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冤家路窄,貼臉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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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

  朱允熥總算如期恢復了早朝。

  由於昨天在御花園裡看到「祥瑞」的震撼,再加上朱允熥的確已經許久沒有上朝了,都察院、六科給事中等言官……這次竟是格外默契了一回,誰都沒有站出來提朱允熥不願意聽的話。

  當然主要還是他們都知道當今這位小皇帝有多犟種。

  在碰上朱允熥這個硬茬之前。

  都察院、六科給事中……等諸多言官從來沒想過,居然還能有人比他們更犟的。

  這半年多時間以來。

  屬實是他們職業生涯的滑鐵盧了。

  就這樣,早朝在一片格外平和的氣氛之中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各部官員輪流稟奏他們手上一些需要討論和決策的事情,朝臣各抒己見發表自己的見解和看法,最終定下一些方案或決策。

  對於朝堂上這些常規政務。

  朱允熥一般也懶得太過多地進行插手。

  他覺得,處理當代這些瑣碎事務,總還是這些做慣了的熟練工更得心應手。

  當領導嘛,把控大方向就好,其他的交給牛馬——踏踏實實做事,不亂嗶嗶的牛馬就是好牛馬。

  最終,早朝也在和平的氣氛中結束,朝堂上的眾大臣拱手告了退,魚貫退出奉天殿,只是他們的腳步比起平常時候,卻都要匆忙急促許多。

  不為別的。

  就為了下了朝,立刻趕到各自的衙門工位上點個卯,然後趁早出宮看熱鬧去!

  他們可一點沒忘記。

  昨日,祥瑞橫空出世,為了將這天大的好消息廣而告之、普天同慶,傳媒司也是連夜加班加點,準備發一期「號外」期刊。

  上一次的號外期刊,他們猝不及防。

  這次可就有準備了。

  況且這一次的事情一旦廣而告之、公之於眾,必然猶如九天驚雷一般,驚天地泣鬼神。

  如此。

  眾人出了奉天殿,便各自三三兩兩地各自散去把自己手頭上的事先安排好。

  而後……十分迅速且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醉月樓。

  與此同時。

  沉寂了一夜的應天府,也隨著晨光灑落大地,重新變得熱鬧活躍起來,各大商鋪、販夫走卒……等等形形色色的民間百姓,也如同往常一樣,投入了他們的日常的生產生活。

  只是今日與往常有些不太一樣。

  「號外!號外!號外!!!」

  「傳媒司決定臨時增加一期號外!本期號外將於今日巳時初刻開始,在各大報紙售賣點進行發售!」

  「號外!號外!……」

  報紙發售之前,便有傳媒司之中專門負責發售、宣傳的人員大肆將此事通報大街小巷的每一處。

  其中更多的,還是一些稚嫩的孩童聲音。

  短時間之內把號外消息響遍整個應天府,這工程量、工作量無疑不小,也沒那麼多正式人手,不過這個時代,你只需要一個銅板,一個饅頭,就能讓一個小孩子把這種事情辦好——另一方面這也能算是小範圍的改善救濟吧。

  「什麼!?突然又出了一期號外!?這可就有意思了!」

  「不知道這號外期刊上,會說些什麼?」

  「會說些什麼咱自然是聽到了才會知曉,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什么小事!」

  「要知道,自從陛下成立傳媒司,除去每旬發布一期報紙以來,攏共也就發布了唯二的兩期號外。上一次號外,是陛下懲治貪腐,大開殺戒、殺它那些貪官個人頭滾滾,大快人心……這一次的事有多大,稍微想想便不得而知了。」

  「靠!你這麼說我心裡更發痒痒了!」

  「不跟你們廢話了,在下告辭,此時不趕緊去各大茶樓酒肆搶位置,更待何時呀!回見!」

  「誒……你!真雞賊啊!我也不能耽擱了!」

  「……」

  號外期刊的消息,如同一塊巨大的石頭被投入了平靜地湖面上,將原本按部就班的應天府炸開了巨大的水花。

  稍微有些閒工夫的。

  都以各自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往各大茶樓酒肆里鑽,一個個帶著激動和好奇,議論紛繁。


  人類對於吃瓜的心情總是一樣的。

  在娛樂方式多樣化的現代,為了吃個瓜都能給伺服器干崩潰,更別提古代了。

  是以,醉月樓里很快便被擠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也只有專供達官貴人出入的高層之上,才相對來說安靜一些。

  此時。

  詹徽、傅友文、袁泰、夏原吉四人已經提前避開人群,來到了他們提前預定好的包廂里,相比於上一次號外時候的狼狽,這一次總算從容多了。

  「哈哈哈!下面的人可真多哇!」傅友文站在靠近大堂這一側的窗戶邊,伸長脖子往外看了看,面上帶著滿意的笑容,道。

  詹徽也湊到他旁邊,壓著聲音道:「這一期的內容一經公布,天下轟動,必是要人人感慕陛下的如天之得了,嗐!咱們之前擔心這裡操心那裡的……」

  「如今往回看看,還真是多餘了,哈哈哈哈!」

  兩人的笑容都顯得格外輕鬆,大有種「輕舟已過萬重山」的釋然——此一遭,不僅知道最大的問題不用擔心,連帶著困擾了百姓數千年的饑荒……都有了緩解的法子。

  相比之下,陛下其他的那些毛病,那都不算事兒!

  貪玩些就貪玩些唄!

  求長生嘛……無傷大雅啦~

  誰還不想多活些年歲?以陛下這心性、資質和能力,說不準他真長生了才是好事呢!

  對於詹徽的感慨,傅友文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那誰知道陛下手段這麼層出不窮?陛下不掏出那些廉價布料、無煙煤,還有昨日的紅薯……你我壓根兒就想不到還能有這些玩意兒!」

  詹徽帶著些許自嘲之意,輕輕嗤笑了一聲:「還不是咱見識短淺了?簡直虛活這麼多年!嗐!」

  對於他這話。

  傅友文、袁泰、夏原吉三人都下意識點了點頭,心中一種真情實感的慚愧情緒油然而生。

  他們這兒都是飽讀學問的人,大的能上八十了,年輕的也二十好幾,捆在一起比不上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根頭髮絲!

  幾人都齊齊沉默下來,大堂內的嘈雜、喧鬧、議論聲音,透過打開的窗戶不絕於耳。

  好一會兒後,傅友文才幽幽嘆道:「你們聽這一片盛景,好呀,真好呀!」

  「這才哪兒到哪兒?讀報那老頭兒都還沒登台,真正的盛景在後頭呢!」詹徽應聲道。

  夏原吉提議道:「二位大人若想看得真切,不若出去外面的走廊上看看?貨真價實的祥瑞,也不知會是怎樣的景色呢!」

  他這麼一說。

  詹徽、傅友文的確一下子就來了興趣。

  他們這幾個人,二品的、三品的,朝堂上的頂尖權勢也就到這兒了,之前礙於身份,都是在房間裡吃瓜的,今天,他們還真的想要離得近一些、更近一些——親眼看看百姓的熱烈,看看這已經在潛移默化之間漸漸凝聚穩固的大明。

  「好!咱們就出去看看去!」傅友文捋著鬍子,目光一亮,立刻應聲道。

  詹徽也笑了笑,伸手虛引:「傅大人請。」

  說話之間,幾人一道來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倚靠著欄杆,居高臨下地往下看下去。

  只見下面的大堂之內人頭攢動,幾乎已經沒有任何可供容納的空間了,眾人交頭接耳,滿臉都是期待。

  卻在這時候。

  四人耳邊傳來一個渾厚且跋扈的聲音:

  「喲!傅大人、詹大人,你們今日……也跑來外面看熱鬧了?本侯怎麼聽說……昨日咱從御花園離開之後,你們這群老匹夫……又想在陛下面前上眼藥來著?」

  「嗐!只可惜呀!陛下壓根兒就不搭理你們!」

  這聲音他們並不陌生,都不用轉頭去看,就聽得出來是誰——淮西莽夫之中一向最坐不住的,鶴慶侯張翼。

  前番時候,最蠢蠢欲動的就是他了。

  詹徽等四人順著聲音轉過頭去,果然第一眼便看到了他。

  還有與他一起的舳艫侯朱壽、懷遠侯曹興。

  雖然他們前一陣子在穎國公傅友德事件之中,被道衍和尚的暗樁給坑了一波,氣了個不輕,還在藍玉等其他淮西公侯面前拉了坨大的,丟了面子。

  不過,「傅友德的調離」這件事情本身,足以讓他們在另一方面支棱起來——說到底,淮西勛貴利益一致,對於他們來說,朱允熥鐵站他們一邊,優勢完全在他們!


  而張翼、朱壽、曹興三人的身後一道而來的,自然還有淮西武勛那烏央烏央一大群人……從昨天看到紅薯這玩意兒,並清楚紅薯能給他們帶來什麼之後,一群人就嗨了起來。

  他們眼裡看到的,一是糧食、以及以後打仗軍糧上的富足,二就是戰功。

  今天正是把這祥瑞公諸於世的日子。

  一群人當然要結伴過來湊個熱鬧,便也就如此冤家路窄地和詹徽、傅友文他們四個人碰上了。

  張翼這邊一上來就開始陰陽怪氣地揶揄,早和他混成一團的舳艫侯朱壽、懷遠侯曹興二人自然也不是什麼善茬。

  朱壽接著張翼的話道:「呵!老張,你這話說得可就太客氣了,陛下哪兒是不搭理他們啊?」

  「陛下都直接把他們給呲兒了一頓!哈哈哈哈!」

  曹興也附和著道:聽說昨天咱前腳剛走,後腳他們這一群人便都是灰頭土臉地出的御花園!嘖嘖!一天天的就知道到處嚼舌根,你們看陛下聽你們的麼?哈哈哈哈哈!」

  三個人一唱一和地。

  好似昨天是真的在御花園親眼見到了這一幕幕。

  亦或者說……

  昨天御花園裡發生的一切,都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下,事無巨細、準確無誤地傳到了他們的耳中。

  至於這背後推動的始作俑者……當然就是朱允熥了。

  順水推舟的事情。

  讓諸位叔伯公看到他的「誠意」,何樂而不為呢?

  也是因此,昨天本來樂呵呵的淮西勛貴也有些被敗了興致,氣得不行,導致張翼三人今天看見詹徽他們就忍不住開噴了。

  張翼、朱壽和曹興三人埋汰完張翼。

  藍玉等其他淮西勛貴也故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這叫什麼?這叫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就是!陛下與咱們之間的情誼,豈是他們這群老匹夫可以離間的!?想什麼呢!」

  「咱看呀!這群老匹夫就是欠兒登的!有事沒事兒總想去陛下面前討幾頓罵挨,這心裡才舒坦了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

  「……」

  在朱允熥的刻意散播和渲染之下,此時眾人雖然明里暗裡地把朝堂上那群所謂的讀書人、文官、言官……都給罵了個狗血淋頭,可另一方面,心裡又格外得意。

  畢竟他們又一次看到了朱允熥對他們「毫無保留的信任」。

  如今耀武揚威地說起話來,比之前還要囂張了幾分。

  連「與陛下之間的情誼」……這樣僭越的話,都毫無遮攔地擺在明面上說道起來。

  在諸多淮西武勛的嘲諷、揶揄、嬉笑聲中,詹徽、傅友文、袁泰、夏原吉四人都齊齊變了臉色。

  尤其是袁泰這等最注重規矩與體統之人。

  更是聽不得如此僭越之語。

  當下氣得嘴唇顫動,伸出手指指著諸多淮西武勛,怒罵道:「放肆!!!你們簡直是放肆!豈可說出如此輕浮之語!?此乃為人臣可說的話耶?」

  「你們……你們懂什麼!?」

  「你們……」

  袁泰很想說點什麼,打壓打壓這群目無君主、無法無天的莽夫的,可他又心知,自己絕不能提起哪怕任何一個字。

  是以,說話之間都顯得有些結結巴巴的。

  這樣子看起來,反而像是因為昨天御花園裡發生的那些事情而勢弱,連反駁都反駁不出口。

  與此同時。

  旁邊的詹徽、傅友文、夏原吉三人,更是臉上帶著些許惶恐的表情,對袁泰又是拉又是勸的。

  這自然更讓張翼等一行人愈發得意。

  張翼毫不掩飾臉上的嘲諷之意,指著袁泰便道:「我們……我們……我們怎麼了?怎麼話說到一半就沒聲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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