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不是說……一時半會追不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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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的人一時半會追不上咱!」

  「只要咱有足夠的時間跑得夠遠,一路抹去關鍵痕跡,就是錦衣衛也輕易尋不到王爺的!」

  張輔也是忠心之人,打小就跟著自家老爹在朱棣身邊轉悠,此時心裡比誰都急。

  說完又看向徐妙雲、朱高熾等人求助道:「王妃,世子,你們也快勸勸王爺吧!留下一條命才是最重要的!」

  徐妙雲和朱高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正要開口勸朱棣。

  卻是朱棣家的老二朱高煦先開了口:「別說俺爹,俺也想打回去!就這麼跑了,太他娘的憋屈了!!」

  他年齡雖比朱高熾小,可個頭卻高不少,一副高大健碩、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三兄弟之中,老大朱高熾睿智,老二朱高煦則勇武,打小就在軍營里跟著朱棣還有他手底下的丘福、張玉等人混,自是養成了一身的痞氣和桀驁不馴。

  「咱就是現在掉頭回去,保住丘福、張玉、譚淵他們的性命,跟著去應天府走一遭又如何?俺覺得吧,去了應天府也不一定會丟了性命,富貴險中求,說不準還能有機會呢?」

  「雖說現在應天府那邊的情況,是涼國公他們這些淮西勛貴生死未卜,但說到底也還沒確定他們死不死。」

  「要說他們真是朱允熥那小子靠實力解決的,老子不信!涼國公那麼厲害!淮西的武將哪個不是個頂個的?俺是見過他們的!他們怎麼可能栽在朱允熥那小子的手裡?」

  「肯定是朱允熥耍了什麼陰招詭計!」

  「去了應天府,別讓老子見著他!老子倒要讓他看看誰厲害些!」說到這裡,朱高煦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舉手捏緊了拳頭,一副不服氣、不服輸的樣子。

  他本來就是個粗鄙武夫,又正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時候,腦子裡便也不想那麼多事兒,想一出是一出。

  聽了這話。

  張輔簡直是一臉黑線,不知道該拿他咋辦了:「我的小祖宗,讓您勸勸王爺呢,您咋還還在這兒拱火?眼下這情形,可管不得憋屈不憋屈的了!……」

  朱高煦卻不理會。

  只是不以為意地輕哼了一聲,轉而看向自家老爹朱棣:「爹!今兒這事兒你說!你要是說算了,那就算了,你要是回去,兒子也跟著你回去!咱戰馬上的爺們兒,沒有怕死的!!」

  歷史上犟種到被軟禁自己宅子裡還無所顧忌各種罵街,最終落得被自己好大侄子朱瞻基給蒸了的結局的漢王,一身反骨。

  本來就覺得跑路這操作憋屈,但凡朱棣這個親爹帶了頭,他當然要秒跟團。

  看到自家老弟夢到哪句說哪句。

  胖乎乎的老大朱高熾也是一臉無奈,隨後勸道:「老二,現在情況非同一般,不要意氣用事!!!」

  朱高煦倔強道:「什麼叫意氣用事?老子從來就不怕他朱允熥,當了皇帝不也是靠著別人麼!」

  朱高熾一時被他氣得喘氣都呼呼:「都什麼時候了,說話做事還不帶一點腦子!」

  朱高煦:「就你有腦子,就你最有腦子行不行?」

  朱高熾:「……」

  老弟上頭了,說啥都是對牛彈琴。

  與此同時,老三朱高燧則是轉著一雙精明的眼睛,坐在馬背上默不作聲地看著自己兩個哥哥吵架,不敢說話,隨後則是如同以往一樣,看向了自家老爹朱棣。

  這時候,也只能由朱棣結束這場紛爭:「老二,閉嘴!」

  「不是……爹……我……我是站你的啊爹!」被訓斥了一句的朱高煦氣得瞪大了眼睛,語無倫次地向朱棣闡明立場。

  朱棣直接給一臉憋屈的朱高煦一個嚴厲的眼神。

  DNA里的血脈壓制便給朱高煦下了一道封嘴令,朱高煦也就不敢再多說些什麼了。只能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翻著白眼看向別處:「好好好!你說你要咋辦吧!」

  這時候。

  一邊的燕王妃徐妙雲並沒有和張輔一樣反覆勸朱棣,而是看了一眼幾個兒子,然後便似是開玩笑一般,對朱棣道:「咱們家老大和老二還真是從小吵架吵到大,兩個人一吵起來,誰勸都勸不聽,也就王爺你能管管他們了。」

  她的聲音並不激進,反而帶著慈和溫柔。

  可是聽到這話,朱棣緊蹙的眉頭卻動了動,目光先後看向徐妙雲、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幾人,也忍不住閃爍了一下。


  片刻後。

  才長嘆了一口氣:「本王對不住你父親他們的忠心。」

  張輔當下長舒了一口氣,勸慰道:「王爺沒有對不住我爹他們的忠心,王爺能活著,才是我爹和幾位叔叔伯伯想看到的,才成全了他們的忠心。」

  他知道,朱棣既說了這話,便是自己心裡也做出決定了。

  頓了頓,他又忍不住看向徐妙雲,讚嘆道:「這天底下也只有王妃能說得動王爺了。」

  他當然也聽得出來,徐妙雲剛才看似是在說朱高熾和朱高煦吵架的事兒,可實際上說的卻是:幾個孩子都還小,年少輕狂不更事的,不能沒了一個有威嚴的父親在身邊管著。

  所以朱棣心裡才軟了,也做出決定了。

  徐妙雲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裡也是帶著幾分苦澀:一家人竟是走到了現在這步田地……她能想的,也就是一家人整整齊齊了。

  頓了頓。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此事的朱高煦,幾乎是憋紅了臉看向自家老爹,搖頭晃腦地嘴唇動了好幾回想說點什麼,卻終究是一個字兒也蹦不出口:「……」

  這老登他高背刺啊!

  而朱棣這邊,則並沒有理會他。

  經過這麼一遭。

  他既已經心裡做出了決定,便也拋開之前那些猶豫和糾結,雙眼微眯,目光一定,不等張輔催促便主動說到:「事不宜遲!立刻動身出發,以免節外生枝了。」

  張輔面色一喜,道:「王爺您能這麼想就對了!不過王爺也不必太過緊張,只管走遠就是, 我爹和叔叔伯伯們的能力,王爺比屬下還清楚。」

  朱棣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些許自得之意:「本王帶出來的兵,本王心中自然有數。」

  他的確不緊張,對於自己的人有信心的很。

  張輔同樣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膛,朝前方伸手虛引道:「那便請王爺、王妃、世子、公子們動身,屬下等誓死追隨!」

  「嗯。」朱棣應聲應道。

  隨後看向徐妙雲,和她交換了一個十分默契的眼神。

  接著拎起手裡的韁繩,神情驟然一肅,沉聲道:「按照原定計劃出發!!」

  然而……

  當朱棣準備抬腿夾馬腹,驅馬向前的時候。

  卻見他緊蹙起眉頭,腳上催馬的動作突然滯住,臉上的神情也突然滯住,微微歪著腦袋似是在側耳傾聽什麼……

  張輔有些懵逼地看著他道:「王爺?」

  朱棣擺了擺手。

  他下眼瞼微顫,驚疑不定地沉聲道:「有人來了。」

  不錯,他剛剛的確是在捕捉著某種細微的聲音——馬蹄飛奔的聲音!——威名赫赫的塞王,對這些聲音的感知是極其敏銳的。

  聞言,張輔臉色微微一變。

  剛剛他的注意力一心都在朱棣身上,少了幾分警惕性,可朱棣一說他就注意到了,當下咽了咽唾沫,倒吸了一口冷氣道:「他們騎的……是戰馬……」

  他雖年輕,卻一點不缺經驗,立刻做出了判斷。

  見自家老爹和張輔都這麼說,朱高熾自然不懷疑他們的判斷,蹙起眉頭道:「朝廷的追兵?不是說……一時半會追不上麼?」

  朱棣和張輔都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而後齊齊搖頭,否定了朱高熾的說法:「應該不是。」

  朱棣道:「會不會是丘福他們還有什麼其他事情要交代?或是發現了什麼必須告訴本王的事情?」

  張輔深以為然地點頭:「或許便是了,有我爹還有諸位叔叔伯伯擋著,這時候朝廷的欽差定然正焦頭爛額。」

  雖聽見了戰馬的聲音。

  朱棣和張輔其實都不甚緊張,反而覺得是自己人。此時不急著走,倒是準備等來人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事。

  然。

  只聽二人的話音剛剛落下之際。

  一直安安靜靜躲在旁邊沒敢說話的老三朱高燧, 突然盯著遠處喊道:「真的有人來了。」

  朱棣等人都下意識地順著朝那邊看去,果然遠遠看到一群影影綽綽的人,只是距離太遠了,只能很勉強看見人影起起落落罷了。


  然而,朱高燧略顯稚嫩的聲音卻篤定地道:「飛魚服……是……是錦衣衛!」 小孩子眼尖,距離這麼遠都看出了端倪。

  這個信息,一時讓許多人大腦無法處理。

  他們都相信燕山三衛的實力,也堅信朝廷的人這時候根本不可能追到這裡來。

  「什麼?」

  「錦衣衛??」

  朱棣和張輔同時不敢置信地嘆道,畢竟這話是小孩說的。

  見朱棣等人好似都不太相信,朱高燧立刻重重點了點頭,辯解道:「是真的,我真看到了飛魚服!還有一些……不知道是穿著什麼衣服的人,騎著馬,背上還背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木匣子。」

  不等朱棣說什麼。

  徐妙雲便立刻神色緊張地解釋道:「燧兒向來眼尖,比大部分人能看到的都要遠多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錦衣衛這麼快就來了,但……大事不妙了!」

  她的話。

  朱棣和張輔當然都不會懷疑。

  但心裡都覺得這事兒有點太過離譜了,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朱棣和張輔都不是什麼優柔寡斷的人,想不明白就先不想,齊齊高呼道:「走!!!立刻走!!!」

  一行眾人自然都不敢再耽擱什麼,立刻催馬向前,不斷用手中馬繩抽著馬屁股,疾馳而去……

  張輔的聲音伴隨著虎嘯的風聲傳入朱棣等人耳中:「跑快些!現在雙方相隔還有相當一段距離,前方再有十里路便能到一個山坳口,只要能不被他們追上,我們就還有機會使個障眼法,暫且先擺脫了他們的追蹤!」

  「明白!」周圍跟隨保護的死士立刻應聲道。

  朱棣則是一邊不斷揮舞著馬鞭,一邊臉色凝沉地呢喃自語:「怎麼會?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丘福呢?張玉呢?譚淵呢?……朱能、朱亮他們……都沒攔住朱允熥的人不成?」

  「算時間,他們帶著衛所屯兵壓將過來,再算上他們去本王府中傳旨、發現本王不見、盤查線人、分析線索,搜查本王去向的這些功夫,除非錦衣衛是在南城門口毫無阻礙便長驅直入了,否則他們現在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丘福他們沒出手阻攔麼?還是說……遇到什麼意外了?他們能遇到什麼意外?」

  「該死!竟在這個節骨眼兒出了差錯??」

  「……」

  此刻,朱棣縱馬狂奔,心裡也是一萬頭草泥馬在奔騰……

  他也不斷思考這其中的內情和經過,卻想不到一點頭緒。

  這也讓朱棣有了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無力、無厘頭、離譜、宛如兒戲但——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該死!」

  「該死!真該死啊!」

  「……」

  朱棣時而看著遠方那些影影綽綽的人馬,心中無比懊惱,忍不住便咬牙切齒地暗罵起來。

  既是懊惱於眼下這個想不通為什麼會出現的情況。

  同時也懊惱於自己剛剛做出的決定被打破。

  要是在之前被追上也就罷了,他本來也更傾向於回北平城去面對一切。可可是……

  他心裡才剛剛做出了要勸架跑路的決定。

  甚至還想過和徐妙雲、朱高熾、朱高煦、朱高燧一家子找個僻靜地方就這麼一家五口平平淡淡生活下去的場面——老大和老二隔三差五吵吵架,老三會跑過來找他告狀調解,就這麼平淡地和妻子徐妙雲一起,看著幾個逆子好好長大……

  可是突如其來的錦衣衛卻驟然打斷了這份計劃和未來,他們幾乎是毫無道理地出現在了自己屁股後面,追殺自己。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暗暗對自己道:「還有不到十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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