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變如臉,這還兩幅面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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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張溫乾脆也直接看著常升問道:「開國公此時來同我明著講這些……做什麼?」

  看到張溫總算也肯承認。

  常升暗暗鬆了口氣,然後心事重重地看著前方不遠處一群淮西勛貴的背影,低聲道:「你我邊走邊說。」

  張溫自然知曉他這是怕被看出來點什麼。

  當下點了點頭,只心照不宣地和常升一起,做出一副不小心落在隊伍後面,一起往前趕的模樣。

  二人緩步向前,表面功夫做足。

  常升這時候才臉色一變,哭喪著臉看向張溫,完全沒了面前故作高深的樣子,道:「會寧侯呀!叔啊!我知道你一向腦袋瓜子聰明,主意多,公侯武勛們都說你打仗都用腦袋打的……這一回,你可千萬要幫陛下想想辦法呀!我……我是真沒轍了。」

  看到這前後判若兩人的堂堂開國公。

  張溫一時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他還以為常升要咋的呢!結果就是擱這兒專門向他求救來的。

  堂堂國公,連「叔」都叫上了……這還兩副面孔呢!

  不等張溫說些什麼。

  常升又繼續哭喪著臉,低著聲音喋喋不休道:「叔啊,我知道從去年到今年,其實你已經有好幾次都在不經意之間暗暗化解過麻煩,也知道你本事大,這一次陛下突然來這麼一手,捅出來的簍子可太大了,眼見著就要兜不住了。」

  「雖說陛下此番行事的確是魯莽了一些,但他終究年紀輕也可以理解,而且你也知道的,當今聖上論起來可是我爹(常遇春)的親外孫呢!你就看我爹的面兒,也得儘量幫幫他不是麼。」

  「咱陛下雖年輕,但他未來可期啊!就算偶爾也會犯一犯渾的,可你看他之前做出來的那些成績,都倍兒棒,相信他以後也一定能成為一個聖明的好皇帝!」

  「再說了,這大明皇朝才安穩多少年呢,叔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它亂起來你說是吧……」

  常升大抵是因為心裡實在沒有辦法了,嘴裡嘰里咕嚕一大堆,把他能想到的事兒都給說了一遍,似是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抱個大腿生怕一不小心跑了一樣——他不知道張溫到底為何處處和自己一樣幫著朱允熥,但原因差不多也就這些,所以他的策略是,挨個兒都提一提,總有能中的。

  見常升還要繼續說下去。

  張溫趕緊先制止他道:「開國公先停一停,你不用再解釋勸說那麼多了,你來找我的目的我都已經明白了。也請開國公放心,我心中自然也是向著咱陛下的,這一點你實在無需憂慮。」

  常升住了嘴,也總算安靜了下來,長舒一口氣道:「那最好那最好, 咱叔果然是大明之忠臣!今日這個麻煩可就指望您會寧侯了!」

  這回輪到張溫哭喪著臉了:「可饒是如此,開國公你也高興早了,我心中……毫無良策……」他的語氣裡帶著十分的無奈。

  常升臉色一滯,道:「毫無良策……怎……怎麼會這樣?你一向腦袋好使的,之前好幾次若不是你暗中幫腔,我都不一定能穩得住場面呢,你要不再想想? 那個……再多想一想……?」

  張溫長嘆了一口氣道:「此次之事非同小可,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陛下他突然出手要查那些事情……甚至已經直接牽連到了鶴慶候張翼、舳艫候朱壽這兩個人身上,這就更難辦了。」

  聽到這話,常升臉上露出驚恐之色:「直接牽連?」剛剛他在朝堂之上忙著干著急去了,的確沒注意到這一點。

  張溫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不錯!方才袁泰提到廣東布政使司一個案子的時候,張翼一下子就急了,而卓敬提到四川布政使司的另一件案子的時候,朱壽也急了,我看的一清二楚。」

  「若是不直接牽連公侯武勛,我或許還可以我選一番。」

  「但……唉……」

  這時候,別說常升了,張溫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愁得不行。

  常升的臉色愈發有些絕望,滿臉愁容道:「居然還有這事兒?陛下他……糊塗啊!這咱還怎麼穩住場面?」

  張溫雙眼微眯,抿了抿嘴唇。

  既然兩人之間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對常升自然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這還只是其一。」

  「只是其一?」常升同樣是一介武夫,看的想的的確沒有張溫通透和細緻,一時不明所以,露出了詢問的目光。

  張溫點了點頭,低著聲音直言不諱道:


  「這其二,這次陛下招惹的不單單公侯武勛,也不單單是那些文臣、讀書人,他這次是同時走到了這兩方的對立面。」

  「其三,今日早朝,陛下有些鋒芒太過了。」

  「其四則是……」

  「陛下為了急著把這幾件案子辦下去,暴露得太多了!」

  「工部尚書秦逵便也罷了,一直都是只聽令於陛下的孤臣,戶部尚書傅友文與陛下之間也算關係密切……不令人意外,可禮部尚書呢?刑部尚書呢?更有甚者……那位被陛下貶了的兵部左侍郎茹瑺……這些人居然全部都在如此敏感的事情上站了出來……」

  「可見他們居然都已經是陛下可隨意驅使的人了!」

  說到這裡,張溫捋了捋自己下巴的鬍鬚,雙眼微眯,一臉感慨地道:「陛下這手段屬實是厲害啊!這種事情居然都可以讓六部堂首統統站出來支持他!」

  這著實是張溫之前完全都沒有想到過的。

  頓了頓他,他才收回心神,繼續接著剛才的話題,看向常升道:「開國公且說,陛下今日展現出來的這些,足不足夠讓公侯武勛們開始對他警惕起來?」

  聽到張溫這一番分析,常升的臉色便愈發有些難看,雖然他自己一下子想不了這麼多,可聽他還是會聽的,心裡也知道,張溫方才所說的每一項、每一個字都是極有道理的!

  沉默了片刻後,常升才咽了口唾沫,怔怔道:「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咱叔不愧是靠腦袋幹仗的人。」

  而後則是一拍大腿:「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這豈不是……更加不妙,更加難搞了?? 陛下他怎麼走了這麼個昏招兒?這是直接把自己給走進坑裡去了呀!」

  對於他這話,常升格外認同地點了點頭,輕嘆道:「所以說啊……我就是再長十個腦袋,也難解這樣的難題啊開國公!」

  常升不肯放棄地道:「但還是得想呀叔!不然陛下他……大明它……」

  這時候,前面一伙人似乎是總算發現有人掉隊的了,轉過頭來朝二人招呼了一句:「老張!常二小子!你倆在那兒磨磨唧唧做什麼呢?走那麼慢!」

  常升心頭一跳,只能立刻做出一副笑嘿嘿的樣子,朝對方招了招手,故作埋怨道:「來了來了!這不是會寧侯整日喜歡想東想西地發呆,落後面了嘛!還得咱過來喊一句,不然人都不知道落哪兒去了!」

  前方也並未生意,只輕嗤一聲道:「害!老張一向都這德行!不過啊,他肚子裡的壞水兒打仗的時候可好用了!哈哈哈哈!」

  常升輕輕舒了一口氣,道:「再不跟上去不合適了,叔呀,你倒是快想想辦法呀!」

  張溫則是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先和他們一起去涼國公府再說吧,難辦……簡直難如登天啊這事兒搞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二人也已經落後聊了好一陣兒了。

  當下不敢耽擱以免引起懷疑,一同加快腳步朝前而去。

  ……

  而這時間裡。

  奉天殿裡的諸多朝臣雖似遭了晴天霹靂一般,好大會兒緩不過勁兒來,但最後還是都各自三三兩兩、噤若寒蟬地逐漸從奉天殿散去,絕大部分人的心情都顯得格外沉重。

  畢竟除了公侯武勛,其他人可遠沒有足夠的實力和底氣。

  誰知道今日查的是廣東、四川兩個承宣布政使司的幾個案子,明日就不會查到他們頭上來?

  而諸多宮道之中一處僻靜無人之地。

  傅友文打破了沉默的氣氛,看向和他同路的詹徽,二人同是要回六部衙門的,即便已經掰了也難免走在一道。

  傅友文道:「詹大人,老夫說什麼來著?陛下……他是一個擅長創造奇蹟的人,不知原本對此萬般警惕反對的詹大人,今日早朝為何也會站出來附議呀?」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許揶揄之意,同時還隱隱帶著一絲得意。

  這種幾乎得罪所有人的事情。

  他屬實沒想到,居然能夠議得如此絲滑、如此順利……親歷了這一個輕鬆的開頭,傅友文此刻心中的忐忑自然是消去了許多,信心也同樣增長了不少,愈發覺得……自己的選擇應該是正確的。

  若此事能夠順利辦下去……

  他傅友文這次可是第一個吃上熱屎……啊呸!第一個站出來支持陛下的人!這份功勞當然很香!


  不過,聽到傅友文這聲揶揄,詹徽原本就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色,愈發難看了些。

  他甩了甩袖袍,輕哼一聲道:「哼!陛下的後手的確不少!也著實令本官吃了一驚!沒想到不知覺間,連禮部尚書、刑部尚書、 甚至代行尚書之職的兵部左侍郎茹瑺……都已經是供他驅使之人了!六部之中五部堂首附議,本官的確無法了。」

  說話的時候,詹徽一雙眉頭緊鎖著,臉色無比沉重。

  傅友文則是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然而旋即,便又聽詹徽道:「本官覺得,傅大人也不必高興得如此之早,此事遠遠未成定局,袁泰、卓敬兩個人能不能順利查下去,中間還有不知道多少阻礙。這辦事兒的,終歸還得是下面不是? 陛下能驅使六部堂首,又可驅使地方上的人否?」

  「況且卓敬和袁泰去不去得成還兩說!」

  傅友文淡笑著道:「陛下既可以把這第一步做得如此輕鬆順利,詹大人怎知……陛下這接下來的第二步、第三步……不會也如今日一般出人預料?」

  「畢竟在今日之前,詹大人也沒想過這局面嘛。」

  「和你辯不清楚!若是風涼話,傅大人便大可不必再說了,本官失陪,先走一步!」詹徽冷著臉沒好氣地道,隨後便加快了腳底下的步伐,遠遠逃開而去,不願與傅友文多待。

  「誒你……」傅友文無奈地欲言又止,隨後只能搖頭,嘆息自語道:「執迷不悟!」

  「好歹自陛下登基以來,咱幾個也算是同喜同憂,一心為了這大明操心,多少有幾分情誼在,老夫哪兒是說風涼話呢?」

  而隨著他這話音落下。

  旁邊卻響起了另外一道蒼老的聲音:「老夫雖看得出來,詹徽方才所說的那些,固然是因為他懷有天下讀書人大都會有的私心,可他說的那些……卻未必不對啊……」

  說話之人,自是同樣和傅友文有著革命友誼,剛被釋放的劉三吾,此刻他緊蹙著眉頭面帶愁容,連聲音里都帶著擔憂的意味。

  沒錯,就是劉三吾。

  傅友文從詹徽離開的方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先是下意朝劉三吾投去了一個不敢置信的目光,但隨後,他便立刻釋然了, 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阿對……忘了你剛出來了……」

  對於傅友文這話。

  劉三吾卻更是不解了:「傅大人這話說的……這跟出來不出來有什麼關係?」

  「這事兒雖說牽扯到了淮西勛貴,按理來說是該壓壓他們這一幫人的囂張氣焰,可陛下此舉卻完全過火了!」

  「老夫之前的確是十分忌憚他們,也主張要力諫陛下不可一味縱容他們,而當防著他們、警惕他們……但老夫的意思是徐徐圖之尋找機會,最重要的是不可失了心氣兒向他們妥協……」

  「老夫沒說陛下現在可以直接掀桌了呀!」

  「方才詹徽說的「卓敬和袁泰去不去得成還兩說!」這話,暗指的不就是這一次連淮西勛貴都不會支持陛下、甚至有可能為此鬧出大亂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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