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說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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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總算勸動了朱元璋,朱棣也算是鬆了口氣,先甭管回去是不是要再挨自家這活爹一頓抽,好歹現在得救了。

  朱棣一臉訕訕地低著頭,儼然沒了他那「征北大將軍」的威風,老老實實地站在朱元璋面前,毫無底氣地安撫了兩句:「是是是……抽……到時候您再和兒臣算……算帳……」

  心裡想著自家老爹說還要把自己吊起來抽的時候,朱棣還是莫名打了個寒顫——別人家老爹這麼說可能是嚇唬人的,可自家老爹脾氣上來了是真會這麼幹的!跑都沒地兒跑!

  朱元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還是忍不住又踢了朱棣一腳,冷哼一聲:「備馬!咱的確不能耽誤了正事兒!」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神情既是擔憂又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擔憂的是自家大孫如今在淮西勛貴那群驕兵悍將的手裡,也不知能如何自處,惱怒的也同樣是朱允熥:好不容易找到了解決之法,扭轉了幾乎是死局的無解局面,偏生又走這麼幾步臭棋,前功盡棄!

  朱棣臉上的興奮都快壓不住了,立刻應道:「好嘞!爹!道衍師父知道茲事體大,必然早就替本王吩咐好了府里的下人儘快準備著,這會兒咱只需要即刻出發!」

  只是這句話剛剛說完。

  下一刻,朱棣便立刻感覺自己額頭上傳來一道熟悉的疼痛,下意識矮頭一躲,蹙起了眉頭。

  他似是抱怨一般道:「嘶……爹你怎麼不講武德?不都說了正事兒為重麼?您怎麼還動手?」方才拿下,正是因為自家老爹突然又給自己腦袋上彈了個大腦瓜崩。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道衍師父道衍師父的……你對那攪屎棍和尚倒是敬重!堂堂一個親王如此禮遇一個主錄僧,成何體統?」

  原是他聽到了「道衍和尚」這個稱呼,有些氣不過了。

  他從朱允熥那裡得知了,這個明面上看似不起眼的黑衣和尚,實際上藏著怎樣的狼子野心,而在北平府住了這麼些時日,許多當初他覺得匪夷所思的、關於道衍和尚事情……竟真的一一驗證。

  朱元璋心裡對這個死禿驢當然早就已經厭惡到了極點。

  更何況這次的事情……

  依舊又和這個死禿驢有關。

  朱元璋這暴脾氣本來就沒有出乾淨,所以他一聽到自家老四對這樣的奸詐之徒這麼稱呼,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了。

  朱棣摸著額頭,不知道自家老爹這又是怎麼了,莫名其妙應激……他的心裡也頓時有些發虛,狡辯道:「這……道衍師……他平日常和兒臣談經論道,手談弈棋,亦師亦友,兒臣與他自然也就親厚一些。」

  「只是談經論道?只是手談弈棋?」早就知道了這倆人之間所有勾勾搭搭的朱元璋當然是不信的。

  朱棣眼神瞥著別處道:「是。」

  看著朱棣理直氣壯地確認此事,朱元璋氣得又重重敲了一下朱棣的腦袋:「你他娘的放屁!!!」

  朱棣又一次吃痛,齜著牙道:「兒臣不是……」

  不待他說幾個字兒,便又聽得朱元璋一陣劈頭蓋臉的怒罵:「還在這裡跟咱胡扯!這死禿驢他大逆不道,妄論天命,見天見天地攛掇你造反,攛掇你當皇帝,你當這些咱都不知道?」

  「十幾年前你大哥咱標兒還正年輕力壯的時候,就搞什麼神神叨叨的「白帽著王」! 又一路跟著你來北平這邊繼續攛掇!」

  「該死的死和尚!」

  「……」

  說完這些,朱元璋尚且沒有意識到自己盛怒之下說了什麼。

  可朱棣卻當場懵逼,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雞:「等等!白帽著王……我爹……我爹他怎麼連這事兒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朱棣屬實是萬萬沒有想到。

  臨到這節骨眼兒了,居然發現自家老爹一早就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摸透了??甚至連十一年前……根本不可能會有任何知道的事兒,他都知道了???

  這特麼的就尼瑪離譜!!

  不僅離譜,還無比蹊蹺古怪!

  自家老爹怎麼知道的?這事兒天知地知,自己和道衍師父二人知,按理來說不可能有第三個人會知曉!

  一瞬間。

  朱棣背後不由沁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把自己的裡衣都給浸濕了——不僅僅是因為「白帽著王」這句話的大逆不道,更因為……這件事情從朱元璋口中說出來,本就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看到朱棣這副大驚失色的樣子。

  朱元璋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點什麼,嗯……好像把自家老四和那死禿驢的底褲給掀了掀。當下,朱元璋表情不太自然地挑了挑眉,心中暗道:「一個沒控制住,疏忽了……」

  可與此同時,他知道自己又確認了一件事情:「果然……連那小子口中這「白帽著王」一說,也是真的!」

  此刻,其實毛骨悚然的,不止是朱棣,朱元璋也是!

  ——自家老四和那攪屎棍和尚行事如何穩重謹慎,他已經算是領教過了,這二人之間談論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豈能讓任何人知曉?偏這樣的陳年往事,自家大孫卻知曉得一清二楚!

  這怎麼可能??

  但自家老四驟然從自己口中聽聞此事的反應,卻足以證明此事為真!

  「難不成咱大孫能通天地鬼神、知曉一切不成?」

  「可為何他會犯下如此不應該的錯誤,明明時機還完全不成熟,便去激怒藍玉他們這伙不安分的?」

  「難不成這其中還有隱情?」

  朱元璋頓時有個大膽的想法,但他很快又覺得這個想法有些過於大膽了——有什麼隱情能讓自家大孫一個東宮都沒出過幾回的小子,扛住這群殺性最重的強盜土匪?

  不過……即便他更多的還是覺得這個大膽的想法不可能。

  心裡卻總還留了個疑影兒。

  朱元璋不小心的一句話,倒是讓這各懷心思的爺兒倆都愣住,彼此大眼瞪小眼了起來,各自有各自的駭然和心思。

  好一會兒。

  還是朱元璋先回過神來,他選擇把這事兒直接按下去,所以把手裡摘下來的箬笠重新戴到頭上去,徑直轉頭朝院子外的方向而去:「走!去城郊整頓大兵!」

  雖然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他心裡覺得這事兒總好似哪裡怪怪的,也總忍不住暗暗去想這其中會不會另有什麼文章,可……

  帶兵打到應天府去的意志卻沒變過。

  不是他不願意相信朱允熥的本事和手筆,也不是他不願意再等一等或是什麼,而是……他並不敢因為自己這過於大膽的想法而去等待一個未知的、不確定的奇蹟。

  ——若是這奇蹟沒有出現,錯過的便是解救自家大孫、乃至解救剛剛恢復過些許的大明的黃金時間。

  所以他得先將此事拋開。

  見自家老爹又不再追究什麼所謂的「白帽之王」之說,朱棣這邊一顆七上八下的心也總算安定了些,立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和心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是,待兵馬集結整頓過後,即刻朝應天府打過去!」

  二人一路急匆匆地快步出了燕王府。

  翻身上了府中下已給就準備好的兩匹良駒,朝著北平南城門外的城郊,快馬奔騰而去。

  及至出了南城門。

  又往外走出去十里路,空曠無人……朱棣這才頂著迅疾奔迎著的風,試探著朝自家老爹問道:「黃老爺今日如此著急,是因為應天府那邊已經亂了?」

  雖然他和道衍都猜測著這個八九不離十的結果,可是不找個機會徹底確認,朱棣心裡總還是覺得不妥當。

  「咱的情報里暫時沒這麼說。」朱元璋如實回答道,畢竟都已經決定起兵了,之後是要一起往應天府那邊打過去的,這些基礎的情報當然也就沒有瞞住的必要了,更省得情報缺失導致一些不必要的失利。

  聽到這個答案,朱棣心裡頓時一沉,大感意外和不解:「應天府還沒亂,我爹就這麼著急做什麼?」

  不過緊接著便聽到自家老爹繼續分享情報:

  「但出亂子是肯定的,應天府那個不省心的臭小子,他莫名其妙開始要徹查勛貴、士紳、乃至天下所有讀書人濫用特權、偷稅漏稅的情況……下了朝,又讓錦衣衛把張翼、曹興、朱壽這三個不安分的逮了送進詔獄,還有你身邊那個攪屎棍和尚的攪屎棍,也已經伸到涼國公府裡頭去了,唉……咱……唉……」

  說起這事兒,朱元璋心裡就是吐不盡的惆悵,替應天府那邊的好大孫感到可惜和擔憂。

  就算朱棣耳邊風呼呼地響,都聽到了他這嘆氣聲。

  當然,朱元璋不嘻嘻,朱棣可就嘻嘻了:

  「難怪……難怪父皇急成這樣,這跟亂了又能有什麼區別?」


  「這麼說……淮西勛貴起兵也就是一會兒的事情了。」

  「從這份情報傳過來的時間來看,那群殺星至少六七天前就會對朱允熥那蠢貨發難。」

  「以藍玉他們這一伙人的實力,朱允熥這個蠢貨毫無勝算,現在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就已經徹底淪為他們的傀儡了!」

  「穩了!朱允熥啊朱允熥,看來你不僅是急功近利口無遮攔,還自己要作死找死啊!原本道衍師父那邊的說客自不敢保證十成十的成功,你倒是喜歡給自己身上插兩刀!」

  「……」

  確認了朱元璋手裡的情報,確認了當下應天府的情況,朱棣一顆沉下來的心也漸漸變得無比雀躍起來——這局面簡直是一片大好哇!再不可能出任何么蛾子了!

  給大侄子倒上一杯卡布奇諾,17張牌你能秒我?

  確定了這一點。

  朱棣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打了雞血。

  父子二人一路朝原本定下的,北平城郊兵力集結的地方而去。

  心情好。

  時間就好似過得快。

  朱棣感覺自己也沒花多長時間,就帶著自家老爹來到了北平城郊他常常閱兵、練兵的所在。

  一片裝備精良,列隊整齊的精銳大軍,黑壓壓映入眼帘。雖各處衛所的大軍尚未完全集結,朱棣這個主帥也還沒有到場,但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得認真筆直。

  耳邊傳來的。

  是一面面旌旗在郊外的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的聲音。

  軍陣的最前方。

  寫有「燕」字的黑色大纛被舉在了最高的位置,在半空中起伏翻湧,肅穆凜然,肅殺之意撲面而來。

  相比於其他衛所的兵將,朱棣手底下這一批人常年鎮守邊關,應對漠北殘元大大小小的侵襲、打草谷……簡直可以說是家常便飯,自然而然便蘊養出非同尋常的殺氣和肅穆。

  及至父子二人走到軍陣的最前方,赫然便見一處點將的高台,除了一身黑色袈裟的道衍和尚已經站在了上面,便只有一方碩大的牛皮大鼓。

  對於朱元璋這樣的馬上皇帝來說,不管是誰麾下的士兵、不管是哪個衛所的士兵,那都是大明皇朝的兵,就算心裡頭壓著事兒,驟然看到這般紀律嚴明、殺氣騰騰、訓練有素的大軍,都是見獵心喜的。

  他因為朱棣為了皇位不擇手段而生氣是一回事,滿意朱棣這個兒子鎮守漠北十一年帶出來這麼多精銳之軍是另一回事。

  當下忍不住贊道:「好!咱一看便知此間人人都可堪稱精銳之兵,咱大明的將士!大明的兒郎,就當然有如此風貌和銳利!」

  他這句話,莫名讓朱棣心頭一酸。

  這段時間他都已經因為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知道挨了自己這活爹多少呲兒了,眼見著自家老爹偏心完大哥不算,還各種偏心孫子,此時聽到這話,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掃視了一眼這些跟著自己鎮守邊關的兵將,臉上露出驕傲與得意,介紹道:「他們常年跟著兒……」

  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兒臣」,朱棣立刻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失誤和尷尬:「咳咳,跟著本王與那些蠻子衝殺,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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