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真把自己玩兒死了？
「仙丹！！」
一聽到這兩個字兒，不止藍玉等公侯麾下的義子、親信將領等等……他們帳下的諸多將士一個個都不由得兩眼發光，其中夾雜著些許貪婪、憧憬、渴望……
和這個時代的其他所有人一樣。
他們對這玩意兒都沒有什麼有效認知，自然一個個都覺得神乎其神。而且想要煉製這所謂的「仙丹」，投入花費更是巨大，也就是一國皇帝能搞得起，能吃得到罷了。
所以對他們來說，但凡有機會看上一眼、聞上一聞……那都是值得吹噓稱道的資本了。
眾人自然難免激動。
一些等級頗高的將領聽到公侯口中說什麼「仙丹不少」云云，心裡更是痒痒，甚至還有人不自覺地意動道：「仙……仙丹……若是真有這麼多……末將也能有機會分到麼？」
當然，這話一說出口，說話之人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臉色一變，滿是惶恐地道：「諸位公爺、侯爺恕罪！是末將口無遮攔了！此等仙物，自該是諸位國公、侯爺才能享用之物！」
他心裡當然是想的，可仙丹這種高級貨，上面不說他們便敢宣之於口地肖想，那就太僭越了。
此間的嘈雜議論聲也一下子平靜下來不少。
卻不料。
藍玉只是爽朗一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東西人人都想要，更別提仙丹這種好東西了！不想要才是腦子有問題。有什麼好請罪的？以往向來都是有咱藍玉一口肉吃，便有一門你把湯喝！只要仙丹的數量足夠，誰說沒有分到的機會？」
他能有千八百的義子，自然不會是憑空才有的。
跟著他藍玉能喝上湯、能得到好處，這才是最重要的——這也是藍玉一向以來的風格。
現在反正也已經準備要翻臉了，土匪最擅長的就是搶。他們自然也不再顧忌那麼多繁文縟節了。
聽到藍玉這話。
人群之中陷入了一片極其短暫的沉寂，緊隨其後則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激動地高呼和叫好起來：「好！！好！！！」
「真的嘛？咱這些人竟然也有朝一日能吃上仙丹這種聖物？」
「哈哈哈哈哈！義父不是都親口說過了麼？那還能有假？」
「就是！你這話說得……咱跟著義父征戰沙場、出生入死這麼些年，義父又哪回虧待過咱了？」
「而且當今陛下差不多自登基開始就在張羅搗鼓著他那煉丹司了，裡面的仙丹還能少的了？就是不知道一共能有多少罷了，這事兒咱就得看命了，嘿嘿嘿……」
「末將等……必誓死追隨涼國公/義父！凡涼國公/義父有所吩咐，必赴湯蹈火、無所不從！！！！
「涼國公！涼國公！涼國公！！」
「……」
此刻，無論是等級或大或小的軍中將領，還是普通士兵，臉上都頓時洋溢著巨大的激動。
雖說此間已然是人數眾多。
可不管希望大不大，這多少是份希望。
吃仙丹啊！
這事兒擱在平時，那是夢裡都不敢想的，現在卻有機會了！誰能不跟打了雞血一樣？
這種鼓動軍心的操作，在藍玉這兒也可謂是基操了，而他也如期看到，原本那些因為此番對抗的是大明皇朝當代君主帶來的惶恐和忐忑，頓時消弭不少。
不過藍玉旁邊卻有人壓著聲音對藍玉道：「那可是仙丹，藍玉，你這齣手是不是有些太闊綽了？」
其他人也認可地點了點頭。
附和著道：「就是！況且打一個煉丹司的事兒而已，咱覺得根本就用不上多少人，哪兒還需要你這麼下血本給他們打雞血？」
「……」
顯然，看到藍玉大手一揮這麼大方，這些地位顯赫的公侯多少還是捨不得了。
仙丹對他們來說也是稀罕玩意兒了。
藍玉卻是不以為意地輕嗤一笑，道：「要咱說你們就是太不敢想了……這又何可值得計較的？」
「首先，這煉丹司的地盤占據了偌大一座皇家莊苑，又有全天下最厲害的方士，想來這數量上必然是少不了。」
「再說了，咱現在都這樣兒了，什麼也都不顧及了，還愁煉丹司落不到咱手裡來麼？有煉丹司和方士在手，從今往後煉出來的丹，都是咱的！還愁著沒仙丹可吃的麼？」
不得不說，土匪還是土匪。
藍玉之前一直不似張翼他們那般沉不住氣，多少還是因為他念著自己和朱允熥之間的那副親緣關係，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淮西勛貴和朱允熥之間能夠一直維持著這份關係的平衡，以一種平緩的方式得到他們想要的……
而現在徹底豁出去、鬧起來了，那骨子野性也就上來了。
聞言。
旁邊諸多公侯武勛臉上皆是露出釋然之色，眉頭也各自稍緩幾分，道：「有道理啊！還得是你藍玉最知道該怎麼搶東西！哈哈哈哈哈哈！聽得咱心裡都痒痒了！」
「咱都迫不及待想嘗嘗，這所謂的仙丹，到底是何滋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著急什麼呀？咱這位陛下他都自投羅網來了，接下來的事兒簡單的很，比咱先前想的都還要簡單得多——帶著人往煉丹司開過去，接收煉丹司，也就完事兒了！」
「……」
說起這仙丹的事兒，他們的心情也格外好，等著大軍集結的時候說說笑笑，好不快活。
而這期間，依舊還有各大衛所的「自己人」帶兵而來。
又過不多時。
也很快便有人來報：「啟稟義父，諸位國公、侯爺……人馬已經齊備！請義父號令！」
聽到這話。
諸多淮西勛貴立刻收起了自己臉上的玩笑打鬧和輕鬆愜意，露出嚴肅的事情蘭，藍玉則是嘴角噙起一抹弧度，帶著殺意、也帶著勝券在握的志在必得：「那便走吧！去煉丹司去！」
隨著藍玉一聲令下。
這道指令也被層層傳遞而出：：「出發！去煉丹司！！！！」
……
此時再說煉丹司這邊。
趁著藍玉他們集結兵力的時候，朱允熥也早已經先一步出了城，帶著龍驤衛、虎驤衛……以及錦衣衛之中其他可以調動作戰之人，一併來到了煉丹司。
此時，煉丹司門口一大平地範圍之內，除了原本就被派遣來此負責保密工作的錦衣衛之外，已然又多了整整齊齊排列章的許多士兵。
而站在他們面前的。
正是頭戴烏紗、一身緋色官袍的兵部左侍郎茹瑺。
茹瑺站在陣前，卻是眉頭始終緊鎖，一張臉更是快要擰成麻花兒了一樣，格外焦灼不安。
他的目光時不時在自己身後的諸多將士身上逡巡，又時不時朝著應天府的方向眺望，腳下的踱步從未停下。
他著急啊！他更慌啊！
今天一大早去上早朝，按照陛下提前交代的那般，站出來支持調查廣東、四川那些案子……這就已經足夠他慌的了。
誰承想……
自己這才剛剛下了朝，便又收到陛下送過來的話兒，說是要立刻把原本就在自己手底下統領的兵力，以及這段時間暗中發展的諸多兵力……都一併調遣到煉丹司這邊來。
朱允熥都發話了，茹瑺自也不敢不從。
只是他一開始只以為這是簡單的兵力調動或是演習閱兵之舉，但很快又收到了應天府那邊傳來的驚天大噩耗——陛下居然跟突然抽風了一樣，讓人把鶴慶侯、舳艫侯、懷遠侯全都給逮了……逮人還不算，還是當著涼國公等諸多淮西勛貴的面兒當場逮的。
這時候茹瑺便知道，大明的天……它要塌了！
可事兒都這樣了，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帶著手底下的人，硬著頭皮在這裡等消息……
「藍玉他們那伙人什麼脾性啊？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這會兒只怕已經準備衝進宮裡找陛下了！」
「嘶……陛下這是要害死我麼？」
「嘖嘖嘖……我當初到底是腦子怎麼抽抽了，信了陛下的邪了？真要把自己給玩兒死了？」
焦躁踱步之間，茹瑺不禁感到有些後悔——那時候陛下也沒說過他會隨機發瘋啊。
正當此時。
煉丹司之內似是傳出了些動靜。
茹瑺頓住腳步，朝煉丹司大門的方向看了過去，儼然便見到打頭的乃是一張完完全全陌生的面孔——看起來倒是一副老實忠厚的面相，身上穿著的衣服也很是普通，貌似就是普通工匠的勁裝。
與普通工匠不同的是，對方的腰間掛著兩個小布袋，背後則背著一桿……不知道是啥的奇形怪狀的東西。
如果非要說這玩意兒像點什麼的話。
茹瑺只能說……有點兒像軍中的火銃，可除去那個相似的管子，其他的位置卻又完全不一樣，看起來格外精緻。
「是煉丹司里的工匠麼？」
「這煉丹司雖說是最受陛下器重的部門，可本官好歹也是堂堂的兵部左侍郎，得知本官來此，久久無人出來相迎便也罷了，相迎之人姍姍來遲卻還只是個工匠？」
茹瑺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蹙著眉在心裡暗暗思忖道，心裡多少有些不悅。
當然，很快他便察覺到了這人的不同尋常之處。——這樣一個人，眉宇之間卻帶著一種「老子天下無敵」的睥睨之氣，很有傲然、囂張的意味。
「這卻斷然不會是一個普通工匠能有的氣勢。」
「別說是普通工匠了……今天就是涼國公藍玉跑到這裡來了，那氣勢和派頭只怕也不會比這個人更強。」
「……」
正當茹瑺心裡暗暗思忖，覺得這煉丹司奇奇怪怪的時候，跟在為首一人身後的另外兩名「工匠」也抬起了頭來，看向茹瑺主動抱拳打招呼：「末將見過茹大人！」
這兩道聲音卻格外熟悉，茹瑺這邊都還沒回過神來，心裡就已經有了數目：由自己親自測試、挑選、提拔上來的，負責兩個擅射的射手千戶所的千戶：吳振海和康雲翔！
而這兩個人……前一陣子陛下以他們陪駕有功為名，調到自己身邊做了錦衣衛！
至於剩下的……茹瑺就不清楚了，錦衣衛內部的事情他也沒那膽子打聽。
「吳振海？康雲翔？」
「你們倆怎麼到煉丹司來了？還穿了一身工匠的衣服……這是在御前伺候不利，受了陛下的責罰？」
茹瑺看著這兩個自己昔日手下的千戶，頓時有些懵逼，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在這裡見到對方。
不過，吳振海和康雲翔二人臉上卻帶著輕鬆的笑意。
吳振海對他解釋道：「不是不是，大人誤會了！」
「我們二人現在依舊隸屬於錦衣衛，陛下將我們調遣至煉丹司乃是別有用意在的。」
康雲翔更是滿臉笑嘿嘿地樣子：「嘿嘿嘿嘿……咱被調遣到這煉丹司來，可算得上是天大的機緣呢！」
這時候，吳振海似是想起來什麼一般，伸手朝自己面前之人虛引了一下，介紹道：「這位，乃是神機營營長汪錦年，是咱現在的頂頭上司。」
這三句兩句的，卻直接給茹瑺聽蒙了。
錦衣衛被調動到煉丹司裡頭……幫那些方士煉丹麼？機緣……是指煉丹的時候有機會偷上一顆的意思？？
神機營營長、頂頭上司……
這特麼的又是什麼跟什麼？
茹瑺思索間，當先從煉丹司出來的神機營營長汪錦年得知面前這位乃是當朝的兵部左侍郎，當下也並未過多怠慢，而是不卑不亢地朝對方抱拳一禮：「原來是兵部左侍郎茹大人，倒是在下失禮了，在下汪錦年，見過侍郎大人。」
「今日收到陛下的旨意，讓在下整頓人手侯駕，卻不知兵部左侍郎大人竟在此，失敬。」
聽過吳振海了和康雲翔二人的介紹，茹瑺不得不再次打量了一眼這個舉手投足間始終帶著傲氣的人。
雖不知這所謂的「神機營營長」到底算是個什麼角色……但對方又如此氣勢又從陛下最重視的煉丹司內出來，茹瑺同樣也不敢怠慢，拱手一禮：「彼此彼此，本官也同樣是得了陛下的調令而來的……」
一聽到這兩個字兒，不止藍玉等公侯麾下的義子、親信將領等等……他們帳下的諸多將士一個個都不由得兩眼發光，其中夾雜著些許貪婪、憧憬、渴望……
和這個時代的其他所有人一樣。
他們對這玩意兒都沒有什麼有效認知，自然一個個都覺得神乎其神。而且想要煉製這所謂的「仙丹」，投入花費更是巨大，也就是一國皇帝能搞得起，能吃得到罷了。
所以對他們來說，但凡有機會看上一眼、聞上一聞……那都是值得吹噓稱道的資本了。
眾人自然難免激動。
一些等級頗高的將領聽到公侯口中說什麼「仙丹不少」云云，心裡更是痒痒，甚至還有人不自覺地意動道：「仙……仙丹……若是真有這麼多……末將也能有機會分到麼？」
當然，這話一說出口，說話之人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臉色一變，滿是惶恐地道：「諸位公爺、侯爺恕罪！是末將口無遮攔了！此等仙物，自該是諸位國公、侯爺才能享用之物！」
他心裡當然是想的，可仙丹這種高級貨，上面不說他們便敢宣之於口地肖想，那就太僭越了。
此間的嘈雜議論聲也一下子平靜下來不少。
卻不料。
藍玉只是爽朗一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東西人人都想要，更別提仙丹這種好東西了！不想要才是腦子有問題。有什麼好請罪的？以往向來都是有咱藍玉一口肉吃，便有一門你把湯喝！只要仙丹的數量足夠，誰說沒有分到的機會？」
他能有千八百的義子，自然不會是憑空才有的。
跟著他藍玉能喝上湯、能得到好處，這才是最重要的——這也是藍玉一向以來的風格。
現在反正也已經準備要翻臉了，土匪最擅長的就是搶。他們自然也不再顧忌那麼多繁文縟節了。
聽到藍玉這話。
人群之中陷入了一片極其短暫的沉寂，緊隨其後則如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激動地高呼和叫好起來：「好！！好！！！」
「真的嘛？咱這些人竟然也有朝一日能吃上仙丹這種聖物？」
「哈哈哈哈哈！義父不是都親口說過了麼？那還能有假？」
「就是！你這話說得……咱跟著義父征戰沙場、出生入死這麼些年，義父又哪回虧待過咱了？」
「而且當今陛下差不多自登基開始就在張羅搗鼓著他那煉丹司了，裡面的仙丹還能少的了？就是不知道一共能有多少罷了，這事兒咱就得看命了，嘿嘿嘿……」
「末將等……必誓死追隨涼國公/義父！凡涼國公/義父有所吩咐，必赴湯蹈火、無所不從！！！！
「涼國公！涼國公！涼國公！！」
「……」
此刻，無論是等級或大或小的軍中將領，還是普通士兵，臉上都頓時洋溢著巨大的激動。
雖說此間已然是人數眾多。
可不管希望大不大，這多少是份希望。
吃仙丹啊！
這事兒擱在平時，那是夢裡都不敢想的，現在卻有機會了！誰能不跟打了雞血一樣？
這種鼓動軍心的操作，在藍玉這兒也可謂是基操了，而他也如期看到，原本那些因為此番對抗的是大明皇朝當代君主帶來的惶恐和忐忑，頓時消弭不少。
不過藍玉旁邊卻有人壓著聲音對藍玉道：「那可是仙丹，藍玉，你這齣手是不是有些太闊綽了？」
其他人也認可地點了點頭。
附和著道：「就是！況且打一個煉丹司的事兒而已，咱覺得根本就用不上多少人，哪兒還需要你這麼下血本給他們打雞血？」
「……」
顯然，看到藍玉大手一揮這麼大方，這些地位顯赫的公侯多少還是捨不得了。
仙丹對他們來說也是稀罕玩意兒了。
藍玉卻是不以為意地輕嗤一笑，道：「要咱說你們就是太不敢想了……這又何可值得計較的？」
「首先，這煉丹司的地盤占據了偌大一座皇家莊苑，又有全天下最厲害的方士，想來這數量上必然是少不了。」
「再說了，咱現在都這樣兒了，什麼也都不顧及了，還愁煉丹司落不到咱手裡來麼？有煉丹司和方士在手，從今往後煉出來的丹，都是咱的！還愁著沒仙丹可吃的麼？」
不得不說，土匪還是土匪。
藍玉之前一直不似張翼他們那般沉不住氣，多少還是因為他念著自己和朱允熥之間的那副親緣關係，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淮西勛貴和朱允熥之間能夠一直維持著這份關係的平衡，以一種平緩的方式得到他們想要的……
而現在徹底豁出去、鬧起來了，那骨子野性也就上來了。
聞言。
旁邊諸多公侯武勛臉上皆是露出釋然之色，眉頭也各自稍緩幾分，道：「有道理啊！還得是你藍玉最知道該怎麼搶東西！哈哈哈哈哈哈！聽得咱心裡都痒痒了！」
「咱都迫不及待想嘗嘗，這所謂的仙丹，到底是何滋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著急什麼呀？咱這位陛下他都自投羅網來了，接下來的事兒簡單的很，比咱先前想的都還要簡單得多——帶著人往煉丹司開過去，接收煉丹司，也就完事兒了！」
「……」
說起這仙丹的事兒，他們的心情也格外好，等著大軍集結的時候說說笑笑，好不快活。
而這期間，依舊還有各大衛所的「自己人」帶兵而來。
又過不多時。
也很快便有人來報：「啟稟義父，諸位國公、侯爺……人馬已經齊備！請義父號令！」
聽到這話。
諸多淮西勛貴立刻收起了自己臉上的玩笑打鬧和輕鬆愜意，露出嚴肅的事情蘭，藍玉則是嘴角噙起一抹弧度，帶著殺意、也帶著勝券在握的志在必得：「那便走吧！去煉丹司去！」
隨著藍玉一聲令下。
這道指令也被層層傳遞而出：：「出發！去煉丹司！！！！」
……
此時再說煉丹司這邊。
趁著藍玉他們集結兵力的時候，朱允熥也早已經先一步出了城，帶著龍驤衛、虎驤衛……以及錦衣衛之中其他可以調動作戰之人，一併來到了煉丹司。
此時，煉丹司門口一大平地範圍之內，除了原本就被派遣來此負責保密工作的錦衣衛之外，已然又多了整整齊齊排列章的許多士兵。
而站在他們面前的。
正是頭戴烏紗、一身緋色官袍的兵部左侍郎茹瑺。
茹瑺站在陣前，卻是眉頭始終緊鎖，一張臉更是快要擰成麻花兒了一樣，格外焦灼不安。
他的目光時不時在自己身後的諸多將士身上逡巡，又時不時朝著應天府的方向眺望，腳下的踱步從未停下。
他著急啊！他更慌啊！
今天一大早去上早朝，按照陛下提前交代的那般，站出來支持調查廣東、四川那些案子……這就已經足夠他慌的了。
誰承想……
自己這才剛剛下了朝，便又收到陛下送過來的話兒，說是要立刻把原本就在自己手底下統領的兵力，以及這段時間暗中發展的諸多兵力……都一併調遣到煉丹司這邊來。
朱允熥都發話了，茹瑺自也不敢不從。
只是他一開始只以為這是簡單的兵力調動或是演習閱兵之舉，但很快又收到了應天府那邊傳來的驚天大噩耗——陛下居然跟突然抽風了一樣，讓人把鶴慶侯、舳艫侯、懷遠侯全都給逮了……逮人還不算，還是當著涼國公等諸多淮西勛貴的面兒當場逮的。
這時候茹瑺便知道，大明的天……它要塌了！
可事兒都這樣了，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帶著手底下的人，硬著頭皮在這裡等消息……
「藍玉他們那伙人什麼脾性啊？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這會兒只怕已經準備衝進宮裡找陛下了！」
「嘶……陛下這是要害死我麼？」
「嘖嘖嘖……我當初到底是腦子怎麼抽抽了，信了陛下的邪了？真要把自己給玩兒死了？」
焦躁踱步之間，茹瑺不禁感到有些後悔——那時候陛下也沒說過他會隨機發瘋啊。
正當此時。
煉丹司之內似是傳出了些動靜。
茹瑺頓住腳步，朝煉丹司大門的方向看了過去，儼然便見到打頭的乃是一張完完全全陌生的面孔——看起來倒是一副老實忠厚的面相，身上穿著的衣服也很是普通，貌似就是普通工匠的勁裝。
與普通工匠不同的是，對方的腰間掛著兩個小布袋，背後則背著一桿……不知道是啥的奇形怪狀的東西。
如果非要說這玩意兒像點什麼的話。
茹瑺只能說……有點兒像軍中的火銃，可除去那個相似的管子，其他的位置卻又完全不一樣，看起來格外精緻。
「是煉丹司里的工匠麼？」
「這煉丹司雖說是最受陛下器重的部門，可本官好歹也是堂堂的兵部左侍郎，得知本官來此，久久無人出來相迎便也罷了，相迎之人姍姍來遲卻還只是個工匠？」
茹瑺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蹙著眉在心裡暗暗思忖道，心裡多少有些不悅。
當然，很快他便察覺到了這人的不同尋常之處。——這樣一個人，眉宇之間卻帶著一種「老子天下無敵」的睥睨之氣，很有傲然、囂張的意味。
「這卻斷然不會是一個普通工匠能有的氣勢。」
「別說是普通工匠了……今天就是涼國公藍玉跑到這裡來了，那氣勢和派頭只怕也不會比這個人更強。」
「……」
正當茹瑺心裡暗暗思忖，覺得這煉丹司奇奇怪怪的時候，跟在為首一人身後的另外兩名「工匠」也抬起了頭來，看向茹瑺主動抱拳打招呼：「末將見過茹大人！」
這兩道聲音卻格外熟悉，茹瑺這邊都還沒回過神來，心裡就已經有了數目：由自己親自測試、挑選、提拔上來的，負責兩個擅射的射手千戶所的千戶：吳振海和康雲翔！
而這兩個人……前一陣子陛下以他們陪駕有功為名，調到自己身邊做了錦衣衛！
至於剩下的……茹瑺就不清楚了，錦衣衛內部的事情他也沒那膽子打聽。
「吳振海？康雲翔？」
「你們倆怎麼到煉丹司來了？還穿了一身工匠的衣服……這是在御前伺候不利，受了陛下的責罰？」
茹瑺看著這兩個自己昔日手下的千戶，頓時有些懵逼，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在這裡見到對方。
不過，吳振海和康雲翔二人臉上卻帶著輕鬆的笑意。
吳振海對他解釋道：「不是不是，大人誤會了！」
「我們二人現在依舊隸屬於錦衣衛，陛下將我們調遣至煉丹司乃是別有用意在的。」
康雲翔更是滿臉笑嘿嘿地樣子：「嘿嘿嘿嘿……咱被調遣到這煉丹司來，可算得上是天大的機緣呢！」
這時候，吳振海似是想起來什麼一般，伸手朝自己面前之人虛引了一下，介紹道：「這位，乃是神機營營長汪錦年，是咱現在的頂頭上司。」
這三句兩句的，卻直接給茹瑺聽蒙了。
錦衣衛被調動到煉丹司裡頭……幫那些方士煉丹麼？機緣……是指煉丹的時候有機會偷上一顆的意思？？
神機營營長、頂頭上司……
這特麼的又是什麼跟什麼？
茹瑺思索間，當先從煉丹司出來的神機營營長汪錦年得知面前這位乃是當朝的兵部左侍郎，當下也並未過多怠慢，而是不卑不亢地朝對方抱拳一禮：「原來是兵部左侍郎茹大人，倒是在下失禮了，在下汪錦年，見過侍郎大人。」
「今日收到陛下的旨意，讓在下整頓人手侯駕，卻不知兵部左侍郎大人竟在此，失敬。」
聽過吳振海了和康雲翔二人的介紹，茹瑺不得不再次打量了一眼這個舉手投足間始終帶著傲氣的人。
雖不知這所謂的「神機營營長」到底算是個什麼角色……但對方又如此氣勢又從陛下最重視的煉丹司內出來，茹瑺同樣也不敢怠慢，拱手一禮：「彼此彼此，本官也同樣是得了陛下的調令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