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開團之功,他……又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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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凝沉肅穆的鐘鼓聲中,諸多身穿官袍、頭戴烏紗的朝臣陸陸續續從午門之外向著皇城魚貫而入。

  一路前行,過金水橋。

  在奉天殿外的廣場上列隊後,噤若寒蟬地進入奉天殿之內。

  「列位臣工,今日,都有何事要議一議啊?」

  朱允熥端坐在高處的龍椅之上,緩緩問了一句,俊美無儔的面上無悲無喜,讓人看不出他的喜怒情緒。

  現在的他,已經不需要藏匿真正的自己,不需要讓旁人以為他是昏君,也不需要對外放出什麼虛虛實實的信息讓人捉摸不透他這個皇帝背後是否有什麼其他的能量。

  所以他便自然而然地,就這樣端坐於高處俯視一切。

  只一句古井無波的話,便有一種……一往無前,震懾天下的龍威浩蕩!!

  殿下眾臣低著頭,皆是不由自主地心生駭然。

  片刻後。

  吏部右侍郎陳舟悄悄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隨後,便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孫晟站了出來,拱手肅然道:「啟稟陛下,日前,罪臣詹徽已由詔獄移交至刑部,又經幾輪三司會審,已於昨日定下罪名及量刑結果。」

  詹徽本也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論和詹徽的交情或是論此事對自己可能有的影響,都察院之內自然有人願意替他出聲。

  而此事一提出來。

  無論是否是審案三司之中的官員,臉色都是微微一變,紛紛看向了站出來的孫晟,以及高座龍椅之上的朱允熥。

  朱允熥沉吟片刻。

  卻並沒有立刻應聲答覆或是表態。

  而是不急不緩地當堂把會審結果道了出來:「此事朕昨日也看過了,經三司會審,禮部尚書兼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利用特權接收百姓獻上的土地,私自篡改魚鱗圖冊的登記記錄,逃避稅賦……當…所以當判削職,貶為吏部清吏司郎中?」

  說完,朱允熥掃視了一眼殿下神色各異的眾人,目光之中帶著一絲揶揄,問道:「此事……列位臣工以為如何啊?」

  詹徽這案子,不僅可以藉以拎出來更多的「雞」,同時還能讓他看看,這朝堂上到底都是些什麼牛鬼蛇神,哪些人心中惶惶,哪些人坦坦蕩蕩。

  雖說其中大部分人肯定都存在一定的問題,朱允熥也不可能憑藉他們的反應直接清理大半個朝堂。

  但他至少可以做到心裡有數, 這同樣也可以是日後衡量用人的一個指標——畢竟他能從後世記住的名字,只有那些足夠經過幾百年洗禮依舊留有痕跡的小部分,可偌大一個國家機器,卻需要從上到下一整套官員體系才能運轉——這些細碎事情,才是當皇帝最要做的正經事情。

  當朱允熥的聲音落下。

  奉天殿之內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和嘈雜。

  「嘶……居然……居然只是削職貶官麼?」

  「這倒是……」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不知……陛下心裡對此到底是怎麼想的。自從半個月之前那件事發生之後,咱這位開乾陛下的帝威,便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也不敢琢磨了。」

  「不過此事既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同審定的結果,這便本身就代表了他們的意志,還有他們頂著呢……」

  「……」

  眾臣臉上顯然都有些意外,和自己旁邊相熟的同僚交頭接耳,用只有他們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議論起來,而隨之一起的,是許多人的暗暗竊喜——不為別的,這罪名和刑罰,顯然是不相稱的。

  整個奉天殿頓時充斥著嗡嗡嗡的聲音。

  朱允熥倒是也沒有立刻說什麼,而是饒有興趣地在眾人身上逡巡著自己的目光,將整個奉天殿的眾生相一覽無餘。

  過了會兒。

  他才漫不經心地轉過頭去,看了馬三寶一眼。

  馬三寶立刻會意,手中拂塵一甩,高聲道:「諸位大人,還請肅靜!!若有想法,只管站出來回陛下的話便是!」

  帝威如淵,眾人自然不敢造次,紛紛閉了嘴安靜下來,嘈雜也如潮水般退去……

  見這都好一會兒了,朱允熥這個皇帝都始終一副平靜的模樣,與此次案子相關的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官員暗暗相互交換著眼神,心裡定了定,也不再遲疑。


  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范達跨出一步道:「啟稟陛下,這正是三司會審商議的結果,詹大人雖說犯了些不該犯的小錯,但念及詹大人無論侍奉先帝還是陛下您,都勤勉恭謹,苦勞甚多,故此以《大明律》為基準,審慎量刑,請陛下核准!」

  緊隨其後的,便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曾茂成、刑部的湖廣清吏司三司郎中張崇山、大理寺卿葉恆毅……等人:

  「范大人所言極是!」

  「微臣附議!請陛下核准!」

  「微臣也附議!」

  「……」

  這種時候,當然是人越多、聲音越大便越好——大家都是這意見,朱允熥這個皇帝總不好駁斥吧?——最好能讓陛下當堂將這結果核准下來。

  而這幾天的時間裡,陳舟都在為此,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各方走動,三司之中的大部分官員本就已經達成了默契。

  此時當然都站出來齊齊發力。

  朱允熥不由心中冷笑:「三司會審三司會審,一旦事情涉及到他們頭上的時候,幾司會審都不頂用!」

  他沉吟片刻,掃視了一眼其他眾人。

  好似真的在詢問意見一般,道:「你們呢?覺得如何?這個結果朕是該批還是不該批呀?」

  一直在為詹徽暗暗努力的吏部右侍郎陳舟自是當仁不讓:「啟稟陛下,微臣也附議!浙江清吏司郎中所言甚是!」

  畢竟這件事情本就牽扯到了絕大部分人的利益,還有三司諸多官員在前面頂著,更是蠢蠢欲動,紛紛出列:

  「微臣附議!」

  「微臣也附議!」

  「請陛下核准!」

  「……」

  奉天殿上,附議之聲此起彼伏。

  然而,卻在這眾多聲音之中,突然出現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聲音:「啟稟陛下,微臣傅友文,覺得不妥!!」

  「此乃事關涉及民生,又關乎我大明國朝收入,此二者皆是國之根本,豈可如此輕拿輕放?」

  傅友文站在列隊的最前方。

  話還沒說完便感受到了背後的一陣陣寒意和那一道道如同刀子冰錐一般的目光。

  但他心中卻不懼:「呵!一群利慾薰心的,這麼長時間了,還沒學乖麼?陛下他就是個獨夫!他想要做的事情,你們人多就可以抵抗了?天真!!」

  傅友文一早就料理乾淨了自己的手腳,現在當然早就不慌了。

  而他現在太知道朱允熥的脾性了——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天王老子來了也只有「附議」的份兒。

  以前他這個皇帝當得仰人鼻息的時候都是這德行,現在他都能憑一己之力讓淮西勛貴直接消失了,早特麼無法無天了。

  別看他現在一副淡定的樣子。

  那左看看右看看的眼神,指不定肚子裡憋著什麼壞!

  當然,對詹徽這個曾經與自己有革命友誼的戰友開團,傅友文心裡總還是有那麼一絲絲愧疚的,暗暗嘀咕道:「詹徽啊詹徽,這可不是老夫對你落井下石,老夫可是曾三番五次勸過你,可你還是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

  開團之功,他傅友文……又進步了!

  傅友文開團了,另外一邊的劉三吾當然是秒跟團:「啟稟陛下,正當如此!」

  他倒是沒傅友文那麼多心眼子,但他直啊!這事兒該是什麼道理就得是什麼道理不是?

  劉三吾說完,甚至還把站出來的人無差別攻擊了一頓:「《大明律》……還什麼《大明律》!可笑!」

  「你們這判法兒哪裡符合《大明律》了?怕是你們自己也不甚乾淨,所以才給他詹徽諸多開脫吧?」

  性子直的人你不能說他有錯,但他軸起來確實能夠創飛所有人。

  被劉三吾這麼一句吐槽掀了底褲。

  大半個朝堂的朝臣都不由臉色一變,氣得嘴角抽抽,同時在心裡把劉三吾十八輩兒祖宗給殷勤問候了一百遍……

  吏部右侍郎陳舟則忍不住立刻駁斥道:「當堂朝議本就該各抒己見,若隨便說句話便是錯了,以後上朝難不成都不要說話了?呵呵!還說你劉學士是當朝大儒,卻隨口一句便給人扣了帽子,這才是當真可笑吧!」


  「就是!大家同朝為臣,想的當然都是如何替陛下謀算, 劉學士怎可胡亂揣測?」

  「況且孫大人說的本就在理,詹大人雖是糊塗了些,可這次定然也得到了教訓,日後再將功贖罪,為陛下、為大明繼續效力,豈非最好的處理辦法?」

  「劉三吾你這老匹夫血口噴人!」

  「今日這結果,也本就是三司會審的結果!」

  「……」

  一個人越是心虛便也越會惱羞成怒,其他人心中所想被劉三吾給戳破,當然也都費盡力氣爭辯起來……

  劉三吾哪兒受得了這顛倒黑白的氣,立刻反擊。

  以六科給事中為主的言官諫臣,也都各自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大意了大意了,慢了一步,傅友文和劉三吾這兩個老匹夫,怎麼還搶人的活兒幹了?今日倒是讓他們爭了這名頭了!」

  隨後,也臉紅脖子粗地加入了罵戰。

  朝堂上一時不由得亂鬨鬨作了一團,口水飛濺,唾沫橫飛……不知道的,怕是以為到了菜市場。

  「陛下……這……?」

  馬三寶有些無語地看著這些朝中的大員們罵街扯頭花,一時也是忍俊不禁,只得憋著笑,輕聲問朱允熥的意思。

  ——他已經去過煉丹司,如今更是時不時便會去煉丹司溝通艦炮的事情,自然知道,如今不管啥事兒,其實也都只是自家主子一句話的事情。

  一直都在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朱允熥打了個呵欠,想看的看過了,心裡也有數目了,便朝馬三寶微微點頭。

  馬三寶這才出聲道:「肅靜!!!!」

  吵急了眼的眾人尚且意猶未盡,甚至還想擼起袖子和對方幹仗,可朱允熥這個皇帝當前,馬三寶又發了話,眾人只得訕訕住了嘴,各自回到自己的隊列和位置上。

  劉三吾一張老臉尚且紅著。

  便立刻出列請旨,肅然道:「請陛下定奪!!」

  朱允熥嘴角噙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順勢而為道:「既然劉愛卿覺得判處這個結果的人自己都不乾淨……那就繼續查!!」

  「繼續查?」劉三吾倒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不太知道朱允熥這個「查」到底指的是什麼。

  陳舟、孫晟、范達……等人也同樣有些遲疑起來。

  只是與此同時,他們感受到那道來自高處的睥睨目光,心裡總一陣陣發毛。

  頓了頓,朱允熥不急不緩地道:「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孫晟、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范達、刑部江西清吏司郎中鍾秉文、刑部湖廣清吏司三司郎中張崇山、大理寺卿葉恆毅……此案,是你們共同會審出來的吧?」

  被點到名的幾個人皆是心頭一跳。

  但朱允熥這個皇帝問了話,他們也不敢不答:「回……回陛下的話,正是微臣等!」

  朱允熥挑了挑眉:「那不就得了?」

  隨後,目光看向奉天殿敞開的大門之外:「趙峰!」

  隨著朱允熥一聲令下,以趙峰當先為首,一隊身形魁梧、人高馬大的錦衣衛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帶著肅殺之氣走了進來,氣勢凜然如刀,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諸多錦衣衛分列兩側,齊齊抱拳:「參見陛下!!」

  看著趙峰等人,朝中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神情驚疑不定:「嘶……錦衣衛?這……這是要做什麼??」

  剛剛被點到的幾名三司會審官員更是背後發涼,面露驚恐。

  朱允熥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冷冷看向趙峰:「給朕把人都叉出去,帶到詔獄裡細細問一問,查一查,看看他們到底是清者自清,還是居心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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