助?怎麼他朱允熥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屁孩就得了對方的助力?

  嫉妒……

  瘋狂的嫉妒……

  朱棣面上雖極力裝作平靜無事的模樣,可實際上指甲縫兒已經把他雙掌掌心戳得生疼。

  「朱允熥那小子,要才學沒才學,要武力沒武力,整個就一廢物,他憑什麼!這高人八成是眼瞎了!」朱高煦忍不住吐槽道。

  心聲被好大兒直接說了出來。

  本就嫉妒得發狂的朱棣一時不留意,下意識附和道:「就是!那小子憑什麼!?」

  說完,他才發現自己終究是一時沒控制住,失態了。


  一轉眼,便看到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個人一臉意外地盯著他,表情裡帶著些許古怪——威名赫赫的燕王朱棣,自家老爹好像突然接地氣了起來??

  從小到大都在因為衝動、說話沖而挨呲兒的朱高煦都沒想過,自家老爹會附和自己。

  更沒想過他有一天還能有這樣的嘴臉。

  高大形象破碎的朱棣微微一怔,頓時尷尬得腳趾都要摳出一座燕王府了,他很想說一句,呃不是我沒有你們別亂想。

  不過這就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他只能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直接把這個話題跳過去,面色一肅道:「眼下情況緊迫,若是讓他們以為本王還要繼續跑路,說不準他們的火銃就對上咱們了,都往回去!」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相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心裡也知道這是自家老爹在強行挽尊,不過他們也知道朱棣說的這話也沒毛病,當下也不戳破朱棣,點頭道:「 好!」

  就這樣。

  朱棣、徐妙雲帶著朱高熾三兄弟,反朝著張誠、吳振海等人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時候。

  負責掩護朱棣的一百餘燕山三衛也已經被處理了個七七八八,雙方之間,是失去了控制的馬一臉懵逼左右走動、低頭吃草。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

  「早這樣不就好了麼?少吃幾顆槍子兒,少折損些人馬,多好?你們又不是什麼蒙古韃子,殺起來嫌少的,你們說是吧?」

  吳振海看著眼前這一批最後已經衝到絕望,無奈放棄直接下馬投降的燕山三衛,吐槽道。

  當神機營一波又一波的槍彈射出,終究還是有人繃不住,心理上直接崩潰了。

  但這也不能說這些人不忠心,否則他們都不會出現在這裡。

  主要是……當死是沒有任何意義的,空有一腔拿命去堵火銃口的熱血,那也是白搭啊。

  站在馬下被吳振海要求聚攏到一起的想兵之中,立刻便有人忍不住吐槽道:「誰知道你們能作弊?」

  朱棣繃不住,他們更繃不住——對面開掛能怎麼辦?

  這話吳振海就不樂意聽了:「什麼叫作弊?咱這是仰仗著當今開乾陛下的英明,全憑本事和實力把你們放倒的!明白?」

  「再亂說,老子一槍崩了你!」

  明明是陛下耗費諸多心神對普通火銃做出了諸多改良和設計,明明是陛下一手把神機營拉扯起來的……一群沒見過世面的,竟還想用一句「作弊」來否認這份偉大!吳振海可不答應。

  剩下這些殘兵剩將明顯都有些不服氣的樣子,但畏懼於吳振海等人手裡的火槍,不敢再亂說什麼。

  而這時候。

  一旁的張誠則是更惦記自己從應天府帶來的聖旨能不能找著人接旨,當下出聲提醒吳振海道: 「他們已經是階下之囚,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攔住燕王他……」

  張誠話說到這裡,卻戛然而止,他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遠處的位置,表情裡帶著一絲意外和不敢置信。

  很顯然,他已經注意到了去而復返的朱棣一家。

  「嗯?燕王……帶著他的王妃、世子……直接回來了!!?」張誠驚疑不定地沉默片刻後,嘆道。

  吳振海也抬起頭來朝前方看了看,不以為意地淡淡一笑:「慌啥?他不回來,本官也給他逮回來。不過眼下看來……咱這燕王殿下,還是挺識時務的嘛。」

  看著朝這邊奔來的五人。

  張誠也是釋然一笑:「也是,有你們手裡這玩意兒,什麼人制服不住?你們這神機營……可算牛大發了。」

  一邊說著,他還忍不住一邊朝吳振海手裡的槍看去。

  眸子裡露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直勾勾盯著。

  哈喇子都快露出來了……

  在見識過這種玩意兒之後,誰還不會垂涎三尺地想要自己也上手摸一摸、碰一碰?

  吳振海把手上的火槍收了收。

  立刻一臉嚴肅,警惕地道:「我警告你,別打主意啊。「

  張誠這想試一試嘗嘗新鮮的念頭都還沒來得及起呢,就直接被吳振海給堵死了,不由露出悵然若失的訕訕之色:「就你這小氣勁兒的!又不能給你用壞了。」


  吳振海一本正經地道:「管制用品,神機營專配,每次取用必須要嚴格的審批和清晰的記錄,任何人一旦取用,槍不可離手,否則軍法處置。」

  「你要有本事你去找陛下討去!」

  「陛下說你能用,你才能用。」

  這樣的大殺器,朱允熥當然不會讓任何一柄火槍脫離控制範圍之內,為此也是一早就制定了格外嚴苛的取用準則,吳振海自然也不敢不遵。

  「好吧,看給你得意得。」張誠只只得酸溜溜地道。

  說話間,朱棣也帶著徐妙雲和朱高熾三兄弟由遠及近而來,一家五口神情之中只剩下灰敗和凝重。

  是生是死。

  現下他們誰都不敢說。

  「喲,燕王殿下您回來啦?」吳振海笑呵呵地看著朱棣寒暄了一句,隨後則直起了身子,帶著幾分敬意道:「陛下要末將先給燕王殿下帶句話:四叔,時代變了。」

  朱棣先是微微一愣:「時代……變了……?」

  但旋即便立刻會意過來,自嘲一笑:「呵,這是在羞辱本王呢!他想要告訴本王,現在是屬於他的時代,本王的時代,本王的輝煌,也只是從前了……」

  說完,他一臉失意地看向吳振海手裡的火槍,長嘆了一口氣道:「罷了,他說得對,以後,都是他這個開乾皇帝的時代。」

  說罷。

  他暫且壓下心中的屈辱和不甘,強撐著手臂上的傷痛,有些艱難地翻身下馬,面上故作鎮定地道:「本王回來了。朱允……陛下,他要對本王如何?興師問罪?還是就地處死?只是……」

  「只是本王無論在外面做什麼,都是本王自己做出來的,與府中的王妃、孩子們,都無任何相干,好歹也都是老朱家的人,本王就死……能不能換他們的一息苟活?」

  朱棣幾乎是低三下四地請求道。

  而這也的確是他今天回頭最重要的事情。

  說完,他蹙著眉頭,一臉惆悵地看了徐妙雲和朱高熾三兄弟一眼,神情格外複雜。

  「王爺……我們從應天府到北平府,從來都是同生死、共進退的。」徐妙雲眸中泛起淚花,喃喃道。

  「爹!咱一家人得一起……」

  「爹,你是堂堂燕王,你求他們做什麼!?我朱高煦才不怕死呢!! 兩眼一抹黑,再投胎又是一條好漢!」

  「爹……」

  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也都紛紛紅了眼。

  見朱棣和徐妙雲、朱高熾他們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吳振海不由得朗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燕王殿下何必急著說什麼死不死的?陛下可沒讓咱殺你!至少現在是這樣。」

  聽到這話。

  朱棣、徐妙雲等人都有些茫然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先是不敢置信,隨後則是狂喜湧上心頭——雖說只是「至少現在」,但起碼,還能先活著!

  吳振海轉頭看了旁邊的張誠一眼,使了個眼色。

  張誠當然明白,立刻翻身下馬,先是上下左右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飛魚服,而後才展板正了身體,慎重地從胸口掏出來一卷聖旨:「燕王朱棣接旨!!」

  朱棣先是遲疑了片刻。

  隨後也不敢怠慢什麼,立刻正襟跪下,叩頭伏地:「微臣朱棣,聽旨!」

  此刻,徐妙雲、朱高熾、朱高燧也不敢輕易冒犯,齊齊跟在朱棣身後,跪地接旨,至於桀驁不馴的朱高煦,則是被朱高熾和朱高燧兄弟二人一起強拉著按下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燕王朱棣……」

  「茲著錦衣衛千戶張誠,克日將燕王朱棣、王妃徐妙雲,世子朱高熾、郡王朱高煦、郡王朱高燧,及……主錄僧姚廣孝,一併押送回京受審!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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