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至少先帝不玩兒這些髒心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意識到朱允熥之前對他們都是試探。

  自然也立刻有人反應過來,現在正是表忠心、表態度的時候:「回陛下的話,不該有的念頭,微臣從前不敢有,以後更絕對不會有!定只肝腦塗地效忠陛下!」

  而隨著這聲音響起。

  原本落針可聞的奉天殿頓時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

  「陛下乃大明之主,陛下說什麼,便是什麼!往後微臣心中裝著的,只有替陛下勤勤懇懇辦好實事!」

  「陛下剛直,不過是為我大明皇朝的百姓伸張正義而已,何以妄自菲薄自稱「獨夫」?此言實在差矣,陛下乃聖明之君才是!」

  「正是!大明之興,正需陛下您這般君父!」

  「陛下聖明!」

  「這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徇私判案,簡直枉顧了先帝的信任和苦心,多虧陛下明察,秉公判罰!」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此刻,所有人好似突然變了嘴臉,或是堅定殷勤地向朱允熥表忠心,或是針對詹徽乃至孫晟等人的案子表示譴責。

  七嘴八舌地生怕自己嘴慢了。

  朱允熥之前是試探。

  而他們……則是不知覺間掉入了這個試探的坑裡。

  他們沒有察覺到這位開乾皇帝居高臨下的睥睨,一心只想著把詹徽這個負責打樣的案子判輕些,再判輕些,算是給以後的自己留一條退路,一個兩個的嘴都沒有閒著。

  所以從一開始,自己的言行和態度,便已經落在了這位年輕的帝王手裡,在他這裡掛了名——這一點,現今還在這奉天殿之內的諸多朝臣自己也心知肚明。

  再不殷勤一點。

  只怕是他們哪天也會因為左腳先邁入奉天殿,被趙峰拎走!

  朱允熥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諸多朝臣惶恐急切的模樣,嘴角噙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害怕、畏懼、謹慎惶恐……這便是他今日這一場戲、這一番試探,想要達到的效果了。

  「你們最好是。」

  朱允熥帶著些許警告地道。

  雖說人的貪慾無窮,這麼多人不可能因為自己這一波操作就真的徹底清廉了,但至少他們會知道自己該收斂著……

  至少之後自己正式下達政令的時候,他們要在心裡掂量清楚,能不能和他這個皇帝作對!!

  至於剩下的麻煩,也只能之後再一步步肅清。

  朱允熥安靜地俯瞰著這些身居高位、出了這個奉天殿便幾乎可以呼風喚雨的大員們片刻,隨後才站起身來,冷聲道:「退朝!」

  眾人立刻肅然低頭,拱手齊聲道:「微臣等……恭送陛下!」

  長久長久的沉默過後。

  奉天殿之內這才傳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嘆:「呼……今日的早朝……終於結束了……」

  這一聲嘆息,也打破了奉天殿的僵局。

  其他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清醒過來,紛紛抬起頭站直了身子,只不過當目光掃向那張空空蕩蕩的龍椅之時,總帶著心有餘悸的畏懼和惶恐,好似覺得剛剛那股壓迫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般……

  「呼……」

  「太可怕了,就剛剛那會兒,我裡頭的裡衣都給汗濕了……」

  「方才,陛下真正認真起來時候的樣子,我差點兒以為是先去的洪武陛下又活過來了!不……當今陛下比先洪武皇帝,還要更令人心驚膽戰!」

  「時至今日,我才真正看明白,從前那些都只是假象,現在的陛下……才是真正的陛下!!」

  「哪兒來的什麼軍師?那氣勢、那帝威……能是背後有個什麼軍師就能有的?此乃陛下之本色也!」

  「不錯!自淮西叛軍之亂後,陛下上朝的時候便和以前不大一樣了,我之前心中也嘀咕著這事兒呢!今日也算明白了!」

  「咱這開乾陛下,心性沉穩、喜怒不形於色,其心思更是令人完全捉摸不透!只是端坐在奉天殿之上,便不知不覺地將咱們所有人都繞了進去,可怕……」

  「……」

  見識了今天這一遭,他們也算是終於看到了朱允熥的本來面目,被朱允熥這麼操作一波,便是他們好不容易將今天這早朝給熬了過去,便是朱允熥早已經離開了奉天殿,他們的心緒也始終難以平靜下來,始終惴惴不安。


  不安於自己之前大意在朱允熥面前露出來的心跡和把柄。

  更不安於——朱允熥這麼個心機深沉的皇帝!——本以為從朱元璋手底下撿回了一條小命,結果卻是,熬走了一個洪武皇帝朱元璋,卻來了一個比他更可怕的開乾皇帝朱允熥!

  他對這個大明皇朝的掌控,似乎已經有了先帝那般穩固的程度。而他同樣有先帝的殺伐、狠戾、決斷、一意孤行。

  不同的是,先帝沒有他這么九曲玲瓏的心腸——嗯,至少先帝是個打直球的,不玩兒這些髒心思!!!

  「唉……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兒啊!不說了不說了,本官告辭,趕著先去衙門處理公務去了!」

  「下官突然想起來,家中還有些私事……必須得先出宮去處理一下了!恕在下先行一步!」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今日之事看起來雖大,往後卻絕不止今天這點事兒!有那麼點……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啊!」

  「諸位共勉……好自為之!告辭!」

  「……」

  奉天殿之內,惶恐於朱允熥這個皇帝的真面目,眾人自是愈發不敢造次,聊了幾句之後,紛紛都忙著跑路了。

  此間眾人大多數都是從洪武朝過來的。

  當然明白,侍奉這樣一個皇帝,首先就一定要處理好自己手頭上的分內之事,決然不能出了任何疏漏!

  而一些嗅覺更靈敏的。

  則已經意識到:朱允熥這個皇帝是打定主意要死抓著詹徽身上那些罪名不放了!而且這並非針對詹徽個人,而是針對大明所有的、利用特權鑽空子的這一類人!

  這時候便已經不是能不能阻止的問題了。

  而是……能不能獨善其身的問題!

  眾人各懷心思,和此間相熟的同僚彼此致意過後,便先後心事重重地踏出了奉天殿的大門,落荒而逃。

  人群之中。

  傅友文和劉三吾神色輕鬆地眼看著眾人,隨後相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似是默契地回想起一些不堪的往事——曾幾何時,他們也是這樣在朱允熥的手上,被嚇得屁滾尿流。

  「老劉,咱也走吧?」傅友文單手負後,捏著鬍子對劉三吾道:「這小場面,他們沒見慣,你還沒見慣嘛。」

  說完,他側身湊到劉三吾耳邊,壓著聲音無奈地嘆道:「他們都不知道,咱這陛下,從一開始就是一肚子黑水兒!」

  說話的同時,他心裡也是暗暗慶幸自己之前的決定,為自己捏了把汗:好在之前把自己都給摘乾淨了,否則,就不是肉疼不肉疼的事情,而是脖子要疼了!

  劉三吾倒是淡定,畢竟他本就問心無愧。

  此刻一本正經地輕哼了一聲:「哼!若本就是不染的青蓮,多少黑水兒算計到身上都是掛不住的,若自己不乾淨,被這黑水兒給吞了也是該的。」

  不過傅友文也算是習慣他這尿性,無奈搖了搖頭道:「是是是,你劉大學士說得是。劉大學士這邊請……」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的方向伸手虛引。

  ……

  刑部大牢。

  詹徽正在囚牢邊上左右踱步轉悠著,一雙眉頭緊緊蹙起,疲憊的神情中,滿是焦躁不安,時不時便不自覺地伸長脖子往外看去。

  詹徽本來就在詔獄裡受了不輕的傷,連番幾天的三司會審下來,整個人顯得愈發憔悴狼狽。

  今日倒是總算閒了下來。

  但他知道這不是因為別的,而是……三司會審的結果還需要呈遞到御前,由朱允熥這個皇帝親自核准。

  雖說陳舟也替自己運作得差不多了,可詹徽也不知為何,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詹徽!你門下那個陳舟到底靠譜不靠譜啊?你不是說都已經運作好了麼?在這兒搞一副要死人的樣子晃悠來晃悠去,不累啊你?」同樣在等消息的鶴慶侯張翼忍不住吐槽道。

  詹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不斷跳動的右眼皮,沒好氣地道:「陳舟是我看重提拔培養起來的人,當然不會有什麼差錯!」

  隨後他便白了張翼一眼。

  道:「嘿!這事兒跟你們有何關係?」

  舳艫侯朱壽手裡無聊地搗鼓著一根稻草,靠在欄杆上道:「怎麼沒關係?你輕判咱也得輕判,關係可大了去了。」


  現在他們也已經知道外面藍玉他們一夥早沒了,反倒是不似之前一樣提心弔膽、患得患失了。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剩下的無非就是兩種結果:帶著一線生機的下場慘澹,以及死得十分慘!

  他們也算是認命了……

  現在純純等著蹭詹徽這輛車而已,心態反而輕鬆。

  「潑皮無賴。」詹徽本來就和他們這些武臣不對付,十分不爽地罵了一句,說完又一次摸了摸右眼皮,邊朝外頭看了一眼邊吐槽道:「怪了,今天這右眼皮子怎麼老跳?」

  旁邊的張翼接話道:「右眼皮子跳?那什麼……左眼跳什麼,右眼跳什麼來著?別真又出么蛾子了吧?」

  被張翼如此調侃,詹徽有點破防,滿肚子惱火地道:「粗鄙莽夫!不會說話就別說!」

  不是他沉不住氣。

  而是他現在沒有別的機會了,只能靠著這次三司會審,先出獄了再說,任個清吏司郎中也好,哪怕只是主事也罷,但首先他人得出得去——這就看陛下核准的結果如何了。

  若真出了什麼岔子,他或許就萬劫不復了。

  想到這裡,詹徽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自我安慰道:「此次我也算是用盡了人情,陛下本就是在掘朝堂上絕大多數人的根,陳舟人機靈、口才也好,定然是能帶動大半個朝堂為我說話的!」

  正當此時。

  刑部大牢里看不見的地方,隱約有腳步聲響起,這腳步聲聽來厚重,且由遠及近,似是朝這邊而來!

  詹徽一時緊張起來,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就連旁邊吊兒郎當的張翼、朱壽、曹興三人,也下意識便收起了揶揄玩笑的表情,驟然嚴肅起來——雖說他們無聊時候調侃揶揄詹徽,可若是能有生機,他們又何嘗不想要?

  約莫幾個呼吸的時間過後。

  飛魚服、繡春刀……

  映入眼帘……

  詹徽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氣:「錦……錦衣衛……?此處是刑部大牢,這時候怎麼會是錦衣衛出現在這裡???」

  打頭的一名錦衣衛千戶冷聲道:「怎麼?這刑部大牢我們錦衣衛來不得?」說完,他又斜眼看了一眼旁邊跟來的獄卒,言簡意賅地道:「打開。」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在詔獄裡體驗了半個月,詹徽閃爍的目光裡帶著些許恐懼,一臉警惕地往後面退了幾步,不明所以地問道,一時也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錦衣衛千戶道:「罪臣詹徽,移交詔獄。」

  詹徽立刻心中一沉,辯駁道:「我現在已經進入了三司會審的流程,移交給詔獄算什麼道理?就算定下了判決結果,也該是陛下身邊的公公,再不濟也是刑部的人來宣判。關你錦衣衛什麼事?」

  詔獄那噩夢一般的地方,他屬實不想再進去一次。

  打頭的錦衣衛千戶則是沒什麼感情地道:「刑部的人來不了,現在已經在詔獄裡待著了。」

  說話之時,牢門也已經被獄卒打開。

  打頭的錦衣衛千戶給下面的人使了個眼色,隨即便有兩名錦衣衛走進其中,一左一右地押住詹徽。

  「刑部的人……進詔獄??」

  詹徽緊蹙著眉頭不敢置信地道——這特麼的又是哪兒跟哪兒?「這怎麼可能?刑部的人沒什麼錯漏,好端端地怎麼會進詔獄去?就是太祖洪武皇帝治罪,也得有個說法吧?」

  今天朝堂上發生的事情也不是秘密,打頭的千戶緩緩道:「因為他們上朝的時候左腳先邁入了奉天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