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果然不是什麼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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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二人說……您諸位都是蠢人,日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管家說完,立刻害怕地閃躲著目光,不敢抬眼看人。

  作為藍玉府上的管家,他哪兒能不知道自家主子和這些祖宗們都是什麼德行?聽到這樣的話都得炸。

  而實際上也如他所想。

  包括藍玉在內的諸多公侯武勛立刻大怒,破口大罵起來:「放屁!他奶奶的!咱啥時候被人這麼罵過?找死!」

  「哼!人在哪兒?老子要親自去拔了這人的舌頭!」

  「今天這人就別他娘的想死得舒服!」

  「……」

  本就是一群殺氣最重的人。

  此時一個個怒目,不禁讓人望而生畏,就算身為涼國公府的管家,見過大風大浪的,也不由得瑟瑟發抖。

  藍玉下眼瞼微微一顫,一臉殺意地眯眼對管家道:「把人帶進來, 剛好先用這兩個人磨磨刀!」

  「是……老爺……」管家抹了把冷汗,應聲道,隨後退去。

  張溫看著這管家離開的背影,目光頓時有些悠遠,凝神思索起來:「嘶……莫名奇妙出現的兩個人。」

  「膽敢招惹辱罵這麼多公侯武勛……這事兒怎麼想怎麼讓人覺得不太對勁——若只是兩個尋常的人,面對驕縱的淮西武勛恨不能多長一條腿有多遠跑多遠,而這兩個人卻明晃晃地要找死一般……」

  「方才情急之下,好不容易才琢磨出一條權宜之計,怕不是要橫生什麼枝節吧?」

  想到這裡,張溫不禁莫名有些擔憂起來。

  而思索間,也已經有人把門口兩個大放厥詞之人押了過來。

  出乎人意料的是,這是兩個儒生打扮的中年人,看起來當是知書達理的樣子,完全不似是會口出狂言的魯莽之人才對。

  此二人。

  正是甫一聽聞北平府那邊、以及宮裡聖旨的消息,便立刻趕往涼國公府來的暗樁——王辰、 羅宏之。

  當看到自己眼前出現了一眾公侯武勛的時候。

  二人雖是被鉗住胳臂推著往前踉蹌而行,卻卻立刻有些驚喜地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原本想得只是先說動藍玉,再讓藍玉牽頭在應天府攪動渾水……結果淮西勛貴一黨地位頗高的諸多公侯武勛竟基本都在這裡了,那就更方便了!」

  「運氣來了還真是怎麼擋都擋不住的,實乃是天助我也!」

  他們面上看起來很是狼狽,可心下卻是大喜的,只愈發覺得此事簡直太順利了,大事可成!

  當來到藍玉等人面前站定過後。

  兩人被府上家丁一腳踢在了膝蓋上,王辰和羅宏之臉上表情一陣吃痛的同時,「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然,兩人臉上竟也沒有什麼害怕或是惶恐的神色。

  只是稍稍緩了緩了緩膝蓋上的疼痛,而後便端正跪在眾人面前,冷靜地拱手行禮:「在下王辰/在下羅宏之,參見涼國公,參謀諸位公爺、侯爺、將軍!」

  藍玉抽出自己腰間的寶刀,用刀尖抬起了王辰的下巴,目光凌厲地道: 「就是你們在本公府門口大放厥詞的?本公還以為是什麼人物呢!既然這麼不會說話,那這舌頭便也不需要了。」

  說完,藍玉便抬刀欲要往王辰的嘴裡絞去。

  也好在王辰臨危不亂,立刻驚慌的瞪著眼睛替自己辯解起來:「涼國公且慢!小人說那些話並非出自真心,而是想要得到涼國公一個親自召見的機會,容許小人為您籌謀一番。」

  「涼國公您戰功赫赫,在這應天府古城地位顯赫無極, 若非方才那樣說,公爺必不會召見小人,許多重要的事情,小人便也無法和公爺陳情分析,更無法助公爺避免大禍呀!」

  「還請公爺姑且先聽一聽。」

  「剛好今日不僅涼國公您在這裡,其他的公爺、侯爺、將軍們也都在這裡,若小人的話沒有道理,諸位再將小人扒皮抽筋、凌遲處死,小人也是沒處可逃去的。」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搞那麼一出大放厥詞,便是她最快、最容易見到藍玉的方法了,既然用了這麼一個冒險的法子,這見了面之後的說法和說辭當然也都一早準備好了。

  也是因此,此時的王辰大有種口若懸河的樣子,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語速極快地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


  而這也的確奏效了。

  畢竟對於藍玉他們來說,殺這麼兩個人簡直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早一刻晚一刻的確區別不大,而這兩個人口口聲聲說要給自己建言獻策 、要給自己陳情籌謀……

  藍玉倒還真想聽一聽,這兩個人能講出來些什麼名堂。

  所以藍玉也的確收起了自己手上的刀勢,面色冰冷地看著王辰和羅宏之二人,冷聲道:「好,看來你們也是有備而來,本公就給你一次機會,若是說得本公不滿意,三千六百刀,你們一刀也別想少挨了!」

  見藍玉暫且斂去不少殺氣。

  王辰和羅宏之也不由暗暗鬆了口氣,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又在面上做出一副如蒙大赦、感恩戴德的樣子,道:「多謝涼國公!多謝諸位公爺、侯爺、將軍!」

  「要說的話,說。」藍玉雖暫且收了刀勢,可神情里依舊藏著冰冷與煞氣。

  羅宏之咽了口唾沫。

  而後目光一定,看向藍玉等人聲情並茂地高呼道:「諸位爺可知……當今陛下不過在於你們虛與委蛇?又可知……當今陛下遲早有一日是定然要除了諸位的?」

  眾人心裡原本就在為此事而糾結忐忑。

  這一句話自然而然就說進了他們的心裡,所有人的臉上也都在同一時間內露出了異色,表情複雜。

  就連藍玉都臉色變了變。

  張溫則是心頭一跳,暗道不妙:「果然不是什麼好事兒!」

  「明顯是要挑撥公侯武勛和陛下之間的關係,想要挑起我們這些公侯武勛對陛下的不滿,乃至進一步產生更激烈的行動!」

  「此人是誰?何方勢力?」

  「難道是那些讀書人聽說了今天早朝的事兒, 立刻就聞風而動了?但按理來說應該不至於那麼快才是?」

  「無論這背後之人是誰,這都很不好,方才我也是急中生智才爭取到了一個斡旋的機會,這會兒若任由此人在此煽動攛掇……怕就怕讓這些本就已經對陛下產生了戒備和不滿的人,直接動手!」

  「如此,我連拖延的機會都沒了!」

  「……」

  幾乎在一瞬間,便有無數念頭在張溫的腦子裡過了一遍,而越想,他的心便越沉——要是直接讓這群人行動起來,那可就再也不會有任何扭轉的可能了。

  「在藍玉他們不配合的情況下,應天府內外,陛下能夠立刻調動多少人? 面對這群在軍中打滾的老油子,毫無勝算!」

  張溫咬了咬牙。

  好在這時候,倒是常升先跳了出來,同時一聲金石交鳴之音響起,常升一副衝動暴怒的樣子,提著手裡的劍就朝面前跪著的王辰和羅宏之二人砍了下去,嘴裡則嚷嚷著:「是非曲直老子自己不會判斷?用得著你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指點點,還動不動就詛咒咱們!真他娘的該死!」

  看到他動作的一瞬,張溫就明白,常升也是看出來了這一點,準備來一手先發制人、殺人滅口——人死了,也就沒辦法攛掇煽動什麼了,至少還能按照原計劃斡旋一番。

  「一力破萬法,這次開國公倒是反應得快。」張溫贊道。

  只可惜……常升的劍勢卻被鶴慶侯張翼給攔住了:「常二小子!不著急!你咋還和從前一個德行,就是沉不住氣了!先聽聽他們還能說出些什麼來,反正要他們小命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兒。」

  旁邊不少人也紛紛附和著道:「沒毛病,幾句話的功夫,咱還是耽擱得起的!不妨且聽他說說!」

  不得不說,這兩個暗樁的確抓住了他們的心思。

  張溫不由扯了扯嘴角,一顆心沉得更深:「可惜了。但若是再堅持要對這兩個人下手,就太惹人懷疑了。」

  而相反。

  王辰和羅宏之二人則是心中一喜。

  當下立刻振振有詞起來:「多謝諸位公爺、侯爺、將軍,便且聽小人一一言明。」

  「今日早朝之事已然傳得沸沸揚揚,此事到底意味著什麼,日後可能會牽扯到什麼……相信諸位心裡都已經隱隱有了想法,小人便也不在此事上多贅述,浪費時間。」

  王辰先點了點今天早上這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兒。

  不過他看諸多公侯武勛一副義憤的模樣也知道淮西勛貴對這件事情已經意見很大了,便把此事略了過去。


  隨後話鋒一轉道:「今日小人來此,要說的是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關係到諸位公爺、侯爺、將軍日後立足之根本!」

  此話一出。

  眾人頓時有些不明所以。

  「日後立足之根本?」藍玉蹙眉問道。

  羅宏之點了點頭,應聲道:「此事說起來還得從一個多月之前的祥瑞說起……」

  接下來,他自然是把道衍和尚傳給他們的那一番分析言簡意賅地在眾人面前講了個明白——軍心、民心,影響力和號召力的此消彼長,不知不覺的潛移默化……

  因為他們一眼便看出來這群人本就對朱允熥今天早上搞出來的這波操作很是不滿,現在再把這個眼藥一上,這群驕兵悍將還不得迷糊???

  「如此下來……待諸位公爺、侯爺、將軍們察覺到此事的時候,軍中之人更服的……或許便不是馳騁疆場立下赫赫戰功的諸位,而是當今大明皇朝的這位新主子了!」

  「若是這麼不知不覺地等著事態發展至此……」

  「以當今陛下對這些不法之事的剛烈程度,諸位以為陛下會放過你們嗎?而你們那時候又當真還有這樣的底氣嗎?」

  「依小人看來……」

  「不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爾啊!」

  兩人來的路上本來就已經合計好了如何攛掇煽動,這會兒說起來當然是有理有據、行雲流水。

  而當王辰和羅宏之的話音落下。

  此間也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眾人臉上似乎都有些後知後覺的恐慌和忐忑,臉上也都泛起不安之色。

  而張溫從頭到尾聽完。

  則已經是面如死灰,心裡幾乎已經生出了絕望:「完犢子了完犢子了……這下是真的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回來了……」

  「這個王辰和羅宏之這番話一說,淮西的公侯武勛們怕是便只會選擇唯一的行動——直接出手,從現在開始,把當今這位年輕的陛下牢牢地、完全地掌控在自己的手裡!」

  「而我……別說早就沒有拖延的機會、沒有去說服陛下的機會,就算我真的破天荒地把陛下勸了回去,讓他撤回今天這一波鬧劇……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陛下呀陛下……你說你之前都穩得好好的,好多次也算是沉著冷靜,能屈能伸的,怎麼這一次在這群驕兵悍將的事情上犯了糊塗了?這這這……根本已經收不了場了呀!」

  看到兀自還在沉默著的眾人,張溫人都要麻了,之前他好歹都能想辦法補救一二,現在卻覺得自己已經走入了死胡同。

  而正如張溫擔心的那樣。

  片刻短暫的沉默過後。

  已然有人開始緩過神來,語氣幽幽地道:「此話有理!是咱太低估當今陛下了……他遠比他表面上看起來的樣子野心大得多。」

  「咱覺得……也不必讓張溫在進宮去確認什麼了,該直接動手了!!當今乾清宮的這位現在是什麼名聲?——體恤百姓的仁君!要是他真有了完全脫離咱的能力,還能安分麼?」

  「……」

  他們之前為什麼還是想著先和朱允熥交涉、徹底確定朱允熥的態度,再視情況決定怎麼行動?究其原因,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手裡始終握著這份力量、底氣和話語權。

  這是一種「就算朝廷六部堂首都已經被朱允熥收服,他們也絲毫不懼這些遭瘟的讀書人」的自信。

  可現在這種自信已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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